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先祖的画像 在阴暗寂静 ...

  •   在阴暗寂静的过道尽头,晴夫人拿着一盏灯出现在了拐角处。她看到瑛时母女,同样露出意外的神情。在她身后,还有一个朦胧不清的身影被黑暗裹罩着。
      晴夫人小心翼翼搀扶着身后的人向前走。瑛时也带着夜冉连忙迎上去。
      帕蒂雪芙用一种混浊的嗓音吩咐她们不必多礼。
      仅仅几日不见,她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很多。之前那位精神奕奕的老太太不见了。她的整张脸都垮了下来,皮肉枯皱松弛,眼睛下面全是青斑和厚重的眼袋。她走路的姿态看上去也很吃力,远不比在石像半岛时那样稳健自如,但是她仍然固执地不愿使用拐杖。云翎提起过老太太比任何人都看重自己的仪态,她讨厌拄拐,认为那样有损自己在外人眼里的形象和威容。
      瑛时在今天下午同云翎一道去看望过她。老太太的体力确实恢复了一些,情绪也平复了下来,但瑛时还是没想到老人家这么快就下床走动了。
      帕蒂雪芙询问了她们晚膳吃过没有,房里的用品是否一应俱全。接着,老太太又让晴夫人去将她屋里头那件西边部落进献的火鼠布帔巾拿给夜冉晚上御寒。她似乎又想起什么叫住了晴夫人,和她耳语了两句。晴夫人领了吩咐便离开了。
      “我们主堡里人少,你们没来的时候也就我跟夏维娅这么两三个人住着,所以这里的大小事务就由晚晴兼管着。有什么需要的,派人来同晚晴讲,别拘束,别唯恐打扰到她。”帕蒂雪芙对她们说。
      “我们知道了。”瑛时恭顺地点头道。
      帕蒂雪芙伸出长而瘦削的双手,托了托夜冉的下巴。她朝前走了两步,动作带着年迈的僵硬,对瑛时母女招手说:“跟我来。”
      她们陪着老太太一路走到了二楼通往主堡大厅的中央楼梯。此处楼梯呈两段交叉向下,上部分由大厅顶部二楼两侧相汇于中间,中间是一平台,也是整个大厅的视觉焦点,再由平台分别往两侧下去。楼梯的下部分由“两长四短”六根圆柱支撑。楼梯上的白色栏杆装饰着蜿蜒复杂的曲线,似乎是模仿了植物错乱的茎杆和卷须,极具表现力的造型十分引人入胜。宽阔而华丽的中央楼梯为整个大厅空间创造了极佳的视野和观赏性。
      惹人注目的,除了这段恢宏的中央楼梯外,还有楼梯旁的墙上挂着的一幅幅人物画像。
      “来过这里了吧?仔细看过这些画像了吗?”帕蒂雪芙问。
      她走在前面,一步步拾级而下,张开的裙裾轻拂台阶。老太太今日显得有些驼背,身上只穿着简单的睡裙,外面罩一件暮云灰织金纹长袍。不过,她那略显疲惫和单薄的背影依然能使人联想到这位帕蒂夫人昔日盛年时的风光——她也曾在万众瞩目下,一身华服,头戴凤冠出现在这段楼梯处,与丈夫并肩站在一起,或领着儿子,或牵着年幼的夏维娅,接受底下众人的跪拜行礼。而这里每一幅画像上的人,都曾站过这个位置,在自己的那个时代傲视群雄,胜似君王。
      帕蒂雪芙站在中央楼梯的平台上,抬头仰望正上方并排高悬的两幅巨型画像,它们占据了主堡大厅最显要的位置——一幅是全家福,另一幅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长得眉目清秀,有着一张能抵抗岁月的娃娃脸,嘴边挂着一抹自信兼顽皮的微笑,目光锋利。
