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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求医 ...
夜幕沉沉,寒风刺骨。黎明将至未至,雪光像浑浊的纱,薄薄笼在山路上,将冷意衬得更甚。
苏月背着沈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如今的伤势受不得长途颠簸,就地隐匿便须得低调行事。为了掩人耳目,她换了一身粗布荆钗,将头发胡乱挽起,又用布巾包住半张脸,再抬眼时,便已然是个赶夜路遭了难、疲惫又狼狈的寻常妇人。既是村妇,策马便不再妥当,她将马匹留在了隐蔽处,又把沈玦从马上挪下来背到自己背上。
他依旧昏迷着,头无力地垂在她颈侧,呼吸极浅,气息里带着一点冷腥。
雪泥没过鞋底,冷水顺着裤脚一路往上爬,风卷着雪粒子刮在脸上像刀,布巾边缘很快结了一层薄霜,贴着皮肉,扎得人发疼。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灯火,在漆黑的雪夜里摇摇欲坠。
苏月抬眼打量四周。
这家医馆偏僻,背山临沟,离官道两里开外,檐下挂着半截旧灯笼,风一吹,烛火便抖得厉害。门匾斑驳,上头的字只剩一半,仅还能勉强辨出一个“医”字。
就它了。
苏月深吸一口气,把背上的人往上顶了顶,调整了一下状态,跌跌撞撞地扑向那扇木门。
“砰、砰、砰。”拍门声急促而无力,夹杂着她带着哭腔的呼喊:“大夫……救命……大夫……”
门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脚步声与门闩的轻响。终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披着衣裳,举着油灯探出头来。
没等他看清,苏月便双腿一软,连人带背上的“丈夫”一起摔进门内,膝盖砸在门槛边,发出一声闷响,眼泪顺势滚落下来。
老大夫眉头一皱,连忙上前搀扶。
“大夫……”她死死抓住老者衣袖,嗓子嘶哑:“我们……我们遇上了流寇……当家的为了护我,被人射了一箭……求您,救救他……”
老者借灯一照,见地上男人面色灰败,肩背染血,当即神色一肃:“快,搭把手,把他抬到后堂去。”
医馆后堂,烛火通明。
沈玦被安置在狭窄的木榻上,双目紧闭,眉心蹙着,额头和颈侧全是细密的冷汗。那支黑色的毒箭仍插在他的左后肩,深深没入血肉之中。
老大夫取来剪刀,利落地划开伤口周围的布料。
随着衣衫剥离,那一处发黑的创口暴露在空气中,四周皮肉翻起,血凝成暗块,还有浅淡的青紫痕迹顺着经络蔓延开去,触目惊心。
“箭头淬毒,且入肉已深。” 老大夫沉声道。
他伸手探了探沈玦颈侧,又把脉细细诊视片刻,方才眉头稍展,“万幸,他是不是已经服了什么解毒之物,护住了心脉?眼下这淤痕看着虽深,却是浮于表层,未曾攻心。”
苏月哑声道:“是……路上没法子,给他喂了颗家里祖传的护心丸。”
“那便还有救。” 老大夫点了点头,转身去取器具,边走边嘱咐:“只是这箭生有倒钩,拔时需剔肉分筋,痛楚非常。姑娘,你按住他,切不可让他乱动。”
苏月立刻上前,双手稳稳压上沈玦的肩背。
老大夫先用剪子剪去残余的箭杆,留下尽可能短的一截;又用温热的布敷上创面,待血痂稍软,方以镊子轻轻沿边缘探入,缓缓剔离倒钩上纠缠的血肉。
随后,他将匕首在火上炙烤片刻,深吸一口气,刀尖精准深入,划开皮肉,别住箭尖。
“忍着。”随着一声低语,他气息一沉,顺着入肉之势,将毒箭一寸寸剜出!
“唔——!”利刃落下,昏迷中的人身体猛然一震,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脖颈青筋暴起,连指尖都跟着痉挛了起来,却终究无力挣扎,又很快垂落下去。
毒箭离体的瞬间,黑血喷涌而出。老大夫眼疾手快,立刻撒上止血散,动作熟练地止血、包扎,一气呵成。
一番折腾,沈玦终于重新安静下来,只是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额发与鬓角全被冷汗打湿,紧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老大夫松了口气,擦去额间薄汗:“命是保住了。之后只需静养,辅以汤药拔毒即可。夫人,来帮把手,替你夫君把这身湿衣裳换了吧,免得寒气入体,他现下可吃不消这样的折腾。”
苏月应了一声,走到床榻另一侧搭手。
只是,指尖触及的布料传来一阵异样的温热与潮湿。紧接着,一股令人难堪的腥臊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床褥上一片深色的湿痕,正慢慢洇开。
苏月动作一僵,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失禁?
那个素来清贵、最是爱洁的沈太傅,竟然毫无所觉的,失禁了?
