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阳》路边柳

8、骗局

　　对于施瑾的问题，纪清基本一一回复，她问题很多但也总在关键时刻适可而止，一顿饭还算愉快的结束。

　　今日是纪清回云台说话最多的一天，之前多日合计难企及。她当然知晓，所以施阳总让她和他多说些但有些她还不想说。

　　由误会一场串联，与小区较量棋艺的大爷，回来寻人的施阳，活泼开朗的施瑾都相处融洽。

　　纪清最终也不知有人心中曾多跌宕。

　　施阳还要回公司一趟，出门前问她一人在家是否可以？她点头肯定。

　　于是他和施瑾一道出门，临行前，施瑾说一句：“满天星真好看。”才出了门。

　　纪清闻言看向花瓶，已然换了一种花，只能是施阳换的。

　　鲜花不能久居枝头，但永远有鲜花。

　　门外宽阔廊上等电梯，施瑾道：“哥，眼光不错，但道阻且长。”

　　“放心吧，家里我会保密的。”

　　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施瑾先称赞，然后才道：“双人合照还满意？若还行的话，你也得给我保密，找人跟踪的事千万不能告诉我爸妈，你要是说出去，你的事也瞒不住，是吧？”

　　施阳却在思考着刚才饭桌上纪清说的一切，盼望对她的过往有更多了解，延伸。

　　施瑾怕妈妈唠叨，见施阳严肃沉思，于是态度转为祈求。

　　“哥！你看，还有三个月就要过年，你不想家里没个好年吧？你也知道的，我妈要是掀桌翻旧账，别说三个月，三十年都逃不过。”

　　“你要是不同意……”施瑾眼珠一转，生出心思道：“那我只能往你家躲着！反正纪清姐不嫌弃我。”

　　“哥，哎……”

　　施阳将她推进电梯。

　　……

　　施瑾打车回学校，施阳去公司。

　　纪清在家闲了下来，她把零食水果等收拾好后拿起手机，之前拉黑了很多号码，今日没有恶言信息。

　　她下意识要右滑关机，顷刻间在空白处点了下。

　　不能关。

　　她答应施阳开机，带手机。

　　晚上十点多，施阳在公司电脑前终于闲下来，他张开双臂放松后收回手，解锁手机。

　　他微信置顶处是一位笑得非常开心的女孩子头像。

　　他点进去放大看良久，他喜欢看纪清笑。看得出是旅游照，就是拍照人的视角？是——前男友？

　　那又怎样。

　　突然，他不小心点了两次，“拍一拍”发出去。

　　他没打算撤回。

　　下一刻意外地收到回复。

　　【纪清：问号脸】

　　纪清那边见对方正在输入，又删掉。

　　施阳想输入“手滑”，但看着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删掉。

　　他想了想，在对话框再次输入。

　　【施阳：查你是否信守承诺。】

　　他在家的时候有发过消息“可以出来了”但纪清仅出来没回复，他不确定是不是看见消息出来的。

　　问号已经给他答案，纪清听入心了，但施阳盯着屏幕，期待回应。

　　果真有消息来。

　　【纪清：不想挂账智能手表。】

　　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笑，立刻回复。

　　【施阳：我准备回家了。】

　　【纪清：那，路上注意安全。】

　　……

　　时间静悄悄地走，阳光依旧明亮但云台江边秋风不再温柔，开始弥漫寒意。

　　纪清在施阳家住了一个月。

　　施瑾在上次离开后没再来他哥家，但与纪清的联系未断，两人有一起打游戏，她也有问纪清关于难点的学习。

　　纪清有实践，也不吝告诉她。

　　理论知识与实践经验碰撞下确实更让人印象深刻。

　　施阳忙于项目，近期回家比较晚。纪清为了不让他担心，在他回家时，可能已经逼自己睡下，逼着逼着就成自然，不再昼夜颠倒，睡得好且早。

　　故二人线上互动信息激增。

　　除此之外，纪清也与前领导通过几次电话，慧姐是个好领导，好姐姐，对她诸多关心。

　　今日下午，纪清再赴小区附近的公园，她已经有几位固定的棋友，退休大爷没看不起她无业游民，反而教会她许多人生哲理。

　　——机器需要定期保养，人也是。

　　——人生如下棋，静下思考时也是找方向。

　　今日的公园附近有几处人群，热闹非凡，但这边人的思绪仅沉寂在方寸的棋盘间。

　　一局胜负，对峙双方才歇一口气，准备下一局，忽然有一位黑色西装男人拿着小册子来到他们身边。

　　中等身材，皮肤略黑。是一位销售员，是刚才热闹人群中的一位，他的目标是退休大爷，销售员给大爷们发传单，全方面解释产品的好处。

　　销售员面带微笑，带着真诚的关怀一字一句看似寻常，实则都是精雕细琢，是为倾听者精心准备的。

　　纪清被晾到一边，听得很清楚，是一款高收益养老保险，要大爷们投钱。

　　大爷们对她讲人生经验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却犯糊涂。销售员的话像是说到人心坎里，大爷频频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几个大爷甚至开始津津乐道的讨论……投多少。

