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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与黑系的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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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崂文是被临时叫走的,所以瑛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见克崂文离开,于是拿上自己亲手做的一叠小衣裳,打算送去右翼堡。这是为姀珊即将出世的孩子准备的礼物。她在二楼走廊的窗边远远看见底下有一行人正穿过台地花园,朝下面石舫的方向走去。当瑛时从主堡的东门出来,经过门廊前往右翼堡的时候,竟发现云翎就站在台地花园边上的凉亭里。她背对着瑛时,正凝视着岛下的湖边。
靠岸停着两三艘船只,周围站着的多是黑系成员,瑛时隐约看到乌莜也在其中。
云翎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是瑛时,于是闷声不响地把头转了回去。
“我正要去找你们。”瑛时对她说。
“有什么事吗?”
“这是我为姀珊的孩子做的几样东西。”瑛时说着,将手里的包裹递给云翎,“前两日一直忘了拿给你。刚才去右翼堡的路上碰巧看见你在这儿。”
云翎打开包裹,看到里面的东西十分漂亮,做工精细,可见是花了心思的。她沉默了片刻,将包裹收起,接受了瑛时的好意。
“你有心了。”云翎说。接着,她的目光又落向底下的石舫那边。
瑛时不确定云翎在为何事心烦,但她立刻想到了昨日在餐桌上克崂文与她私下里的那番谈话。瑛时不知道钟誉是否真去见过老太太,并且已经在劝说她将临渊城交给克崂文掌管。无论钟誉这样做的初衷是什么,瑛时担心他的提议都将使她一家被孤立。
“老太太昨夜下令派钟誉过去,要他带兵同祁川家一道围剿那个背叛了卢扬的逆贼,百里多川。”云翎突然打破沉默,与瑛时说道。
没想到云翎蓦地也提到了钟誉,瑛时心虚地吃了一惊。
不过,只听云翎又说:“还真是讽刺,老毒藤对我们阳奉阴违了这么多年,现在却需要帕蒂家派兵帮他把荜女河夺回来,交还给他年幼的儿子。”
“我听克崂文说,焰隐王室之前就是通过卢扬吉根在向噬灵者输送钱财?”
“那批黄金是不是出自焰隐王室还不好说。噬灵者也没能拿到那笔钱,黄金被一个来路不明的毛头小子截走了。也许正是因为黄金的丢失,他们才开始不再信任老毒藤了吧。要怪也只能怪老家伙自己,墙头草当久了,总有被反噬的一天。不过,说句公道话,他之所以背弃誓言帮着别人对付帕蒂家,倒还真不是因为老家伙见风使舵。他在报复我们。八年前,得亏祁川里飞派人过来通风报信,我们才及时镇压了黑系那伙人的叛乱。老太太欠了祁川家一个不小的人情,当时不得不在他们与卢扬的纷争中偏袒祁川。卢扬吉根丢了大片领地,也从此对帕蒂家结下了仇怨。”
云翎目送湖上的船只载着钟誉等人缓缓离去。聚在岸边的黑系成员也相继回身往岛上走来。云翎注视着他们,接着说出了一连串让瑛时震惊不已的话来:
“他们害怕了,急着要先动手,对卢扬,也对我们……”
瑛时不明白云翎指的“他们”究竟是谁。
“他们会在南联盟各领主对夏维娅的效忠仪式上动手,也可能在夏维娅前往祭坛的路上就动手。他们当然不会伤害夏维娅——据我们所知,斯木兄弟正在同他们合作。对他们而言,继焰仪式完成后,留下夏维娅就足够了。至于其他人,老太太,红系成员,霍北一家,还有你们,都会是他们除掉的目标。”
瑛时一时哑然,不敢相信地望向云翎。
“担心什么?”只见云翎笑了笑,仿佛她刚才的话只是在同瑛时开一个恶劣的玩笑。随即,她收住了笑容,嗓音平淡而镇定:“远萧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云翎不再说话了,瑛时也不敢多问一句。也许云翎只愿意透露这么多,也许云翎在夸大其词,事情并不至于如此糟糕……瑛时感到有些胸闷,小口呼吸着凉亭里冰冷的空气,即使此刻燎云岛上阳光普照,瑛时还是感觉到后颈上寒毛直竖。
不一会儿,远萧也来到了凉亭里,才把瑛时从方才的惊骇中解救出来。
“你们怎么在这儿?”远萧走过来,一把搂住云翎的肩膀。他身旁还跟着明昭的养子,年纪轻轻的帕蒂孟潭。
“我们刚才还提到你呢!”云翎拍拍远萧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
“提到我什么?”远萧笑问。他今天已经把脸刮干净了,整个人显得英气凛然,与昨天葬礼上胡子拉碴的模样判若两人。
“说你是时候该娶妻生子了!”云翎随口道。
“瞎操心!”远萧摇头翻眼地驳斥。
“什么叫瞎操心……”云翎正要埋怨,但是她打住了话头,刚才那些在岛下为钟誉送行的黑系成员已经从“之”字型长路来到了凉亭前面。他们正好也要穿过这座凉亭,路过台地花园回左翼堡去。
这帮人里面有包括乌莜在内的霍北的三个堂兄弟,钟誉的一个侄儿,还有两个瑛时并不认识,仅在葬礼上见过的男子。他们可能是来自蔷薇洲的旁支。
“夫人也在这儿啊!”乌莜隔着老远就笑盈盈地同瑛时打起招呼来。瑛时感到很意外,也不得不笑脸相迎。只是,云翎之前的话让瑛时不由地对黑系的人感到惧怕。
不曾想,在这些迎面走来的黑系成员中,云翎所厌恶的帕蒂乌莜竟是唯一拥有一副友善面孔的人。其他人的脸上则无不带着敌意和仇恨。
“热闹看够了?”钟誉那年仅十六七岁的侄儿突然说话,语气极尽嘲讽,“好东西,我们轮不上;苦差事,倒是第一个想到我们!”