      在那张全家福底下,老太太领着夜冉停留了良久。她凝视着上面的每一副面孔,面孔中的每一双眼睛,画像上每一个细微之处。在昏黄的灯光下,她喃喃道:“他们是帕蒂家族的缔造者。”
      接着,她将其中每一个人物向夜冉依次介绍过去:
      “这画上中间坐着的是帕蒂家的始祖,帕蒂沛南斯。环绕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四个子女,从左往右分别是:长子冥南,长女冥柔,次子印南,以及他最小的儿子印灼,也就是我们嫡系的先祖。旁边的这幅单人肖像画的就是他。冥南是黑系的先祖,印南是红系的先祖。至于冥柔,你大概听到的不多,她有一幅单独的画像挂在左翼堡那边。冥柔当时是整个南部有名的美人,从这幅画上就能看出个一二。当然,那种鲜活灵动的美貌是单薄的纸笔无法复刻的。听闻她不仅拥有一副闭月羞花的姿容,还极具才情,有不少北国的君主都慕名派遣使者过来探一探传闻的虚实。听说使者们见了她无一不惊为天人。只可惜,当时南方的局势太复杂,她的婚事成了她父亲手里极其重要的筹码,几经波折,一拖再拖。冥柔到了三十岁依然待字闺中。后来,她才被帕蒂沛南斯安排嫁去了焰隐,做了焰隐的王后。现在的焰隐王室就是她的后代。”
      在画像中,冥柔的手搭在她哥哥冥南的臂膀上。她穿着一袭红裙,被身量魁梧的冥南揽在怀里,站在她另一侧的是样貌温文尔雅的印南。他们最小的弟弟印灼站在最右边靠前的位置,印灼的一只手被他父亲的手按压在座椅旁的杖头之上。那柄杖就是帕蒂家的掌权之杖。
      帕蒂雪芙领着瑛时和夜冉上行至对面的楼梯,停在最顶端的一幅画像前。画框上镌刻着一行小字,注明了肖像人物的姓名和生卒年月。
      “你们到过镜面泉宫没有?”老太太问她们。
      “到过了,”瑛时回答,“来的第一天中午就是在那儿用的午餐。”
      “那里很漂亮,是不是?风景不亚于焰隐那座闻名于世的波澜宫。虽然那里后来被夫扬派人重新设计大修过,但是最初的镜面泉宫是帕蒂熙派人建造的。”老太太说着,指了指面前画像上的男人,“当时,嫡系除他以外,已经没有其他成年男性了,而他膝下只有一子一女。他担心幼子可能活不到成年,于是宣布如果他的儿子不幸早夭没有后代,他的女儿可以通过嫁给帕蒂家的旁系来获得家族继承权。他最担心的事后来并没有发生,他的幼子在镜面泉宫顺利长大,并且也有了自己的后代。但是,他的这个提议,家族里的人并没有忘却。子嗣稀薄一直是嫡系身上的一个大问题,主堡里的男人们骨子里似乎总带着一种遁世的乖僻和偏执,你很难见到一个纵情声色的。我想,原因可能就在这儿吧。”
      帕蒂雪芙拉着夜冉顺着阶梯下行了几步,来到另一幅肖像前。她后退端详了一番,发现画像有些倾斜,于是伸手将它扶正。老太太又用指尖拂过画框上面,查看手上是否沾染灰尘。想必结果并未让她满意,只见老太太随即转过身去,对着大厅角落里站着的三四名婢女厉声怪罪道:“一帮懒怠的东西,越来越不上心了!这主堡里统共没几个人要你们服侍,还一味地偷懒敷衍!明天早晨再给我把这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打扫一遍,把该布置的都布置上!离继承人晚宴剩下不过两三天的时间了,要紧的活儿不做好,难道是白养了你们?”