　　是个高档小区，所以这个片区的退休大爷有钱。

　　纪清偷听到保险金额，瞧出销售员暗笑，当然这不同刚才面带微笑讲解，笑的含义只有他自己百分百知晓。

　　他见纪清穿戴不错，大白天在公园，应是人傻钱多好欺骗，销售员来到她身边。

　　“美女，买保险吗？越早养老回报率越高。”

　　他展开一本小册子给她看：“美女，您多大，这里是入保年限回报表，您投这个时间，回报率百分之五百。”

　　他又看一眼纪清，换个方案道：“您应该选这个期限，回报率百分之一千。”

　　销售员指往三十五年表头，这是他们的惯用手段，夸她更年轻！暗示有保险加持可以让她有资本继续保持年轻状态。

　　宣传册子制作精良且专业，有缴费档次、缴费年限、基于静态和动态测算可领取的不同待遇。最重要的是有保险公司的特别补贴，缴费档次越高，时限越长，保险公司补贴同比增长。

　　纪清饶有兴趣地看了眼投资回报率更高的一栏。

　　黑个头销售员立刻道：“您选的这份保险特别适合您，看得出您是有品质、有远见、有规划的人。”

　　说起远见规划，销售员继续道：“可以尽孝心为父母投保，保他们安心。也可以为儿女投保，未雨绸缪。”

　　纪清假装兴致盎然，跃跃欲试：“回报率当真百分之一千？”

　　她投行几年，帮客户管理资产，出投资建议；为企业提供财务，资本结构战略优化；企业并购交易估值等。各行各业、大大小小的项目她跟过很多，这个养老保险是没见过的回报率。

　　且不论有多少公司能挺过几十年？

　　风险评估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高风险”三个字定论！

　　销售员满脸堆笑道：“对，刚才我一路过来，有好些人入保了。您年轻，是最划算的一人。”

　　“你是说公园里有很多人交钱了？”

　　萧露出担忧，很多人上当受骗了？

　　销售员则错误地以为纪清是担忧名额轮不到她。他道：“当然！好产品大家都抢着要，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名额不多了。”。

　　好产品！名额不多！虽夸大其词，但保不准刚才热闹的人群中已有人入局。

　　紧接着，又来帮手营造物以稀为贵的氛围，有长者开始疯抢，甚至把销售员揽到一边，要交钱。

　　虽是你推我就但销售员明显乐意，有一人上当都成！

　　下棋的大爷不甘落后也凑上去。

　　销售员另一边的同伴火速结束另一边来帮忙，熙熙攘攘，氛围再被推入制高点。

　　纪清悄悄拨通警局电话。她冷静且清晰表达，怀疑公园有保险诈骗犯。

　　可警察没来间隙，有人准备刷卡交钱，纪清甚至听到有些人是刚才回家拿的卡，火速折返。

　　这些上年纪的人，平时一个个比狐狸精明，这会怎么犯糊涂了。

　　他们人多，冲昏头脑的长者不一定听纪清的，或许会倒打一耙，认为是她想多买多得利。

　　她该不该插手？

　　理智让纪清不要惹麻烦“你已经报警了啊，警察一会就到”，可她心里过不去，分秒间会有人的钱财不翼而飞。

　　她应该立刻发声！

　　“不能买！”最后，纪清到热闹人群劝解：“他们是骗子。”

　　人头攒动，除了销售员触动，其余人听不进只言片语。

　　纪清继续走进人群，在几个比她高大的销售员面前，撩开嗓：“我叫你们住手！”她打掉他们手中的刷卡机，摔到地面，尽力拦住人道：“大家注意，这些人是骗子！不能相信他们。”

　　“他们推销的是假保险，凭我的经验，他们公司快要爆雷了，这是要最后卷一笔款潜逃。”

　　纪清在投行呆了几年，最近是没工作，但市场敏锐性还是有的。

　　她肯定，她确定有问题。

　　遗憾，只有个别几个人停下思考保险的真实性。

　　销售员推开纪清，他们有自己的应对话术，还是有人想要交钱涌上去。果然，在销售员煽风点火下，觉是小姑娘想独自得利。

　　她甚至听到侮辱性极强的言语。

　　但损失在扩大。

　　纪清让几个下棋大爷帮助把拦她的人拨开。

　　“这是违法的！我已经报警了，你们最好住手！”

　　诈骗犯不信，在他们的视线中，搅局的女人没打过电话。要不是要顾全大局，此时此刻不方便动手，否则他们一定要人好看，不能白瞎了好看。

　　场面一度混乱。

　　打起来了。

　　持续的“呜——”声，警察来了。

　　“拦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