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冉：落日诅咒》惊蛰醒来

74、神木的异样

　　继焰仪式结束之后，瑛时连忙上前去找克崂文。
　　“克崂文！”瑛时拉住他，想说点什么来宽慰他的心，却被他一把推开。
　　克崂文浑浑噩噩地扫视着周遭，只觉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幸灾乐祸地抢着看他这副狼狈相。“别跟来！”他懊恼地对妻子甩下这句话，一个人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夜冉，你在这里待一会儿，不要乱跑！等妈妈回来。妈妈去看看爸爸。”瑛时匆忙嘱咐完夜冉，便朝克崂文追去。
　　夜冉听从母亲的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周围到处是人们对夏维娅竟能点燃火焰树这件事的议论和猜疑。他们说，这简直是百年来发生在南联盟土地上的最大的奇迹。也有人说，或许夏维娅身上是有火体质的，只是到长大了才慢慢显现出来。
　　夜冉默默听着身边人的七嘴八舌，她突然很想近距离去看一看点燃后的火焰树。她见瑛时不大可能立即回来找她，于是穿过人群，独自来到了水潭边。
　　这里依旧白雾飘逸，氤氲的雾气并没有因为神木的火焰而散去。夜冉趁周围没有人注意她，悄悄走进了潭中。
　　夜冉站在树下，像第一次来时那样，静静地抬头仰望着树冠。这就是大家翘首期盼多年的火焰吗？她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感到……她感到神木不是在用自身的能量在燃烧，而像是……被毒热的烈焰在炙烤。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住了。
　　她猛地摇了摇头，想摒弃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可是，树冠上的焰火却实实在在热得教她难受。
　　就在这时，一片燃烧的树叶从她头顶上方凋落了下来。叶片在她眼前飘过，夜冉连忙伸手把它接住。
　　“嘶——”夜冉的手心被这片掉落的叶子狠狠烫了一下，痛得她忍不住龇牙叫唤。燃烧的树叶落下后很快就熄灭了，在她的手中化作一片焦黑。这片焦黑在夜冉手指的触碰下立刻就碎了，不一会儿，连灰烬也让路过的风一并吹散。夜冉看到自己摊开的手心只留下了几个隐隐作痛的水泡。
　　真正的火系魔法是不会在她手上烫出水泡的。
　　“这不是火焰！”夜冉自言自语道。
　　她再次抬头仰望着神木。她看到巨大的树冠并不止这一处在掉落叶子。它之前那么美，那么壮观，给人一种睥睨天下般的气势，现在，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衰颓和苍凉。
　　树上的叶子还在掉落……
　　此时，夜冉发现不远处有两位祭司也站在水潭中央，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棵被夏维娅点燃的火焰树。
　　你们也看到了吗？看到那些落叶了吗？
　　夜冉指着树冠，正想对这两位祭司呼叫，他们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夜冉从水潭上来，回到了岸边。她心事重重地环视着周遭的人群，却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对象。这些大人们都只顾着自己的事，没有人在乎这棵树。他们只在庆幸这棵树终于又被点燃了，好像卸下了一个背负在身上的不厌其烦的重担。
　　她必须去告诉父亲。只有父亲能明白！
　　夜冉循着瑛时离开的方向跑去。他们并没有走远，夜冉穿过树林在瀑布前找到了父母。
　　他们又在吵架。
　　克崂文正情绪激动地同瑛时抱怨着什么。他不停地来回踱步，在每一次瑛时说完话后，他都会异常愤怒地挥动手臂对着瑛时咆哮。夜冉看到父亲这个样子，生怕他一言不合又对母亲动手，根本不敢再拿别的事去烦扰他了。
　　夜冉知道父亲为什么这样生气。她明白他们一家艰难的处境。有时候，她会想，他们一家继续回到石像半岛生活并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至少夏维娅就欺负不到他们了。她看到父母这个样子，几乎要落下泪来，只好悄然离开了他们。