      婢女们听了老太太的责备,一个个皆诚惶诚恐地弯腰俯首立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帕蒂雪芙回过身来,目光重新盯在面前的画像上,却又想着别的事。“瑛时,”老太太的嗓音渐渐变得清朗有力,不再似先前那般重浊,“家里的事务你也帮忙看管看管。有觉得做不到位的,或有懈怠,或有逾规,该罚则罚,不用来回我。既然是帕蒂家的人,便不是客人,而是这里的主人。”
      “是。”瑛时应下。
      “恶与混乱,都是由不得纵容的。这也算是先祖留下的教训。从帕蒂印灼结束坦氏族对南方的统治到他身后的十代人里,都不曾对坦氏族的残余势力痛下杀手。”帕蒂雪芙将两只手按在夜冉的肩膀上,看着面前的画像说道,“帕蒂家甚至允许他们在石像半岛,黑水森林,乃至赤河沿岸一带保留自己的居住地。当时那些祭司们,黑巫师,大部分身强力壮的坦氏族男丁都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些妇人老幼苟延残喘。何不留他们的性命?何不施与一点儿仁慈?帕蒂家的人大约是这么想的,他们也不想落得一个太难听的骂名。可是,幼孩会长大,妇人还会继续生养,怀恨在心的人一定会想着有一天卷土重来。到了帕蒂赟这代,当年小小的隐患终究酿成了一个大麻烦。”
      瑛时和夜冉望着这幅靠近平台,右数第二幅的肖像画。画上的是一家四口人——一对坐着的夫妻,以及两个十来岁模样的女儿。
      “帕蒂赟没有儿子。他有两个女儿,茵莱和媞哀。”帕蒂雪芙说,“那些年,南方始终没有完全太平过,鹰角地的争夺牵扯着各大家族的利益,坦氏人的一小股势力也开始到处作乱,帕蒂家族有了式微的迹象,南部联盟几乎到了瓦解的边缘。茵莱的父亲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他可能缺乏些治国齐家的才略,但绝对是一个战场上的勇士。他亲自披挂上阵,想要征战四方,为帕蒂家重新收服整个南方。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确实做到了。至少那几场成功的镇压暂时威吓住了不少忘恩负义的家族。
      “只是,帕蒂熙当年一定想不到,他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落在了自己的曾孙帕蒂赟身上。在一次击杀躲藏在鄱梭城附近的坦氏人时,帕蒂赟意外落马并受了伤。人们原以为帕蒂赟的伤势危及不到性命,可是仅仅半个月的工夫,那道看似并不严重的伤口却最终要了他的命。更糟糕的是,在那期间,嫡系的另外两个男性继承人也相继去世。帕蒂赟的堂叔在边境地感染上瘟疫后一命呜呼。更可惜的是那个叫帕蒂初熔的孩子,帕蒂赟的侄儿,当时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却因为一时想不开,为情自杀了,恰好死在了帕蒂赟去世的前一天。噩耗接踵而来,帕蒂家已经无路可走,有些人不得不开始考虑帕蒂熙曾经的提议。即使他们心中反感,但是谁也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兵荒马乱的日子了。问题是,在帕蒂赟的两个女儿中,选茵莱,还是选媞哀?”
