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冉：落日诅咒》惊蛰醒来

83、没有影子 明昭急冲冲

　　明昭急冲冲地赶到大厅外面的门廊上，看到贝岚还在歇斯底里地哀嚎。她不停地抬头看向湖面上方，然后悲戚地大声喊叫，又用剧烈颤抖的双手罩住眼睛。
　　明昭跑过去抱住她，勒令她停下来：“贝岚，别叫了！你会吓到客人的！”
　　“怎么回事，你到底怎么了？”明昭又问。
　　远萧和克崂文来到贝岚身旁的时候，云翎也关切地跑了出来。妃雅跟在她身后。
　　贝岚伏在她弟弟的肩膀上啜泣着。在明昭的一再追问下，她缓缓抬起头，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对面血红色的夕阳。她看向走出来的这些人，恐惧爬满了她的面孔，她呜咽道：
　　“没有影子……这不是太阳……挂在天上的那个根本不是太阳！为什么没有影子……它们全部都没有影子！”
　　明昭听了贝岚的话，迟疑地放开了她。他困惑地同远萧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独自一人离开门廊，步下台阶，走到了下面的空地上。
　　明昭扭过头来，朝下看向自己的脚后跟。
　　而站在门廊上的人早已看到了他所看到的诡异景象：在这夕阳之下，地面上干净一片。这可怕的，颜色浓艳到令人感到窒息的太阳光，没有在万物身上投射下任何阴影，包括明昭。他的身后也没有影子！
　　贝岚没有说错。
　　树木，凉亭，门廊前的柱子，台阶两侧的夹墙……他们下意识地用目光搜寻着岛上所有能找到的东西，所有暴露在日光之下的东西。他们终于理解了贝岚的惊恐和歇斯底里。
　　眼前的景象亦真亦幻。目之所及，只有鲜艳的红色。
　　大家都愕然无语地站立着，内心抗拒、震惊，试图寻找任何合理的解释。但是，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正在加深他们的不安：这黄昏未免逗留得也太久了！
　　从晚宴开始到现在，至少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按理说，天早应该黑了。可是，这轮落日仿佛就没有挪动过位置。它仍然以那样的高度停留在湖面上空，红彤彤的，膨胀得像孕妇的肚子，大得可怕。
　　贝岚还在惊惶地哭泣，嘴唇颤抖不止。妃雅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不停地小声安抚她，防止她再发出刚才那种凄厉的叫声。
　　远萧在扫视前方的时候，看见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正在往岛下的方向走去。这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似乎在搬运什么东西。
　　为什么要拿灯笼？远萧越看这人越觉得奇怪。天还没有黑，这怪异的太阳还杵在天上，明明可以看清楚路的。
　　这个人正在朝石舫的方向走去。
　　“远萧，你去哪里？”云翎问。
　　“我去去就来！”远萧停下脚，匆促地对云翎说，“阿姐，先送她回去休息。暂且别和其他人谈论这……这些。”
　　说完，远萧又看向克崂文和明昭。克崂文知道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当远萧赶到石舫的时候，远远看见那人已经上了船，正在湖面上奋力划行。他一身侍从的打扮，刚才那盏拿在手里的灯笼外罩被扔在了岸边。
　　远萧迅速跳上一艘小船，悄悄追了上去。
　　夕阳西下，啼音湖一片深红。
　　远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黄昏笼罩的燎云岛，又望向前方平静无波的阴郁湖面。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错觉：这个世界，时间仿佛静止了。
　　贝岚说的没错，天上挂着那个不像是真的太阳。
　　越过空荡的湖面，远远的，一只鸟在啼叫，在尖叫。而前边的那个人此时也发现了跟在后面的远萧。他加快了划船的速度。
　　远萧在他回头的一瞬间，看清楚了这人的面容。远萧认得他。不仅仅因为平日里的照面，还因为就在刚才的晚宴上，当远萧身边那个口若悬河，说个没完的亚兰祭司停下来举起手里的酒杯，要求路过的侍从为他斟酒的时候，这人却装聋作哑地走开了。
　　“嘿！你！给我停下！”远萧朝前方大声命令道。
　　那名侍从没有回头，依然奋力地向前划船。
　　“听到没有？快给我停下！”
　　远萧见这人行迹如此可疑且毫不理会他，只得拼尽全力向前追赶。前方的船只突然绕向附近的一座岛屿，远萧紧随其后，但视线还是短暂地被小岛上葱郁的植被遮挡住了。当远萧绕行至岛屿的另一侧时，他看到了停在岸边的小船，船身还在水中晃荡，上面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远萧急忙把船划过去，在船只停靠的地方搜寻那人的身影。这座岛屿很小，也很安静，茂密交错的树丛中没有一条被人碰过而摇曳的枝条。