　　夜冉回到了继焰仪式的地方。她想寻找云翎姑妈，却始终看不到她的身影。
　　此时，夜冉望见曾祖母跟前的一群人正在向她告辞离开。于是，夜冉走了过去。帕蒂雪芙送别北殷馥之后，也注意到了夜冉。她弯下腰和蔼地问：“孩子，有什么事吗？”
　　夜冉正要说话，不料，远萧此时也兴冲冲地走了过来。他站在老太太身旁，用手遮住嘴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
　　“去找你父母吧。”帕蒂雪芙拍拍夜冉的胳膊，不再管她。
　　远萧搀起老太太朝着水潭边走去，想要避开众人。可夜冉还是不愿离去，她不知所措地跟在他们身后，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曾祖母……曾祖母，神木怪怪的，那火焰不是真的……”
　　帕蒂雪芙猛地回过头看着夜冉。她锐利的眼神震慑住了夜冉。夜冉连忙闭上嘴。
　　“孩子，有些话不能乱说。尤其是在今天。”老太太一字一顿地警告道，末了，她再次说，“快回到你母亲身边去吧。”
　　“如果你再跟过来偷听我们说话，回去的时候，就把你用绳子绑在船尾，在水里拖着回去！小心哦，这个季节的湖水冰凉冰凉的！”远萧吓唬夜冉。
　　老太太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远萧也笑了。可是夜冉当真了。她害怕得后退了两步，只好走开。
　　远萧搀着老太太继续沿潭边走去。
　　“北殷馥刚才满嘴歉意地来向我告辞，说他的爱妻突然病重，他今晚无法出席卯卯的晚宴了。”帕蒂雪芙说。
　　远萧嘲讽地哼了一声，随口问：“哪一位爱妻？”
　　帕蒂雪芙笑了。
　　“今晚的另一位贵客呢？”帕蒂雪芙朝远处的那个身影望了一眼，“他为我们准备了多少厚礼啊？”
　　“他今晚只带两名随扈一同上岛。此趟随行而来的人也不多，我们都派了人严密监视着。探子来报，鄱梭城这两日并没有动静。”远萧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周遭，“永夏城外没有发现异常。看来老毒藤的消息有误，不是今晚。”
　　“毕戎呢？”帕蒂雪芙问。
　　“老祖母，我这儿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远萧说。
　　“好消息能比这个还好吗？”帕蒂雪芙看着前方燃烧的神木，问远萧。
　　远萧抬头望向火焰树，回答道：“差不多。”
　　“先说坏消息吧。”
　　“我们调查到，用隐踪术帮助阿景和云杉藏匿于焰隐的人，正是前不久被杀的祁川樊尘。现在祁川家的人都在寻找那个少年，发誓要为他们的兄弟报仇。幸好他们无人看清那孩子的长相，只知道他驾着一辆又小又破，速度却极快的马车。”
　　“是他帮助噬灵者找到阿景的？”帕蒂雪芙的语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们并不清楚他是否知道祁川樊尘与阿景夫妇的关系，不过，确实是他……”
　　没等远萧说完，帕蒂雪芙已经气急道：“那孩子，他到底要做什么？他人呢？找到了没有？”
　　“我们派去的人把他可能躲藏的地方都翻了个遍。自那晚他消失在浮厘镇之后，就再也寻不到他的任何踪迹。”远萧回禀道。
　　老太太离开了他，走到几步开外的地方，背对着远萧。
　　“老祖母……”远萧走上前。
　　帕蒂雪芙摇摇头，抬手示意他别说了，只问道：“好消息是什么？”
　　远萧将一张飞鸽带来的字条呈给了她，说：“毕戎已经按照您的指示，行动一结束就将消息放了出去，好知会身在营地的钟誉。如果钟誉有下一步行动，毕戎会联合祁川家的人将其击杀，就按起兵叛乱的罪名；如果钟誉妥协，并为我们拿下荜女河，就暂且放过他。之后，毕戎会带着他的手下赶在夏维娅动身去参加效忠仪式前回来。”
　　帕蒂雪芙接过字条，在手中展开。远萧来到她身旁，将外侧众人的视线挡住。毕戎在信里交代了此次任务的情况。
　　“这么说，西埃的余孽都除尽了？”帕蒂雪芙看罢，将手心里的字条揉作一团。
　　“女疯子一家无人生还。至于双胞胎一家，大的已死，小的逃脱了。极西大漠那边传来消息，说弘兖人此刻就在他们那儿。我是否需要派杀手过去……”
　　“暂且不用。”帕蒂雪芙说，“先监视着他的行踪，他会带我们找到他的儿子贺林。况且……”
　　帕蒂雪芙抬头望着烈焰纷飞的树冠。
　　况且，帕蒂斯木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