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冉：落日诅咒》惊蛰醒来

82、帕蒂印灼真正的火焰 “今晚可真

　　“今晚可真是上演了一出好戏啊！”钟誉的儿子黎莺笑嘻嘻地说。麻烦就此开始。“我都弄不清我们在庆祝些什么，又是为谁庆祝了？按理说，帕蒂斯木该坐在那儿，可是坐在那儿的又不是新郎官。这场晚宴的主角们全都没来，一帮配角却占着主位！”
　　他说话的音量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克崂文和孟潭的这桌。坐在克崂文身旁的孟潭并没有理会对面的动静。他在与古蠡家的宾客相互敬酒的时候，握杯的手仅仅在空中停顿了两秒，便继续同人家饮酒谈天，像不曾听到任何声音似的。
　　按礼数，黑系成员都应该上来同孟潭和克崂文敬酒。但是，除了霍北一家外，再没有其他黑系的人走上来过。他们那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响成一片，比其他宾客都更享受这场晚宴。
　　黎莺一边说笑着，一边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酒杯的杯口，发出令人心烦的当当声。他在同身边的五六个堂兄弟们玩着酒令游戏，期间却屡屡用字谜和联句暗讽嫡系和嫡系的先祖，还引得他那一桌的人哄然大笑。明昭的老父亲几次回头，愤怒地看向这帮人。然而，碍于场面，他也不得不忍气作罢。
　　作为这主堡大厅里唯一的嫡系成员，克崂文简直是如坐针毡。他感到又累又倦，只盼着这一天快点儿结束。他受够了冷嘲热讽，受够了与这些人虚与委蛇的敷衍周旋。他们这类人总有一套极其功利的量人度物的可怕准则，话里话外总暗含着对他的偏见。今天发生的一切也让他抬不起头来。火焰树不是他点燃的，云翎又当着众人的面让他难堪。他内心的自卑在疯狂作祟，啃食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对未来燃起的憧憬。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明天天一亮就收拾东西离开，回到他的石像半岛，躲回那片荒寂、淳朴的地方度过他这往后余生，再也不踏入永夏半步。这恐怕也是他既定的命运了。按照夏维娅的性子，她以后也绝不会允许他一家再出现在这里。这样也好，也好……他受够了！
　　就在克崂文以为自己可以忍气吞声，皮笑肉不笑地挨过这场晚宴的时候，楼上的吵闹声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楼下。
　　位于中央楼梯正下方的克崂文以及靠前席位上的人都听到了夏维娅的声音。鉴于老太太也不在座上，大家都不难猜出夏维娅是在跟谁争吵，只是听不清她们争执的具体内容。多半是为了帕蒂斯木，大家心知肚明。
　　红系成员和其他宾客们一样，自然是装作没听见，大家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眼后便继续吃喝谈笑。克崂文抬头看了看上方的中央楼梯，又望向长桌另一端空着的两个位子——瑛时和夜冉还没有回来——这让他心里直冒火：她们两个这会儿上楼去做什么，是去添乱的吗？
　　接着，他听到了黎莺讥笑嘲弄的话语。虽然孟潭选择了忽视，但是克崂文已经握紧了拳头。黎莺抬头朝楼上看去，继续拍手笑道：
　　“不得消停啊——即使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黎莺做出失望的表情，连连摇头，“闹了这么多年，终归是为了一个帕蒂斯木。照我说啊，老太太还是依了这一对吧！强扭的瓜不甜，万一再弄出个私生子来……”
　　坐在黎莺身边的一个人凑到他面前，不知说了些什么，引得他们周围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是啊，嫡系本来人口就少，总来个私生子，这个家往后可……”
　　黎莺来不及说完，一阵骚乱打断了他欲将脱口的话。他转过头打算寻找骚乱的来源，没曾想这正是冲他自己来的。
　　在克崂文将面前的菜碟全部扫翻在地，准备冲过去的时候，帕蒂霍北第一个站起来拦住了他。可惜霍北的体格过于矮小，根本挡不住满腔怒火的克崂文。克崂文只是大力一推，他便踉跄后退了好几步，碰歪了身后的桌子，将一只插满了鲜花的凤纹瓷瓶撞翻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有人发出了惊呼声。紧接着，远萧和孟潭跳过去想要拉住克崂文，可是已经为时已晚。克崂文一个箭步冲到黎莺所在的那桌，将两个挡路的黑系成员从他们的座位上一脚踹开，隔着桌子拽住了黎莺的领口。
　　“说啊！继续说！现在就当着我的面，把你要说的话都吐出来！让我看看你这张小脏嘴里还有多少个‘私生子’？”克崂文扬起另一只握紧拳头的手，对着黎莺吼道。他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在黎莺吐出下一个字的时候，给他脸上来一拳。
　　黎莺身旁的黑系成员也都愤怒地站了起来，想要围攻克崂文。“你敢动他一下试试？”有人叫嚣道。情势瞬时剑拔弩张。
　　远萧按住了从门口赶来的侍卫，示意他们先不要过来。
　　孟潭牢牢扣住克崂文抬起的那条胳膊，反复劝说他要冷静。明昭也赶来好言相劝，朝双方不停地摆手。