他话音刚落,霍北的一个堂兄也开口了:“历代的继承人晚宴,讲求的都是帕蒂家子嗣相聚一块儿,为新任掌权人的继位庆贺。以前只有千方百计把各路亲戚召回来的,还没见过有在晚宴前夕把人派出去,为别人家攻打城池的!”
瑛时没想到黑系成员一上来就这样咄咄逼人,而他们怨怼的矛头直指远萧。不过,远萧倒是一副气定神闲、视若无睹的样子,完全不打算理会他们。还是明昭的养子孟潭不甘示弱地站出来,回应得不卑不亢:
“荜女河的事,是帕蒂家作为南联盟首领必须出面做的事。参不参加晚宴,也并不影响冥南谷领主对夏维娅的忠诚吧?”
“苦差事,我们红系自然也没少分摊。”云翎紧接着说,她尖锐的脾气也上来了,“只求你们西埃城的亲戚多消停消停,别让我们收拾不完外敌,还要腾出手来对付内贼!”。
“你说谁是内贼?”钟誉的侄儿终究年轻气盛,跳脚质问她。
“好了好了!大家就此打住吧!”乌莜走出来,朝两边摆手,一副和事佬的样子,“舅舅钟誉既然都领命出发了,大家再争吵也无谓。红系刚操办完丧事,自然没有心情领兵打仗。我们黑系为家族出一点绵薄之力也是应该的。毕竟……黑系的勇士们习惯了为人作嫁,这次换成卢扬家又何妨呢?”
瑛时听了皱起了眉头,便知道乌莜这人不会真心出来打圆场。他这番含沙射影的话让孟潭冷哼了一声。
双方不再争执,黑系的人走进凉亭,云翎拉上瑛时为他们让道。
在霍北的堂兄经过远萧身边的时候,他突然侧过身去,挨着远萧的耳朵低语:“说起内贼,连对小女孩都下得了手的人,我们才要甘拜下风!”说完,他重重地撞了一下远萧的肩膀,气势汹汹的离开了凉亭。
远萧被撞得后退了两步。他嘴角挂着一抹忍耐的微笑,始终没有做声。
那人说的话,瑛时也听见了。她发现,虽然远萧依旧不动声色,可是云翎的脸上早已经是一阵青一阵白的了。
待黑系的人离开,远萧将云翎拉到一旁,似乎在宽慰闷闷不乐的云翎。他们姐弟俩私下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远萧便叫上孟潭,与她们告别了。
云翎的心情始终没有好转。霍北堂兄留下的那一句话,仿佛深深戳中了她的痛处。她回眸眺望弟弟的背影,脸色苍白阴郁。
“远萧刚才对我说,他在劝老太太推迟夏维娅继焰仪式的日子。”云翎告诉瑛时。
“这怎么……”瑛时不解道。
“怎么可能?”云翎接过她的话,“是啊,那么多邀请函已经发出去了,但凡跟帕蒂家沾亲带故的人物都在往永夏赶。晨国的祭司,亚兰的祭司都已经到了……我也不知道远萧他在想些什么……”
她拉拉瑛时的衣袖,说:“我同你一道回主堡吧,正巧我要找晚晴拿些东西。”
“好。”瑛时说。
她们有好一阵子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脚下的路。上午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此时阳光正盛,小径两侧的绿荫投在路面上,铺出一片疑窦重重的树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云翎突然出声,“你听到他对我弟弟说的那些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