      老太太往楼梯下走了两步,面对着茵莱的画像。这幅画靠近中央平台,就在印灼肖像画的右下侧。画上的人看上去既端庄,又温和可亲。
      “没有人想选她。”帕蒂雪芙说,“茵莱虽然是长女,但她已经嫁做人妇,也与当时的丈夫生了孩子。她性子沉稳,内敛,没有嫡系成员中常见的浮躁和喜怒无常。这样很好。但是,她也没有嫡系成员该有的火体质,对魔法几乎一窍不通。而她的妹妹帕蒂媞哀,你们应该听说过她。她是帕蒂家著名的魔法师之一,当时小小年纪已经十分了得。正当人选已经毫无疑问的时候,来自临渊城的帕蒂夫扬站了出来,他是临渊城城主的次子,家族里为数不多能够点燃神木的人。他说,他可以娶帕蒂赟的长女为妻,到时他为妻子完成继焰仪式便合乎礼法,无可厚非了。帕蒂夫扬在那一辈人中确实是个出类拔萃的,他的祖母又是嫡系成员。自然,他的野心也是十分明显。他跟茵莱的结合在当时面临了无数阻碍,不光是黑系的人,连他的父亲都不同意他这样做,害怕损伤了帕蒂家与北殷家的关系,毕竟茵莱的丈夫北殷轲当时还健在。可是,帕蒂夫扬非茵莱不可,为着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媞哀原先一直是支持姐姐继位的,但她反对姐姐嫁给夫扬,她跟夫扬的关系一直很不好。后来,夫扬成功娶了茵莱,媞哀受到了黑系的挑唆,公开与茵莱争夺继承权。不过,她们姐妹俩的情谊始终没有真正断裂过,茵莱继位后,也原谅了她。
      “当人们开始为帕蒂家往后的命运担忧时,帕蒂茵莱夫妇却将家族带入了一个辉煌的时代。茵莱的统治并不依赖她的丈夫,她的许多策略比夫扬的铁腕手段更为聪明,巧妙地化解了鹰角地的纷争,让卢扬、淳于、朗汀都对她感恩戴德。南部联盟到她这儿才算完全建立。她甚至将镇压坦氏族的责任转移给了亚兰、焰隐和晨国。她重新划分了坦氏人的居住地,进一步压缩了他们的活动范围和影响,直到帕蒂明宸将坦氏族全部清除……这倒并非茵莱的意愿,在她死后,明宸得到了夫扬的首肯才做了那些……”帕蒂雪芙肩膀摇晃了一下,没有往下说。她揉揉眼穴,随后牵着夜冉穿过平台,走向对面的另一段楼梯。在那里,挂着一幅帕蒂明宸的画像。
      老太太浅略地瞟了一眼画像中的明宸,说:“茵莱嫁给夫扬后生下了四男两女,这在帕蒂家的女性中是不多见的。六个孩子没有夭折,都性情正常并且活到成年,解决了嫡系人丁单薄的问题。她的这六个孩子都非常出色,使得当时的帕蒂家族空前强盛。到茵莱的长子帕蒂明宸继位的时候,帕蒂家几乎在南部独大,成为了南方实际上的‘王室’。”
      说到这儿,老太太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她领着夜冉转身,走过平台重新回到了刚才的位置,瑛时跟在她们身后。老太太停在了楼梯口的地方,再次驻足望向茵莱,眼里带着一种极复杂的情绪。
      “老祖母,茵莱的妹妹媞哀后来去哪儿了?”瑛时问。
      “媞哀?她后来嫁给了一个黑系成员。那位让黑系引以为豪的黑魔法师帕蒂蔷薇就是媞哀的孙女。”帕蒂雪芙冷着脸回答。
      “蔷薇洲。”夜冉说。
      “是,‘蔷薇洲’这个名字就是为着纪念帕蒂蔷薇而取的。说起来,镜阳和肃昀都是媞哀的后代。”说着,帕蒂雪芙费力地蹲下身,她托起夜冉的下巴,仔细看着这孩子,语重心长道,“记住老祖母的话,永远别沾染黑魔法,无论旁人如何吹嘘它。别屈服于它表面的诱惑力和强大。那些轻易就能取人性命,毁天灭地的力量早晚会反噬,侵噬的不仅是宿主的□□,还有灵魂。当一个人连灵魂都出卖了,就注定不会有未来!”