　　“看在钟誉的面上，别跟不懂事的孩子计较。”霍北站在旁边对克崂文说。
　　这句话帮克崂文拉回了一点儿理智和清醒。黎莺那副原本如死人般苍白的脸此时泛起了一大片红潮。他的嘴角抽搐着，在克崂文的威胁下没有再吭声过。克崂文看着他，他这副形销骨立的模样，单薄的身子被克崂文拽起来的时候甚至没什么重量。克崂文感到自己就像拎着一只小老鼠。克崂文松开了手。
　　他身后的红系成员也松了一口气。
　　“他诬陷你了吗？他若没有说错，说的都是实话，你又凭什么打他？”这张桌子上唯一一个还在自顾自坐着夹菜吃的人开口道。远萧和孟潭循着声音看过去，是帕蒂乌莜。
　　“是啊，我说错了吗？你若不满意自己的身份……”黎莺突然又嚣张起来。
　　此刻，克崂文的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响声。言语可以化成割心的刀。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克崂文已经一拳击中了黎莺那张还在动的嘴。黎莺痛得弯下腰，满嘴是血。
　　“他既然可以畅所欲言，那么我的拳头也可以！”克崂文放声大吼。
　　黎莺身边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一拥而上，直接跳上宴桌，气势汹汹地就朝克崂文冲了过来。面对如此场景，就连远萧也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控制局面。动用侍卫只会令事情更加糟糕和难看。克崂文一个人势单力薄，远萧现在能做的只有将他保护起来。
　　就在远萧让孟潭把克崂文往后拉，自己则带着红系的几个人准备拦在前头的时候，克崂文抬起手从空中变化出了一只火焰做的巨兽，朝着冲他来的黑系成员就扑咬过去！
　　不少人以为这只是红系的幻术。
　　但是，这只张着嘴宛如在咆哮的猛兽浑身喷发着愤怒的红色烈焰，那焰火从上空四处喷溅，甚至烫到了周围宴席上的宾客。
　　火兽纵身跃过挡在前面的远萧，跳到了那几个黑系成员的面前。它张大嘴巴，露出火焰做的獠牙。他们的头颅被火光映得通红，像一颗颗烧红的蛋。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脸和手的皮肤瞬间被烫伤。那人跌跌撞撞向后退去，而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则看到火兽的“血盆大口”里正在聚集越来越多的烈焰，并且随时准备将这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喷向他们。
　　那个被烫伤，想要逃开的黑系成员还没来得及走上两步，围绕着黎莺这张宴桌的地板上瞬间也燃起了烈火。不少前来劝架和看戏的宾客纷纷跳开。克崂文的火焰把黑系和他，还有远萧等人都圈在了一起，仿佛势必要争出一个胜负生死。
　　“来啊，把你们的黑魔法都招呼过来啊！让我看看你们的毒火术比不比得上帕蒂印灼真正的火焰！”克崂文带着嗜血的兴奋叫道。他仿佛已经疯了，透着凶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条准备恶斗的疯狗。
　　属于嫡系血液中的癫狂在他身上涌动。他的火焰震慑住了大厅里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伙想要好好教训他的黑系成员。
　　明昭的父亲站在一旁，见双方僵持着，克崂文始终没有做出更出格的事来，而黑系那边也不再敢轻举妄动。于是，他大声训斥道：“都够了！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在先祖面前逞凶斗狠！都退回去，该闭的嘴都给我闭上！”
　　帕蒂霍北走上来按着克崂文后退，一边好话劝说他，一边回头指着那些黑系青年，尤其是那几个九苍城的人，命令他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克崂文那火爆的脾气渐渐平息下来。他刚才挥出去的那一拳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痛快。他对黎莺已经失去了兴趣。什么临渊城，嫡系的继承人，什么点燃火焰树的无上荣耀，他全都失去了兴趣。他只是不明白自己在石像半岛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过来？这里根本就不需要他。
　　那只威胁着黑系成员的火兽在空中解体，化作一团团火堆落了下来。有些掉在了空着的座椅上，吓得旁边的侍从连忙赶过来扑火。地上那一圈围住他们的火焰也熄灭了。
　　此时，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从外面的门廊传进来。
　　她不停地大叫。声音既带着恐惧，又伴随着哭泣。原先大家以为是克崂文这边的冲突吓坏了哪位妇人，但是明昭很快听出那是他姐姐的声音。
　　“是贝岚？她怎么了？”明昭一脸困惑地问。
　　“去制住她，叫她别嚷了！”明昭的父亲生气地说。似乎贝岚这没由来的尖叫声比刚才男人们的肢体冲突更让他恼火。
　　远萧见状，干脆拉上克崂文一道陪同明昭向外走去。暂时把克崂文带出主堡大厅，让他远离黑系的那伙人，恐怕是最妥善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