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阳》路边柳

7、三人

　　“冷还站着？”

　　施阳催促人回家，有事回去说。

　　其实纪清现在不冷，毕竟披了他的衣服，是一件于她不合身的西装，想必施阳今天见的客户比较重要，他平时休闲舒适为主。

　　她薄款针织戴帽子披西装出奇“亮眼”，而施阳脱掉西装，内搭简单一件黑色圆领，就显得不那么商务。

　　纪清听人话转身，朝楼栋去。

　　施阳先带她去录了人脸识别。实在是因为他每晚到家，纪清已经不打算出门，纪清白天出门他又不在，只能留钥匙。忘拿就进不去了。

　　两个追悔莫及的大学生在电梯旁等着，看人来，施瑾抢过购物袋，手忙脚乱道：“哥，我来，我来拿。”

　　“哥哥好……姐姐好，我叫李光文。”前些日子要完成摄影作业，给他们拍合照的男大学生自我介绍。

　　施瑾抢着拿东西，李光文则先一步按电梯，他按了二十六楼。

　　施阳默不作声按下十六楼。

　　“……”纪清看着这一幕发生。

　　“……”做错事的两人眼神干架。怎么回事？上周让你跟踪人的时候就多次提醒，十六楼，八栋十六楼！

　　我明明听你说过二十六，肯定说过。二十六，二十六！

　　两人用目光吵完架，李光文才恍然大悟，他为什么要上电梯？接下来是施家家事，他为什么要在？

　　电梯上行的短暂时空里，纪清窥见两人多态。

　　“叮——”电梯开门，李光文似听到救命声。人都出去，他歉意道：“哥，我错了。哥哥姐姐，施瑾，就送到这，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家。”

　　“唉——”施瑾心里叹：“临阵脱逃，弃友背义！”

　　带上她啊，施阳会怎么处理她找人跟踪嫂子？她也想一溜烟跑。

　　但施瑾只是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刚才李光文的一声道歉，将事件存在感再度拔高。

　　施阳顾着去开门，没回应。

　　是家事，纪清一个外人也不好搅入。

　　进屋的时候，施瑾贴近纪清，悄悄说：“纪清姐，等会我和你坐一边，独自看着对面我压力大。”

　　纪清小声回答：“你哥不凶。”

　　施瑾：“……”

　　纪清：“放心，真不凶。”

　　施瑾：“这次不一样。虽有为他好的成分，但我处事的方式欠妥当。”

　　虽听着施瑾求援，但纪清也不好掺和，施阳是债主，她又受人屋檐下恩惠，哪敢得寸进尺。

　　还真如施阳所说，提供服务也不是不行，记账？不了，不了，债多她压力大。

　　纪清道：“刚才在楼下我替你说话了，你哥是个是非分明的人，是一场误会，他理解。”

　　施瑾祈祷：“希望吧。”

　　进入客厅，为给兄妹留出时间、空间，纪清借口远离道：“我去换件衣服。”。

　　话音刚落的分秒间，施瑾却已挽住她胳膊：“身上这件很好！”

　　纪清：“……”这不是她的衣服。

　　三人沉默对坐。

　　施瑾：“哥，我……”

　　“住嘴。”他没发火但语气明显呵斥人。

　　家事纪清实在不方便听，她起身道：“你们聊，我去添件衣服。”同一个借口她再次使用，施瑾偷偷攥住人，直到衣角再也抓不住。

　　纪清把客卧门关上，答应施阳带手机，她开机。

　　余下时间，兄妹俩说了什么，她不知。

　　最后，施阳叮嘱她：“我的事别乱说，她的事别乱问。”

　　施瑾沉默一会：“那也不能干巴坐着。说我的？爱听吗？”说她怎么调查人？

　　施阳：“其余随你。”

　　施瑾下午和晚上都没课，她下午过来的，这会也几近饭点，施阳教育“怀疑人是骗子，那你的行为算什么？”等一系列话术后转身去厨房。

　　其实就正常交谈并无重话。

　　在房间的纪清收到施阳消息。

　　【施阳：可以出来了。】

　　纪清出来后见两兄妹，一人在客厅沙发，一人在厨房，她直接去厨房帮忙，与施阳站在一起，边摘洗青菜边问：“你没责备人吧？”