      帕蒂雪芙用手重重地按了按夜冉的胸口,叮嘱她:“你一定要坚定自己该走的路,无论它有多困难!你要知道自己这一生的价值在哪里,至于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不要逃避。不要受人摆布,受人影响,就连你的父母,你最亲的人都不行!在你困惑、气馁的时候就想想茵莱——她可以很平凡,但是当需要她站出来的时候,她又能做的比谁都好。你瞧,谁都不能小看一个温柔,忍耐,谦逊的人。他们容易被人小觑,却暗暗藏着本事,随时可能力挽狂澜。记住我今天对你说的话。曾祖母老了,以后没办法一直陪在你们身边。你还小,长辈的良言教诲,今日听了明日就可能忘了。但是没关系。总有一些话会沉在你的记忆里。等你长大了,需要用到了,就会翻出来。”
      夜冉用力点点头,她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不再纠结于之前夏维娅的羞辱和她内心的自卑。她在心灵上也跟帕蒂雪芙更加亲近了。此刻,她能真正感知到:面前的这位老人是她在这世上的亲人,而不仅仅是高高在上的“帕蒂夫人”。
      老太太拉着夜冉准备朝这一侧的楼梯往下走。她们在转身的时候,看到远萧从大厅门外走进来。老太太同底下的远萧对视了一眼,仍继续带夜冉和瑛时看下面的画像。
      经过几幅肖像之后,在楼梯拐角的墙面上悬挂着这一侧最后的两幅画像:位于上方的是帕蒂寒拓一家的全家福,下面的则是三十岁模样的帕蒂裴嵘。
      老太太望着上面的全家福,指着画像中间站着的男人,低头告诉夜冉:“这是你曾祖父。”
      她的目光又回到画像上,眼含深情地注视着画中人。她有好一会儿都不再说话,陷得极深的眼角皱纹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明显。
      “寒拓有一幅自己的肖像,”老太太说,“但他更喜欢我们全家依偎在一起的这幅画。所以,在他死后,我按照他的意愿把这幅挂到了这里。”
      画上的帕蒂雪芙十分年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依靠在丈夫身旁,怀里抱着一个女童。另一个约摸十岁模样的女孩乖巧地伏在母亲的膝上,稍小一点的男孩则站在寒拓的身侧。
      老太太对身旁的瑛时说:“当年,他和雪掩王同时派人来提亲。两位使节全都一个劲儿地将自家的主子吹得天花乱坠,能想到的赞美之词全用上了。不同的是,寒拓送来了一样信物,那样信物意义非凡,曾是夫扬送给茵莱的定情之物。我父王当时认为寒拓的这个行为十分鲁莽……可是,哪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能对这种表态无动于衷呢?于是啊,我几乎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瑛时笑了。老太太也笑了。
      “他并没有让我失望。”老太太抚摸着画像上的人说,苦涩的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我可能让他失望了,但是他没有。他唯一的错处就是去的太早了。若他能多活个二三十年,很多事情可能就都不一样了。”
      瑛时望向老祖母,她看上去很疲惫,昏暗的光线也掩饰不住她的衰老和苍白,但她依然面带微笑。
      那是瑛时见过的最悲伤的笑容。
      “下面的这幅肖像画画的是你的祖父,”帕蒂雪芙对夜冉说,“你拿他同上面你曾祖父的画像对比一下,两个人是不是长得很像?画师的水平有限,实际上,他俩在现实中模样要更相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可惜,裴嵘没能遗传上他父亲的火体质。这不怪他,得怪我,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祖父死的时候,你父亲都还小,可能才十五六岁吧?”老太太转过身询问瑛时。
      “对,十五岁。”瑛时回答。
      “十五岁。”老太太跟着沉吟了一声,“克崂文缺少父亲的教导,他那不识字的母亲也是个糟糕的……”接着,帕蒂雪芙揉揉夜冉的脸蛋对她说:“但是,你不一样。你有一位好母亲,帕蒂家也会给予你最好的教育。”
      夜冉听了这话,不安地望向瑛时。瑛时只是对她微笑了一下。
      老太太提到时间不早了,小孩子该早点上床睡觉。瑛时会意,领着夜冉向她告退。临别前,老太太又叫住了她们,嘱咐夜冉如果找不到地方玩,可以到帕蒂家的藏书室里去看看书,那儿书籍众多,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去处。最后,她又提了一句,如果不认识路就寻个仆人或婢女,让他们带夜冉去。
      瑛时和夜冉别过老太太,顺着楼梯上去准备回房。离开时,瑛时看见等在大厅里的远萧走上台阶来到老太太跟前。
      “老祖母,有个坏消息。”
      远萧低沉的声音漏到瑛时的耳朵里,她感到心跳快了两下,紧忙拉着夜冉离开了他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