　　那人弃船去了哪里？
　　远萧跳上那人的船只，船上铺着一条薄毯。远萧掀开毯子一看，发现下面竟藏着帕蒂家的掌权之杖和一盏指引灯。远萧终于明白过来，那人提的灯笼里藏的原来是指引灯——帕蒂家仅有的三盏中的一盏。还有权杖，这人偷权杖又想做什么？
　　突然，他身后的水中蹿出来一个黑影。尽管远萧已经作出反应，可还是没能躲过这人的袭击。他的身手非常快，远萧的头部遭到了重击。一阵晕眩袭来，远萧跌入了水里。
　　湖水冰冷刺骨，远萧呛了几口水，在湖中上下挣扎。赤鳞挥舞着木桨朝湖面攻击他，想要阻止他浮上来。湖水大量灌入远萧的喉咙，他的身体也跟着往水下沉去。在一片昏乱茫然中，远萧用尽全力游到了岛屿的岸边。他抓着了岸边的树枝，才得以喘上一口气，而他头上的伤口正血流不止。
　　赤鳞从自己的船跳到了离岛屿更近的远萧的船上，并从身上掏出了两把短剑。
　　“是谁派你来的？”远萧愤怒地问。
　　赤鳞没有回答，他又从远萧的船跳到了小岛上。这座岛屿仅有三四个谷仓那么大，形状犹如尖锥，表面覆盖了密集的树丛。人几乎无法在这座岛上穿行。
　　“你是噬灵者，还是黑系派来的人？你是怎么拿到指引灯的？”远萧不放弃地问。远萧打量着他，这人的眼神灼灼逼人，却没有对他使用黑魔法。
　　这人依然不作答。
　　他身后的船只突然荡了荡，赤鳞几乎毫不犹豫地转身将手中的剑刺向后面！
　　远萧惊险地躲过了他这一击。远萧没想到这人如此不简单，竟然可以轻易识破自己的移身幻术，并且找到他的实体。远萧站在剧烈摇晃的船上，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只能赤手空拳和他打。
　　远萧渐渐落了下风。在这人面前，远萧感到完全使不上劲儿来。再用力的击打，打到对方身上也如同击打棉絮一样。这人的法术是远萧从来没有见识过的，而他的幻术在这人面前却毫无用武之地。远萧逐渐体力不支，好几个回合都没能躲过他刺来的剑，背部和胳膊都受了伤。突然，船的底部爆裂开来，远萧瞬间失去了重心，而对方趁机朝他肚子上用力一踹。远萧仰面倒在了船里。他的头重重地撞在了船沿上，小船差点儿朝一边倾覆，但是对方迅速稳住了船只。刚才撞击的位置正好与远萧后脑的伤口重叠，远萧忍不住呻吟出声，几乎要昏过去。
　　此时，远萧听见遥远的天边传来了几声异响，像某种尖厉又刺耳的鸟叫声。这声音一点儿都不似啼音湖上的水鸟会发出的叫声。
　　鉴于他现在伤痕累累，被这人揍得昏头晕脑，远萧只当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然而，正准备对远萧痛下杀手的赤鳞也突然僵住了。他转头看向北边的上空，只见远处有什么黑色的巨怪正在朝啼音湖这边飞来。
　　他们行动了！赤鳞心下一惊。
　　就在他迟疑的片刻，远萧趁机从身下抽出帕蒂家的权杖，朝那人挥打过去。
　　赤鳞本能地抵挡。远萧还是不敌他的力量，手里的权杖被赤鳞击飞，从空中往湖里掉落而去。
　　赤鳞向前一个鱼跃，急忙想要接住权杖，却把后背留给了远萧。远萧自然不会错过此等良机。他飞扑过去将赤鳞按入水中，同时用移身幻术拉来了停在边上的另一艘船。
　　掌权之杖不偏不倚地掉落在了船里。
　　远萧握着这人刚才为抢权杖而从手中滑落的剑，用尖刃抵住这人的喉咙。
　　从天边飞来的巨鸟的嘶鸣声离他们越来越近。它们展开的翅膀黑压压连成一片，划过漫天日落之光的上空，从啼音湖的对岸朝这边直冲而来。
　　“他们想要权杖上的莱汐石，而朗汀宗拓则要你们帕蒂家所有人的命！”赤鳞冷酷地说出了自己最后的话。
　　远萧用赤鳞自己的短剑割断了他的喉咙，并将他死死按入水中。鲜红的血液在湖水中扩散。当下面的人渐渐往湖底沉去，远萧才松开了手。
　　那只底部破裂的小船已经开始有湖水大量涌入。远萧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游到船边，抢在指引灯泡入水中之前将其取走。远萧将指引灯和权杖留在了另一只船上，自己则爬上小岛，瘫坐在岸边。
　　不可能，不可能……
　　远萧在心中一再否认。可是，就在他所处的地方，他的眼前，燎云岛在湖上的身影暴露无遗。
　　为什么，为什么啼音湖不再隐藏它了？
　　为什么火焰树不再保护它？
　　远萧望着那群巨鸟从他头顶上方飞过，目标直指燎云岛。每一只巨鸟的背上一定还坐着嗜血成性、杀气腾腾的噬灵者。
　　远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愤怒地一口吐出。
　　远萧试图攀着树枝站起来。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划船回去，他必须立刻回燎云岛上去！
　　当这个想法还在朝他疯狂怒吼的时候，他的眼前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