　　“没有，你不让。”

　　“我……不让？”

　　“我只是劝，没有命令吧？”

　　施阳：“不是命令，但你求我了，我得听。”

　　她何时求人？就楼下那几句微不足道的话？她道：“你真好说话。”

　　施阳：“那你和我多说些。”

　　“那……我现在不想干活！”

　　施阳把水果盘子递给她：“水果洗好了，你拿过去休息。”

　　“我不要。”纪清继续手中活，“把青菜总要洗干净。”

　　施阳随她做主。

　　事了，施瑾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玩游戏，跟没事人一样了。一把游戏结束，她侧首看厨房两人一高一矮的背影，恰到好处的距离，无需言语的默契，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是两人同台多年形成的默契。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对背影照发给施阳，简简单单，温馨浪漫。

　　见纪清给她送来水果，想起刚才施阳说的——“她现在的状态是不太想说话，别想着她主动搭理你，相安无事就好。”

　　施瑾不以为然，在她假扮施阳女朋友进家里的时候，女孩子言行举止分明是落落大方，动作优雅。纪清待人温柔、真诚，不是刻意伪装如此。最重要的是进退有度，她以女朋友的身份刻意试探施阳与她的关系，纪清总能找到平衡，恰到好处的回应。

　　妹妹假扮女友，她了解施阳太多，各方面讲一下，纪清没有怀疑的空间，所以女孩子才站在两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就是，纪清说出去一会拿个东西，她开了把游戏，持久太久，结束后见人失踪，找人无果。不会人离开了吧？当时她吓得不轻。

　　找到人后窥见纪清姐与哥哥相处又与她进家门时候不一样，是信任。

　　纪清拿出零食招待她：“随便拿，都是你哥买的。”

　　施瑾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迎来第一句话便打开话匣子与人侃侃而谈，比起刚才要时刻端着假扮人成熟的女朋友，她现在说话自在松弛，整个人天性释放。

　　不伪装，做真实的自己最舒适。

　　施瑾讲她高中考大学，讲她选挂满毛球的卫衣，讲她这几日的跟踪。逃之夭夭的李光文认识小区的人，故无人怀疑他。

　　说着又加人联系方式，带人打游戏，这游戏在学生中爆火。

　　纪清是有账号的，不管是原行业的市场敏锐度还是现在的游手好闲，穷极无聊，对于新出的爆火游戏，她避无可避。

　　两人组队玩了几把，施瑾盘腿坐着问：“纪清姐，你的ID为什么叫七月？是七月出生？”

　　“不是。爷爷奶奶说我出生的时候月圆清澈，取小名‘清月’，然后周围人叫着叫着就演化为七月。”

　　“原来这样，七月也好听。”

　　不知施阳在做什么菜，还没好，二人又开了一把游戏。起先说是施瑾带人打游戏，现在转变为纪清在带人。

　　“纪清姐。你真厉害，上分都不需要人帮。”施瑾瞥一眼厨房，“你知道吗，有时候要学会示弱，你看我求人，李光文立马同意帮我跟踪你。”

　　纪清理性且认真游戏。

　　施瑾话风突转：“你是校花吗？”

　　“啊？”

　　“不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很漂亮，明艳大气。”

　　“那班花总是吧？”

　　“没注意，没评过。”

　　“那也没事，反正你就是很漂亮，我喜欢你的长相。嗯……”施瑾想着词，“符合出生时候的月圆清澈，你是清冷温柔，对，就是这样。”

　　施瑾的评价与很多人不太一样。

　　按照惯例，接下来就会有人说她性格与名字不符，七月，七月，应当是热情、活力、温暖的，而她性格似冬日的霜，傲雪的梅，与夏日格格不入。

　　她只能无奈道：“我叫纪——清。”她着重强调“清”，带一点凉意怎么了。

　　只有很少人说过：“别看她总是对人对事漠不关心，其实她比谁都温柔。”

