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冉：落日诅咒》惊蛰醒来

59、撒谎成性的夏维娅 瑛时看向云

　　瑛时看向云翎，坦诚地点点头。她想的虽然不是那件事，但她确实听到了。
　　云翎叹了一口气，僵硬地笑了笑。
　　“这些年来，远萧没少受黑系那帮人的冷遇和谩骂，刚才那一幕不过是冰山一角。”云翎说，“他提到的那个小女孩，指的就是十多年前死在白鹿林的弘兖的女儿，朵青。”
　　“他们以为这件事跟远萧有关？那个女孩不是意外摔死的吗？”瑛时问。
　　“发现那女孩的时候，她就倒在那帮小畜生挖的陷阱底下。脖子断了。是个人都看得出这就是个意外！要不，就是某个孩子的恶作剧……肯定与我们红系不相干！我们这边的孩子遇上弘兖家的恶霸只有躲的份，哪敢动他们一根毫毛！可是，弘兖夫妇偏说这一定是红系的蓄意报复。出事的那天，弘兖他一家，除了朵青，其他人都不在岛上。有人看到那女孩和夏维娅一前一后坐船离开去了白鹿林。她俩小时候常在一块儿玩。弘兖夫妻向夏维娅询问那天发生的事。夏维娅起初说她什么也没看见，后来又承认自己在白鹿林里见过朵青。过了没两天，她又支支吾吾地透露说，朵青那天告诉她要去白鹿林见一个人。她一会儿这样说，一会儿那样说，一会儿又改口否认之前说过的话。她从小就是个撒谎成性的小东西！正是因为夏维娅这个样子，弘兖夫妇才笃定他们女儿的死是有人策划好的阴谋，并非意外。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也不知我们哪里得罪了她——夏维娅突然告诉斯木兄弟，那天朵青到白鹿林是去见远萧的！说远萧对那姑娘意图不轨，因为没能得逞就动了杀心。而她先前之所以没有把真相吐露出来，是因为老太太为了包庇远萧，不让她说……简直是荒谬到了极点！真是不得不佩服她编故事的本领！”
　　云翎气得两手重重抱拳，手筋暴起。此刻，她们已经走到了主堡的门阶前。
　　“发现尸体的时候，有在那女孩身上检查出什么吗？”瑛时问，她也不相信远萧会做出这种事来。
　　“没有，完全没有！”云翎笃定道，“我自己的弟弟，我再了解不过了，他根本不会去碰那女孩！他们没有任何证据。那女孩身上没有其他外伤，衣着完整，根本不像被强迫侮辱过的样子。你觉得他们要是真发现了什么，还会让远萧活到今日吗？可是，只因为夏维娅凭空捏造的一句话，没有任何根据的一句话，他们还是断定那天的事跟远萧有关。我不知道家族里有多少人真信了那个满口谎话的小骗子，反正，大部分黑系的人都相信了。也许对他们来说，意外死亡比让我们来背黑锅令他们心里更舒坦些吧！”
　　“既然，这只是一起没有根据的谣言，就不要把它放在心上。清者自清。”瑛时安慰她。
　　“远萧确实是这样做的。这些年来，他一直以爽朗、不屑计较的态度来面对。他也一直没有成家，甚至把搵汤城都交给了我。有人在外体面风光，就必须有人在背后默默付出。这些年，他为老太太做了太多事，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辛劳，都是我们看不见的，也不能让人看见。我知道他喜欢过自由不羁的生活，但是作为长姐，我也希望他有一天能安定下来，娶妻生子，组建家庭，把红系的血脉延续下去，不至于让红系先祖的产业旁落他人！我弟弟远萧为这个家族做的贡献，不比默礼，霍北，任何一个人做的少。他不光光在为红系，也在为整个家族出力。你明白吗？”云翎说着，一把拉住瑛时的手，两只眼睛紧盯着她。
　　“我明白的。”瑛时试图避开云翎锐利的目光。“云翎，我明白。”瑛时再次强调的时候，云翎才将她的手松开。
　　她们始终逗留在主堡的门阶前，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自然。此时，一群仆人抱着各种杂物从门廊走过，看见她们站在这儿，赶忙停下来朝云翎和瑛时行礼。
　　“瞧我们干嘛老站在外面，进去吧！”云翎说。
　　她们走进主堡大厅，只见平日里肃穆而冰冷的厅堂此刻到处是忙碌的仆人——他们按着老太太的要求，细心地打扫着，布置着，张灯结彩，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属于夏维娅，也属于帕蒂家的重大日子。崭新的窗帷被换上，所有的陈设都被重新更换和布置，中央楼梯的栏杆上、立柱上，以及四周的墙上都挂起了印有家族族徽和火焰纹的饰毯。一个个空置的凤纹瓷瓶摆放在蜡染的台布上，等待在晚宴到来之前插上姹紫嫣红的鲜花。瑛时还记得初来乍到的那个夜晚，这间大厅让她印象深刻的空旷感和一潭死水般的沉寂在此时竟已荡然无存。主堡大厅仿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活了过来，空气里洋溢着希望和喜悦，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些挂在墙上的先祖还在世的日子里，帕蒂家曾经拥有过的一片兴旺的景象。
