《关雎》琊琊呀

2、第 2 章

　　他梦到了刚来这个村子的时候，白白净净，玉雪可爱的小人儿与这荒僻的地方格格不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孩被那个买他的老光棍奴役着，要洗衣做饭，要下地锄草。

　　君竹不爱说话，人也倔。很安分，也没怎么掉过眼泪。老光棍为人粗鄙，动辄打骂，他不还手，也不躲，这光棍打了两下觉得没意思，咒骂一声。“婊子生的连话都不会说，小哑巴！”便又不知去哪偷懒去了。

　　君竹少有空闲，但一有时间他就会躲到屋后，拿着枯树枝在沙地上写字。写什么呢？有时是名字，有时是先生教的几句《千字文》，有时是几句零散的诗句，他会的不多，反反复复写着。

　　“嘿一—”一块不大的石头飞来，正打在君竹拿枯枝的手上，尖锐的部分划开白皙的手背，鲜红的血一下子就出来了。君竹抖了一下，缩回手依旧不作声。

　　“哈哈哈哈……”来人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那是一群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黑皮娃。“老光棍说他是个哑巴，当真是，打他还不知道哭！”其中一个说，其他人也来劲，顺手抄起石块木棍。“我们试试要打几下他才哭！”另一个吸溜一下鼻涕，满眼兴奋。

　　君竹不傻，老光棍打他不会下死手，毕竟花了不少钱的，但这群家伙就不一定了，他们会打死人的。村口王爷家的大黄狗是这么死的，村中的野猫也是这么死的。

　　君竹抓起地上的沙，眼疾手快，一把撒出去，拔腿就跑，他跑不过这群人，身后的叫喊声愈来愈近。但他知道一个地方，这群小孩不敢造近。

　　他们说那里住着鬼。

　　杨老爷放贷，收的利息极高，村里人管他叫“讨命鬼”，村里小孩多管他儿子叫“恶鬼”。少爷杨桢皮肤病白，眼睛幽幽，瞅过他一眼的小孩觉得活像尸体，像乡野怪谈里的恶鬼。

　　君竹躲到了这高大宅院的青墙下，这里没什么人，黑乎乎的，只有从院墙里长出来的桃枝。这桃树本是村里长了几十年的老树，算命先生说有灵，他们就依着树建屋，屋里住着那群小孩口中的“恶鬼。”

　　君竹看着那伸出的长着含苞待放的花朵的桃桃枝，鬼使神差想上手法折。

　　“你折它做什么？”头顶传来清脆的孩童声音。

　　君竹猛地抬头，只见参参差差的树杈枝杈间坐着个穿白长袍的小少年，皮肤苍白，深黑色的双眸闪着从天外映射来的点点光，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确真像山精鬼魅。

　　那是君竹第一次见杨桢。

　　君竹当即缩回手，默不作声，他习惯了如此，等着受骂。“折了它以后，它就不长果子了，“杨桢道，“你别折，我以后将果子送你。”

　　君竹十分诧异，真奇怪，他想，为什么不责骂他呢？

　　杨桢突然咳嗽起来，他撑着枝干向下望着君竹，“为何不说话？”君竹忽地有些局促，他揉着衣角，“我……我不要。”他声音糯糯的，带着江谁一带的细语腔调，“谢谢。”他又补充。

　　杨桢正要说什么，忽然从树上掉下个东西，正巧掉在君竹脚边。

　　“少爷！你怎的在这树上啊！快下来哟！”墙里响起了仆人的叫喊声，“你把书捡着，明日这时在这等我可好？”杨桢说得极快，引起一阵咳嗽。

　　君竹弯腰捡书，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君竹盯着手中的物什半天，才勉强认出封皮上的两个字“诗经”。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君竹曾偷偷跟君家的兄姐去私熟偷听，教书先生教他们《诗经》。

　　开头便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