　　突然，纪清手机的游戏屏幕暗沉几个度，进入复活静默期。

　　“就是这样，学的很快，偶尔软一些，让人让着你。”施瑾道。

　　“……”纪清这回被夺人头是迫不得已，虽死法太蠢，但她不是故意的，没装。

　　施瑾是聪明的女孩子，或许她察觉出自己一直隐藏的，不可言说的一面，借游戏话题转变，言语中教她依赖人。

　　但这些是源于她幸福家庭和足够的安全、关心，教会她撒娇和依赖。

　　纪清不行。

　　她高中并不合群，能走过来全因自己在老师眼中品学兼优。她已经错过关键时期。到大学，学校风气好，她比高中合群，有聊的来的但各有各的生活了。

　　爷爷奶奶走后，得不到的支持，她只能自己砌心墙。

　　纪清知道她的好意：“谢谢你。”

　　施瑾似全然不知，活泼烂漫道：“啊？不用谢。你游戏人物活了，我替你挡了伤害。”

　　看厨房的施阳在收尾，纪清放下手机准备去厨房端菜：“胜负已分，还是多谢你保护了她。”

　　在厨房，纪清拿起隔热布准备端煲汤，却被人赶去拿青菜。

　　好吧，青菜是自己洗的，也算有始有终！

　　她先行一步，把隔热贴放好在餐桌上。

　　游戏结束，施瑾一身轻松坐下：“哥，这么丰富？好久没吃到你做的菜了。这是让我吃够，下次……别来？”她后四个字语气放缓地问。

　　施阳盛饭递给两人，施瑾这副德行也不知刚才她们说了什么。

　　“纪清姐，你觉得我哥的手艺怎么样？”

　　“很好。”

　　施瑾接过碗：“你之前都喜欢吃什么？”

　　“我之前工作比较忙，都是点外卖。然后懒得选，有符合口味的就回循环点，吃到后期喜欢也变不喜欢了。”

　　说到工作，施瑾再问：“当初怎么不读研，选择工作？做什么的？”

　　“要是我，我就会选择在宁大多呆几年。”她激动道：“宁大是我高中三年的目标，可我拼死拼活才够上云台大学，要是考研，我还是把宁大当做目标。”

　　纪清思考道：“在大二的时候认识了个前辈，后两年寒暑假都是她带着，毕业时经过考量，研究生出来应该也是一样的工作，当时有前辈引荐就选择工作。在投行呆了快四年。”

　　纪清继续：“云台大学也是名校，分数追的很紧。不用神话某个学校，都是入学、学习、毕业工作。我现在还不如一般院校学生。”

　　施瑾拍桌：“那不一样，曾经的辉煌也是辉煌！”她想问投行是不是挣很多，桌下突然被踢了一脚，换话题道：“没事。人的一生要工作好多年，我考研也有逃避工作的成分。现在年轻人压力多大呀，累了就休息，充电后又是一条好汉！”

　　她笑眯眯地瞧着某人，没说错话吧？

　　她不能理解对方眼神的意思。

　　施瑾好奇心很重，是她所向往的学校，二人都是金融类专业，毕业后或许也会做一样的工作。她喝一口汤，想问更多工作细节，又被施阳察觉打断。

　　两人对坐，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对话。

　　“不要乱问，现在不工作。”

　　“好啦，不问工作就是了。”

　　“纪清姐，其实我哥很优秀。两校间有活动，比如说辩论和技术创新比赛，我哥都会去，一点没漏。你有看过吗？你们是宁大认识的？”

　　纪清：“我不怎么有空看比赛。我与你哥是高中同学。”

　　她在宁海大学并没有偶遇过施阳，甚至不知他来过。

　　施瑾：“那你平时都在图书馆学习吗？听说你成绩一直很好。”

　　以防冷场纪清挑着问题答她：“我……成绩在班级还过得去，年级算不上。”

　　她当然不在图书馆，至于在哪，她不想说。

　　施瑾信她道：“那与我哥相反，我哥高中总被人压一头，大学成绩反而很好。”

　　说着，施瑾侧头看一眼施阳嘲笑起来：“纪清姐，你知道吗，那时我还小，我被叫家长，然后我哥也被叫家长，都是同一天，让我爸悄悄去的。这事我姑至今不知。你知道是什么事吗？”施瑾倾身过去道：“我哥抄作业被叫家长，还不止一次！被老师发现了。”

　　施阳抄作业被请家长？

　　纪清目光凝视餐桌对面的施阳陷入片刻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