　　“真是讽刺啊，看到这个情形，有谁敢相信昨天我们刚刚举办完一场葬礼？”云翎不满地嚷道，“也许远萧是对的，继焰仪式这样接踵而来，真叫人吃不消！”
　　瑛时知道为了顾及守丧，主堡这边已经在极力低调行事了。若非她们经过这里，不然瑛时根本不知道已经有这么多人在着手布置大厅了。她今早并没有听见楼下有任何嘈杂的动静。在这儿做事的仆人们也是来去匆匆，手脚简练，默然干着手里的活儿。
　　“我明白，老太太是着急，”云翎又说，“火焰树再不点上，帕蒂家在南联盟的地位恐怕要一落千丈了！而且，夏维娅的婚事也不能再拖……”
　　“婚事？”瑛时诧异。
　　“明昭的那儿子，孟潭，你觉得他怎么样？”云翎转而问道。
　　“给人的印象还不错。”
　　“这孩子是老太太好不容易从宗族子弟里挑选出来的。在后天的晚宴上，老太太会亲口宣布夏维娅和他的婚事。”云翎说。
　　“孟潭和夏维娅？真的吗？”一时间，瑛时不知该喜还是忧。
　　云翎看着瑛时，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远处飞奔而来，猛地撞在瑛时身上。
　　只见夜冉抱住瑛时的腰，一见面便嚎啕大哭地质问她：“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你是不是打算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先走？你不要我了？”
　　瑛时和云翎都蒙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谁告诉你的？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瑛时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她虽这样说，此刻，她也是心烦意乱。他们一家有太多事情是无法做主的，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
　　“夏维娅刚才告诉我的！她说，曾祖母会把我关在燎云岛上，不让你再见到我！”夜冉泪如雨下地哭诉，“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跟你回石像半岛！”
　　瑛时抱着女儿，心中酸楚，不知该如何应答。
　　云翎拍拍夜冉的背，把她从瑛时身上扒开，哄劝道：“你是你妈妈的孩子，谁也不会不允许她来看你！再说，夏维娅的话不能信！你听她的做什么？”
　　正当她们忙着安慰哭得泣不成声的夜冉，另一边，伺候在姀珊身旁的婢女又突然跑了过来。她着急又激动地告诉云翎：姀珊那儿有了情况，恐怕到生产的时候了。
　　云翎听了，一时间也是既高兴又慌乱。她拉着瑛时，要她陪自己一块儿过去，随即她又想起刚才是过来做什么的了，赶紧嘱托道：“我先赶过去！瑛时，你帮我到晚晴那儿拿些药过来。我之前同她说过的，她应该已经预备着了。”
　　“好！我拿到了就送过去！”
　　见瑛时答应下，云翎立刻离开了。
　　“好了，别难过了。”瑛时为夜冉擦干眼泪，贴贴她的脸，对她说，“我们去为姀珊嫂嫂拿些药过去，她要生宝宝了。”
　　夜冉又抽泣了两声，点点头。
　　瑛时牵起夜冉的手，正要走。此时，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怀抱着一大堆换下来的拖着饰穗的旧窗帷，从云翎刚才慌忙离开的方向朝瑛时迎面走来。他面朝前方，眼神冰冷，瑛时却奇怪地感受到了这人的注视。瑛时认得他，刚上岛的那个傍晚，她们在白色砾石滩上与他有一面之缘。瑛时当时就觉得这人非常眼熟，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现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再次向瑛时袭来……在很多年前，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她曾经见过这张再普通不过的面孔……
　　瑛时丧魂失魄地僵立在原地，她想起这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