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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偷闲 ...
那日之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那个清晨的对话。
日子仿佛回到了正轨,却又有些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褥疮未愈,沈玦不得不卧床静养。往来的密信与文书,便又重新只能由他口述,苏月代笔予以回复。
窗下案前,苏月敛心静气,缓缓落笔。
她写字的姿势很端正,脊背挺直,肩颈舒展,悬腕执笔的一双手,指腹与虎口有薄茧,指节却白皙修长,扣在深紫色的笔管上,竟显出一种奇异的协调与雅致。
一封长信写罢,她将笔轻轻搁下,拈起纸角略吹了吹墨,递给沈玦。
目光落上纸面,沈玦微微一怔。
苏月笔下没有多少武人常见的潦草不羁,反而是一手极漂亮的簪花小楷。笔锋婉转,秀丽端方,却又比寻常闺阁女子多了几分劲道,字里行间带着难得的静气与傲骨——字如其人,藏锋于内。
“好字。”沈玦由衷赞道,有些意外地看向苏月:“柔而不弱,劲而不躁。没想到苏统领还有这般笔墨功夫。”
“家父生前是个读书人。小时候为了这手字,我没少挨他的戒尺。”
沈玦闻言,神色微动,却终究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顺势将话题轻轻带开。
当然,也不仅仅是字写得好。
起初,苏月只是沉默而细致的,按照他的话一字不差地记录下去。
渐渐的日子久了,在沈玦因伤痛或疲惫偶有停顿时,她也会开口,自然地顺着他的思路接下去,再补上几句自己的见解,话不多,却每每落在要害。
她身在朝堂之外,却也能看得懂人心,洞悉字里行间的暗流涌动,对朝局时事的洞察之深,令他刮目相看。
而苏月发现,端方自持的沈太傅,居然是怕苦的。
他从不推拒她端来的药,却会每每在药碗靠近、苦涩的气息弥漫开来时,不自觉的蹙起眉头。只不过会很快掩饰住,然后闭上眼,屏住呼吸,仰头一饮而尽。喝完药之后他总是喉结滚动半晌,才能缓过气来,之后唇色更淡,连带着对桌上的饭食也没了胃口。
苏月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是在之后奉药时,悄悄备上了蜜饯。
乍见她递到唇边那颗莹润的梅子,沈玦明显一滞,下意识向后避了避,神色有些不自在起来:“不必了……我又不是垂髫稚子,喝药还要人哄。”
苏月却没收手,只淡淡地开口:“这不过是我见这梅子新鲜,顺手买的。张嘴。少苦一会儿,总是好的。”
沈玦看着她,又看了看那颗蜜饯,终是没拗过她似的,微微俯身,就着她的手含住那点甜意。
蜜渍的甘甜在舌尖化开,很快冲淡了满口的苦涩。沈玦耳根悄然染上一抹薄红,低头不语,眼底却漾开了一点无奈的笑意。
自那以后,再见到一日三顿的苦药,他眉宇间那股视死如归的意味,终于淡去了许多。
因伤后无法自控的难堪,沈玦对喝水渐渐起了抗拒。
苏月劝了几次无果,索性去镇上买了一罐茶叶和一套简单的茶具回来,只推说是屋里药气重,煮点茶去去味,也算调剂。
那日,她端坐在小泥炉前,温杯、投茶、冲泡,动作一气呵成,优雅从容,小小的屋子里很快清香四溢。
沈玦看着她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赞赏,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下一瞬,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茶汤入口,又苦又涩,回甘极慢,分明是劣等的粗茶。
“如何?” 苏月期待地看着他,自己也跟着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评价道:“清香入鼻,色明如玉,回味甘润。掌柜说是‘明前龙井’,我闻着香气也对。”
沈玦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忍着笑,放下茶盏:“苏统领烹茶的手艺炉火纯青,只是这茶……恐怕是叫人糊弄了。”
苏月一愣,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茶汤,抿唇:“抱歉,玄影卫的特训里就有茶道这一项。上官教我们如何烹茶、评论,以便参与文人雅集。但我……的确不懂品鉴。下次去,定要同那掌柜的算账。”
那些年,她学的每一项技能都是为了杀人或者活命,又哪里能真正有品茗的闲情雅致。
沈玦闻言心头一软,重新端起茶盏,又慢慢啜了一口。
“无妨。” 他温声道,“京中那些达官显贵论茶,多半也只是谈个名目。你手上这套功夫,已经比他们像样得多。况且,及春煮菜过边郡,赐火煎茶约细君,茶叶好坏本就是其次的。”
他又细细地同她谈起茶叶的辨别,冲泡的水温,带着她细细品味那苦涩后的一丝回甘。
苏月听得认真,一双眼睛,在袅袅的水汽与他温润的声音里,终于悄然染上了一点浅淡的笑意。
日子就这样慢悠悠地过着。
等到沈玦的创口终于愈合之后,复健也被重新提上了日程。他像个初生的婴孩一般,重新一点点学习着如何翻身,如何坐稳,如何穿衣,学习着如何与新的身体重新相处。
冬天过去,冰雪消融,他们租住的这方小院,也被苏月打理得井井有条起来。
柴火一行行码得整齐,日常所需的药材晾在檐下,风一吹,散开淡淡的苦辛气。墙角移栽了两盆翠竹,篱下还生着几畦青葱,四下里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日天光正好。
苏月在院子里摆了个躺椅,把沈玦抱出来晒太阳,又在他身前支起案几,放好笔墨纸砚,方便他处理往来信件。
随后便照常转身,在院中练剑。身形起落间,她的剑术狠辣而干净,像雪后的阳光,不掺半点杂质。
一套剑法练完,苏月收剑入鞘,擦净额角的细汗,走到沈玦身边,准备帮他收起写好的信笺,低头一看,动作却不由得顿住。
纸上并没有什么治国方略,也没有什么锦绣文章。
而是一副画。
画中人仗剑而立,眉眼英气,衣袂翻飞,正是她方才收势回身的样子,身侧,还细细地描画着一株盛放的梅,迎风傲雪,茕茕独立。
笔触细腻传神,连她眼底那一点不肯轻易示人的光都被捕捉得淋漓尽致,细细看来,竟比镜中映出的倒影都更具神韵。
苏月心头微动,唇角先一步弯了:“沈太傅今日休沐,不写信,改画我了?”
