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冉：落日诅咒》惊蛰醒来

55、一只橡木盒 虽然夏维娅

　　虽然夏维娅的继焰仪式在即，帕蒂家的人在这两日仍需为默礼守丧。整座岛即使在白天也是静悄悄的，尤其是在主堡，冷清和寂寥似乎充斥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夜冉偶尔能看到几个来去匆匆的人，他们在大厅，楼道和门廊外头走动，细长而孤独的影子尾随着他们的脚后跟，在这些人礼貌的微笑之下是拒人于千里的冷漠。
　　夜冉向一个婢女询问完藏书室的方位后，便一个人百无聊奈地游走在卧室附近的走廊上。她还不确定是否要去那里，因为她知道自己此刻根本无心看书，她还想着昨晚在卧室里发现的那一盒东西。
　　夜冉不记得昨天下午回房拿木雕玩具的时候，自己的行李箱同旁边的衣橱之间是否夹了这样东西。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它就已经在那儿了——搬行李的仆人在她住进来的那晚不小心撞到了衣橱，而这盒东西很可能就是从衣橱顶上滑落下来的。总之，直到昨晚，她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才在那道缝隙里发现了它。
　　这是一只漂亮的橡木盒。至少它曾经漂亮过。盒盖上蝴蝶兰的婀娜图案在灰尘和脏污的包藏下依然可以分辨出来。盒子的锁扣已经坏了，残余的金属部分也是锈迹斑斑。木盒的主人为了固定盒盖，用了一条红色绸带将木盒紧紧捆扎住并绑了一个蝴蝶结。所以，当盒子竖立在缝隙中被发现时，里面的东西才没有散落出来。
　　这只木盒子一定在它原来待的地方躺了许多年头了。当夜冉将绸带解开，翻起盒盖的一瞬间，一股发霉的气味扑鼻而来。
　　里面塞满了针线、珠花、璎珞，还有缠绕作一团的丝带彩纱，以及其他做女红用剩下的碎料和一些半成品。那条捆扎木盒的红色绸带也是从盒子里拿出来的，因为夜冉发现了与其一模一样但长度稍短的一条。木盒里面有两只未做完的香袋，一条刺绣精美但钉珠只做了一半的抹额，还有一条黑色鹿纹腰带……这条腰带显然是做好了的，却又被人粗暴地剪成了三四段。夜冉将它们拼在一起后，发现这是一条男式腰带。木盒里的东西不是褪色泛黄，便是长了霉斑，虽然旧了，但是仍能看得出做这些手工品的人有一双巧手。
　　在这些七零八碎的东西下面，夜冉发现了那本厚厚的记事簿，它被一沓素雅的紫花碎布压在了木盒的最底下，深蓝色的封皮干干净净的，看得出被爱护得很好。
　　在记事簿的扉页上，夜冉看到了木盒主人清秀的字迹，那是写在空白页中间醒目的一行字：

　　将流走的时光凝结成不朽的美

　　夜冉在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句话。她饶有兴趣地往后翻，发现这本簿子的前半部分全是手绘的衣裙样图和刺绣的花稿。她一页一页翻看过去，对木盒主人如此极致的用心和专注惊叹不已。
　　等到了记事簿中间的地方便不再是画稿了，页面上开始出现大段大段的文字。每一段文字的前面记有粗略的日期，也记录了当日的天气。夜冉发现从这里起，往后的好多页都被整张整张地撕毁了，撕扯的方式粗暴而随意，靠近簿脊的地方留下了许多参差不齐的撕痕。
　　带着一种窥探秘密的兴奋，夜冉捧起记事簿挪到桌前的烛灯旁翻阅了起来，在夜深人静中睡意全无。

　　旱月，初五，一尘不染的夏日天空
　　谢天谢地，我终于在出发的前一天将裙子赶制出来了！斯木说我现在的眼睛红得跟兔子眼一样。贺林那小子更可恶，又开始嘲弄我说爱做绣工的女人早晚会熬成瞎眼婆。我若真的成了瞎眼婆，倒不用在意她们为我准备的那件俗气又老气的衣裳了。可惜我没瞎，若我真用那件丑衣裳装扮自己去参加锦雁的婚礼宴会，无论是亚兰王室还是南联盟别的家族，不会有人家能看上我的！
　　他们私下里总说我比钟誉的女儿强百倍，谋一个更好的婚事一点儿也不难。他们还拿红系那两个女人的例子不停地敲打我，好像我会蠢得同她们一样下嫁给低贱的人似的。只不过，我真不愿意像锦雁那样远嫁亚兰，哪怕对方是王公贵族。我还想在燎云岛多待几年，陪伴斯木与贺林。我舍不得离开他们，也瞧不上某些人有事没事同斯木挨那么近的样子。
　　我现在眼睛也痛，头也痛，身上每一块骨头都感觉酸痛，只想倒头就睡，酣沉至明日。不过，我还要再看一眼那条裙子，它实在是太漂亮了！是迄今为止我完成的最美的作品。
　　下个月便是我十四岁的生日了。我得想想让他们兄弟俩送我些什么好。
　　要睡了，就此搁笔吧。

　　夜冉看到这儿，下意识地准备翻页，她的思绪还在字里行间中逗留，对日记主人的身份和样貌有了更深的好奇。
　　“夜冉？”
　　房间外突然有人在敲门，惊得夜冉连忙合上记事簿，慌手慌脚地将它塞回到原先的木盒中。
　　“夜冉，房间里的灯怎么还亮着？还没有睡吗？”瑛时站在门外问。
　　“马上就睡了！很快！”夜冉回应道。
　　“早点睡哦，今天都累一天了。睡前别忘了熄灯。”瑛时又说。听上去，她并不打算走进来。
　　“好的，妈妈。知道了。”
　　夜冉透过底下的门缝看到母亲的影子离开后才放下心来。这只木盒以及里面的东西，显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她不愿与人分享的秘密。
　　夜冉低头望着深蓝色的记事簿，重新将它拿起。突然，她像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落在木盒里琳琅满目的丝线布料和珠玉璎珞上，还有那几样未做完的图案鲜艳的绣花小物件，这些东西何其眼熟……
　　是了，这跟她白日里在夏维娅房间看到的玩具和饰物太相似了！
　　夏维娅房里手工精制的人偶衣裳，扎在人偶头发上的绸带，那些与记事簿里风格如此相似的墙上的彩绘画，串着玉珠拖着流苏的绳结……这是夏维娅的东西！
　　夜冉惊惶地捂住了嘴巴。
　　曾祖母说过，主堡里只有她跟夏维娅两个人住着。这东西还会是谁的呢？
　　这只木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夏维娅把它遗落在这儿的？夏维娅是不是又要误会说她偷了东西？
　　夜冉再也无心继续翻看记事簿里的日记了。她甚至不愿再触碰木盒里的任何东西。夜冉把记事簿放回木盒中，迅速将盒盖关上。她没有忘记找到那条红色绸带，按原先发现它的样子将木盒捆扎住。可是……她并不知道该如何绑出那种蝴蝶结！
　　夜冉试了又试，可就是绑不出原本的样子来！
　　最后，她扎了一个看上去很蹩脚的结，确定盒盖不会松开后，便把木盒放回到了之前发现它的地方。
　　造物主保佑！夜冉在心中不住祈祷。千万别让夏维娅发现这样东西在我的房间里！千万别让她知道我打开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