老大夫也闻到了异味。他神色微变,几步走上前去,目光落在沈玦湿透的下身,眉头紧皱,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不对。”
他并未避讳,直接动手褪下了沈玦的下裳。那双修长的腿骨形仍就清俊,却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一般,软绵绵的瘫着。他伸手,在沈玦的小腿迎面骨上重重按了一下,又取来银针,刺入足底的涌泉穴。榻上的人纹丝不动,连一丝本能的瑟缩都没有。
老大夫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姑娘,搭把手,将他翻过来。”
苏月忍着心头的惊惶,依言帮忙,托住沈玦肩颈与腰侧,小心翼翼把人翻转过去。
老人的手指沿着他的脊柱一寸寸摸下去,摸到肩胛骨下方某处时,忽然停住,指下的骨节分明错了位。他再加一分力轻按下去,沈玦的眉心猛的簇起,喉间溢出痛哼,肩背一阵细碎的抽动——可那反应只停留在上半身,胸口往下一片死寂。
老大夫抬起头,再看向苏月时,眼中带上了医者的悲悯:“果然。”
“他这是……怎么了?” 苏月的声音不自觉的有些发颤。
老大夫语气沉重:“姑娘,令夫这伤,怕是不止皮肉之苦。”
他指了指新探明的伤处:“此处龙骨错位,伤及督脉。方才拔箭之痛,他上身尚能牵动,腰腿却全无反应,又兼二便不摄——多半是伤在要害了。”
苏月的心脏猛地坠入谷底:“什么意思?”
老大夫摇了摇头,缓缓道出判词:“脊骨一断,便如大厦断梁,气血阻滞,上下不通。往后胸胁以下,恐难如旧;只怕是再无知觉,再难行走,起坐,多半也要依凭外物才能稳当。此等伤,首忌摇撼,次忌风寒,三忌失血。眼下,只能先熬过这几日,待到毒退、瘀散,再看天意与命数了。”
屋外,寒风呼啸,拍打着窗棂。
屋内却一片死寂。
大夫看着榻上无知无觉的人,继续下去:“瘫症之苦,不仅在‘行不得’,更在‘由不得’。他既失知觉,五脏六腑亦难自主,便溺失禁将会是常态。若不及时清理,秽物浸渍,极易生疮溃烂,届时毒气入骨,大罗神仙也难救。”
苏月喉头发紧,却仍压着声:“好。”
老大夫点点头:“他如今龙骨伤重,身若朽木,稍有不慎便会加重伤势。趁着此刻要为他清理,老夫教你一次,你且看好了。”
苏月依言取来温水与布巾,随老大夫走到榻边。
“清理污秽,首忌生拉硬拽。”老大夫一边说着,一边俯身示范,一手托住膝弯,一手扶住髋骨,将他无力的左腿缓缓抬起、屈曲,再向外打开。
清理完毕,老大夫示意苏月站在床外侧,“翻身则要如滚木,你来,一手托颈后护头,一手探入腰底托脊。切记,肩胯须同起同落,脊骨不可扭曲。”
苏月屏住呼吸俯下身,双臂穿过沈玦的肩背与腰侧,将那具沉重的躯体稳稳护进怀里,腰腹一沉一送,小心将人翻转过去。
他的头无力地抵着她的颈窝,温热的鼻息轻轻拂过她的锁骨,温顺得没有半分挣扎。
“此外,骨突之处须垫高悬空。”
老大夫小心的调整好沈玦的姿势,又取来几个软垫,垫在他肩胛、尾椎与足跟处,沉声嘱咐:“此症气血凝滞,久卧伤肉。日后每两个时辰,务必翻一次身,日夜不可间断。”
苏月一一记下,低声应好。
做完这一切,老大夫直起身,净了手,目光落在那张惨白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
“姑娘,照顾这样的伤患不仅累身,更是累心。” 老人看着苏月,语重心长,“治身易,医心难。昔日云端客,今作泥中人,此间落差,非常人所能受。等到他醒来,其中的难堪,怕是比刀斧加身更甚,届时只能靠夫人多多开导了。”
苏月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陷进肉里,面上却依旧是一片平静,低声应道:“我知道。多谢先生教导。”
老大夫收拾好药箱,临出门时脚步一顿,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压低声音:“如今外头不太平。药我可以开,然留客久住,恐惹祸端。还请姑娘早做打算。”
门合上,内室只剩烛火摇曳。
沈玦仍闭着眼,长睫上沾着一点霜意,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体被软垫支撑着,躺的安安静静、一丝不苟。
苏月坐回榻侧,看着他不省人事的样子,心头强压住的痛意终于开始翻涌起来。
这一路奔波,她以为最坏的结果是沈玦撑不到天亮。如今他活了下来,却要面对更深、更长的困境。
他是沈玦,是惊才绝艳的帝师,是被士林奉为圭臬的无双国士。从今往后,却将被永远困在这具无法行动、不能自主的躯体里——不仅是寸步难行,恐怕连最基本的体面,也只能依靠他人维系了。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只是,属于沈玦的天明,还会到来吗。
时辰尚早,她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藏好的短剑抱在怀中,背倚着矮榻席地坐下。
京城惊变,怕是已成燎原的大火。夺嫡之争图穷匕见,此后的局势只会更加波诡云谲。而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死士,恐怕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前路茫茫,皆是迷雾。
她将额角轻轻抵上床沿,合上眼,十指却在一片寂静中越收越紧。
[让我康康]又修改了一点点,进度比预期略慢,现生实在是有点地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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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求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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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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