沈玦搁下笔,抬眸看她。午后的阳光落上他清俊的眉眼,给那张苍白的脸添了一点温度:“山人自有偏爱。”
当晚,夜色降临,屋内点起了灯。
沈玦侧卧在榻上,头枕在苏月腿间,发丝才用温水细细濯过,半干未干,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铺散在她膝头。
苏月换了干布,细细绞去沈玦发间残余的水汽,又取来木梳,由发顶至发梢,一下一下替他通着长发。
民间传言,梳头梳满九十九下,可以通经络,养气血。她本不信这些,却还是一边梳,一边在心里默默数着。
屋里很静,只有梳齿穿过发丝的沙沙声。
沈玦大约是累极了,合着眼,将自己毫无防备地交托在她手里,呼吸绵长平稳,显出一种平日里少见的温软。
苏月看着他沉静的睡颜,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没有追杀,没有阴谋,没有那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家国大义。
只有这间小小的屋子,这盏昏黄的灯,和,这个人。
他白日里那句“偏爱”忽地浮上来,在她心头绕了一圈又一圈。
昏黄的烛光里,苏月的指尖间或一顿,又很快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下去。
恍惚间,她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只可惜,这终究是偷来的安宁。
三天后,苏月推门进入小院时,眉心微微一跳——街角的气息不对。
门前,原本每日都会出现的小贩,换成了生面孔。
那个卖糖葫芦的汉子,一直拎着担子在巷口徘徊,却没吆喝几句。
靠在茶摊旁的老人,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却在她入门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收回了打量的视线。
街市依旧熙熙攘攘,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的笑声混杂其中,而在这日常喧嚣之下,暗流涌动,风声微紧,杀机四伏。
大约是往来的信鸽,终究令这个不起眼的小院显示出一点不寻常之处,落在了有心人眼里。
苏月垂下眼帘,步伐未停,仿若未曾察觉半点异样,照旧推门而入。
门一合,她第一时间将门闩紧,才目光沉静地看向沈玦。
“我们暴露了。”她压低声音。
沈玦放下手中的书信,眸色微沉,并未追问,只缓缓阖眸,沉思片刻,便轻声开口:“该走了。”
苏月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动手收拾随身之物,也将零散的器具一一掩藏——架在床侧的绳梯木架、固定坐姿的束缚绳带、助力起身的软垫……任何可能暴露沈玦身体状况的痕迹,都被一一抹去。
他们再一次,踏上逃亡之路。
她无法判断这些追兵来自何方。
朝堂的棋局,已然杀机毕现。
沈玦是稳固东宫的定海神针,对太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那些觊觎已久的势力,或是意图困住沈玦,以削弱东宫的力量,让太子失去最得力的辅臣。或是想将他收入麾下,探得太子党的机要。
他们各有目的,却又殊途同归。所有人都想抓住他。
苏月紧抿着唇,心中唯一的祈祷,便是他们尚未发现沈玦的身体状况,毕竟瘫痪是个绝难隐藏的特征。
收拾停当,苏月走到床,蹲下身。
“得罪了。”她熟练地将他背起。沈玦伏在她背上,枯瘦的手臂顺从地环住她的脖颈,无知无觉的下半身,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荡着。
她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屋内陷入一片漆黑,那段温酒煮茶、红袖添香的日子,就这样被关在了门后,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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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偷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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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15.2026 Update:开更——计划日更/隔日更! 这本未签约不入v,但真的是小作者XP爆发产物,非常非常非常虐男,大家一定要慎入。 等待期间,欢迎做客隔壁完结文《海棠经雨透》! 另,专栏预收文:《千里自同风》《红烛昏罗帐》《背着国师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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