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阳》路边柳

9、警局

　　警局里，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大字牌匾和各类规章制度、警示标签。办公室摆着复古办公桌和椅子，桌面放着水杯、电话和档案等。

　　虽在严肃的工作环境中，但来回穿梭的制服民警也不忘人文关怀。

　　销售员和他的帮手们被审讯，面对警察，他们强装镇定、毕恭毕敬。实则他们鼻青脸肿怒气不减，看见纪清进来，身体反应是，上前就想冲上去，让人好看。

　　这也是在公园就想干的事。

　　“有病……”

　　保险诈骗犯准备口吐唾沫却及时被警察呵斥住，他们只好收手假装整理衣服。

　　刚才被隔开，纪清这才看清他们的伤势，公园里经常晨练的大爷果然威武，面对年轻男人，战斗力丝毫不弱，保护纪清完好无损。

　　纪清去录口供。

　　警察：“电话是你打的？”

　　纪清：“是。”

　　警察：“姓名。”

　　纪清：“纪清。”

　　警察：“年龄。”

　　纪清：“25岁。”

　　警察：“职业，住址。”

　　纪清：“没工作……”

　　对于住址，她回避。

　　民警一边记录一边重新强调：“住址。”

　　纪清眉眼低垂，她微微咬着唇思索，警察的键盘声和笔尖滑动声都掩盖不了此刻的沉默。

　　换作以往肯定不会逼问，肯定是刚才骗子说了一些她的不好，为了谨慎，警察才询问很细。

　　她无奈说出施阳家住址。

　　警察：“怎么不等警察来？”

　　纪清：“等不及，损失在扩大。”

　　“……”

　　警察：“对方指定是你惹事端，不准备调解，让你拿出证据，否则就是造谣。”

　　警察：“你有这个养老产品不好的证据？”

　　纪清缓缓道来：“有，刚才的宣传手册就能证明是高收益骗局。他们公司内部有大问题，一定会爆雷，很多产品都找理由逾期兑付甚至无法兑付。”

　　“你们可以去查公司资金链情况，我觉得已是穷途末路，这种做法已经不顾风险，仅想最后卷一笔款。还要去查公司高层和法人的行踪。”

　　警察道停笔道：“这个我们会去查，你说的这些只有一个高收益的册子，而且有几人说他们不懂，不知道，故还不足以定论。其余各方面，他们公司具都有合法资质。”

　　“我可以等慢慢查但受害人不可以。”纪清立刻回答：“每耽误一分，可能就有一人上当，甚至因此事家庭不和睦。”

　　“……”

　　警察又让刚才几人进来。

　　询问他们对保险公司目前情况的了解，仅有一人含糊其辞，其余几人确实不知。

　　其余几人是新招聘入职的，他们不理解，公司怎会有问题，公司发展好才会招聘人。他们没什么文化，就嘴皮子厉害，有一个进大公司的机会，必定要好好干，再也不能让人瞧不起。对于保险产品，有专人培训，他们照着说就好。

　　销售以业绩说话，为此，新入职的员工中第一位客户基本是朋友和家人。

　　真是公司有问题？他们想。

　　公司未曾有过透露。

　　但很多新人都刚入职，还没领工资，也不能用工资发放稳定性来商榷。

　　那矮个子，皮肤黝黑的销售员，用着含糊其辞的话搪塞，但终究是逃不过警察锐利的眼，又被单独问话。

　　销售员的底薪很低，全靠提成，工资发放偶尔也无稳定性，他带人有奖励。

　　但都被一个莫名女人搅坏！

　　他被打的事不能接受，他一口咬定是女人寻衅滋事，不调解，要告她！

　　何止要告纪清，他要想办法整死她！

　　慢慢地，很多人被领走，剩下两人都不退步，持续调解无果。且不说保险公司还没爆出问题，现在的状况是销售员因纪清缘故被打，他憋着愤恨，现在是两人的纠葛。

　　警察来到纪清身边：“公园里确实有人刷了很多钱，关于你说的事，我们会取证。由于你还有个人纠纷，得找个人来签字带你走。”

　　闻言，纪清看向大门外，人车如涌，但要她找人？街道霎时又似空无一人，似要蒙尘。

　　她能找谁？

　　这会施阳还在上班，她不好打扰和多次麻烦。

　　刚认识的施瑾？且不说大学离这里远，她是学生肯定不行。

　　纪清说：“我还是待会吧。”

　　警察：“这是警局，你们俩待上瘾了？”

　　警察走了。

　　走了的警察和另一位同事交谈着，回到工位，一人看了会个人信息，拿起座机拨通电话。

　　网线另一端接通，是熟悉的声音。

　　警察试探问：“施阳？”

　　施阳：“是我，学长？”

　　开启好友的嘘寒问暖。警察切入正题，对私生活问：“你交女朋友了？”

　　施阳：“还没。”

　　警察：“你信息泄露，被骗了？”

　　施阳：“现在哪有信息可言。”

　　寒暄过后，警察说明电话来意：“是这么个情况，从一个女孩子的住址，我查到你的电话，还查到她在宁海市也进过几次警局录口供，她现在在我这，她……”

　　“我知道了，我现在过来。”

　　施阳已是边走边说话的状态，最后两人挂断。

　　警局里，不用再问话，纪清安安静静地独坐在长椅的一角。

　　施阳冲进警局，发型早已被吹乱。他一眼就看见坐在角落的纪清，女孩子没人接她，一定很无助。

　　施阳快步走过去。

　　纪清抬眼：“施阳，我……”

　　施阳第一时间问她有没有受伤，警察学长虽已说人无碍，但纪清有事都是憋在心里，不一定如面上所见。

　　“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纪清问，“你怎么来了？”

　　一次次，她又给施阳添麻烦了。

　　“我当然要来。”想起警察学长刚才说她不愿找人，他道：“不要怕给我带来麻烦，有事尽管找我，能不能抽身我会掂量，实在不行，我还能找人。”

　　纪清坐得久了，施阳扶她起来。

　　这时，打电话的警察过来，那位销售员也被人接出来，不远处，销售员眉头皱起盯着她。

　　警察要说话。

　　纪清收回视线道：“施阳，谢谢你。”

　　“你能相信我吗？那个养老保险不能投，是个骗局。”

　　除了自己的判断，刚才独自待着的时候，她有联系前领导慧姐，慧姐也说她的判断没错。

　　“施阳，我……”

　　“我信你。”他对着纪清说完，转向警察问：“对方现在打算如何？”

　　对方伤得挺重，虽不是纪清打的，但她是诱因，那黑个子销售员把损失都算在纪清的头上。他见一个有能力还钱的男人来了，更加确定要告。

　　牵扯官司，来来回回，一年半载都是时间少的，想要清净，只能拿钱了事。

　　况且，他的伤是真的，证据确凿！

　　销售员暗自筹划着。

　　警察学长看施阳，又看她身边护着的女孩子，说出对方的诉求：“要让她道歉并赔偿，否则，后续会起诉。”

　　“赔偿，起诉”警察话毕似乎给销售员莫大底气。

　　他眼神更加轻蔑。

　　这对男女看面相就是讲道理，好欺，不会浪费时间硬钢的人，一定会害怕妥协。

　　可谁料，施阳道：“那就奉陪到底。”

　　施阳不留思考的余地，他迎接对方目光，语气坚定有力。

　　简短又直接几个字，仿佛告诉对方尽管去告，时间会证明纪清是对的，对方把钱先备好，他会找他们索赔。

　　纪清仅是让施阳相信她，也没料到施阳会义无反顾的相信她，甚至替她出头。

　　这种情况她当然不会扫施阳脸面，她相信自己。

　　警察好友闻言怔住，学弟人是善，也帮助过困难无助的女孩，但身边这位……俨然是共进退的意思。

　　这就像他妻子在他困难时，在他当刑警执行任务受伤住院时，不能再胜任高风险任务被调来做基层民警时，站在他身边说：
　　“夫妻同心携手进退，才能把生活过好。”

　　从进警察局，纪清一直态度坚决，绝不道歉，施阳没有询问她，他是今日第二个信任她的人。第一个是慧姐，慧姐让她相信自己。

　　但对施阳她也有担忧。

　　信息发展太快，对方只是见她是个女孩子想恐吓一笔算轻，若真是无赖，查到施阳公司，去闹事就得不偿失。

　　这样的事她遇到多次，不要再发生。

　　销售员算盘偏离预期，他气急败坏，嘴皮子痒道：“有病就去治，搁公园发疯，我他妈积德行善，留着钱去看病吧。”

　　“说谁生病？”

　　这句话像是在人敏感神经上测试，又或是触及痛点。

　　销售员准备走，却被施阳拉回一个踉跄，他紧拽男人衣领……要揍人。

　　果然是干过刑警的男人，施阳拳头还没落下，他同一时间上前，把纠缠的两人分开。

　　由于身高差异，松开衣领时，对方衣服褶皱，脖颈留下深红勒印，清晰的是销售员因勒住，产生的粗重呼吸。

　　事发的同一时间，纪清心惊，反应过来后，她上前拉住施阳。

　　“施阳，不要打人，打过去，你也会疼的。我会后悔，心疼。”

　　纪清第一次见施阳要打架的样子，学生时期接触虽不多，但他是有耐心，情绪稳定的人。她不仅没见过施阳与同学有矛盾，反而朋友很多。

　　多年后住进人家里，她没见过施阳的脾气，发现他是温柔与底线并存的人。

　　这只能说明有关键词触碰他的底线。

　　警察好友也对施阳劝说。

　　后来，打人未遂这件事也不和解，离开警局的路上，纪清道：“谢谢你来接我。”

　　谢谢他相信她，为她出头。

　　抛开耽误施阳工作的事不谈，纪清还是蛮开心的，帮了公园的老人，有两个人信任她。

　　至于……后边可能出现的麻烦，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