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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对临渊城的觊觎 “她怎么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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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回事?”克崂文用指节敲了敲桌子,皱着眉头问瑛时。
瑛时担心地望过去,只见夜冉面前的晚餐动也没动。她没精打采地拨弄着盘中的食物,一言不发地呆坐在那儿。
“可能是累着了。”瑛时回答,“葬礼结束后,云翎带我们在白鹿林里走了走。”
瑛时站起身来到夜冉身边,摸摸她的头,对她说:“实在吃不下就算了。去外面散散心吧。别走得太远,妈妈一会儿来找你。”
夜冉低垂着头,慢吞吞地喝了口水,听从瑛时的话离开了饭桌。
“要命!”待夜冉出去后,克崂文不悦地嚷道,“你们究竟走了多少路,把她累成这样子?”
“云翎带我们去看了神木。上午既然都到白鹿林了,总要带孩子去看一看。”
克崂文态度不置可否地继续用餐,接着又咕哝了一句:“我说葬礼之后怎么见不着她人了,只留远萧和明昭在那儿应付北殷家的人。”
“北殷家的人?”瑛时问。
“北殷馥今天也来参加葬礼了不是?”克崂文指示仆人把桌子远端的一道清蒸什锦呈过来,嗤之以鼻道,“很滑头的一个人,絮絮叨叨,跟他那神武雄才的兄长比都没得比!话里话外都在向明昭和远萧抱怨西埃城的那小子,说他侄女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又是北殷杜蘅唯一的女儿,怎么也不可能委身一个黑系旁支,一个既无产业还被放逐了的小子。又是什么‘□□’,又是什么‘图谋不轨’,让明昭他们脸上很挂不住。说起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北殷杜蘅那女儿又能清白到哪儿去?只可惜,当时连个能压服他的人都没有。明昭你是知道的,他那位夫人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远萧又不爱理会这种事,偏偏云翎也不在!北殷馥还执意要面见老太太。老太太之前可能已经为这事许了他什么作为补偿,现在他无非还想要更多。”
瑛时为克崂文盛了一碗他爱吃的汤羹端到桌前,对他说:“葬礼结束的时候,朗汀宗拓也向云翎提起想要拜访一下老太太。”
“他们都在打探消息。老太太只要有一次不露面,关于她病重、去世的假消息就能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见风使舵的灵敏触角就开始翘起来了。”
“我和云翎今天去看望过老祖母了。”瑛时说。
“是吗?”克崂文的声调怪怪的,既显得不在意,又像含着怒气,“这两天在岛上,你就多守在老太太身边,陪那晴夫人照顾在她左右,别一天到晚跟着云翎乱跑!多得到些老太太的欢心比什么都管用。”
瑛时一头雾水地看着克崂文,只觉得他突然不对劲起来。瑛时将身边服侍的仆人支开,然后把今天云翎在神木前对她说的话轻声告诉了克崂文。
“她说这个是想怎样?”克崂文面色一沉,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重重地放下了碗筷,“夏维娅成为家族掌权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整个南联盟的领主们都准备好了要参加对她的宣誓效忠。红系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就别轻举妄动,更不要把我们拖下水!一旦东窗事发,他们也许能全身而退,靠着他们姻亲的势力,他们那些几代交好的家族的势力,或许还能跟黑系握手言和,而我们呢?靠石像半岛那几十号人,还是靠你躲藏在晨国的娘家?事情一旦败了,最坏的结果只会由我们一家来承担!夏维娅和黑系也会先拿我们开刀!”
“可是云翎说,老太太恐怕准备……”瑛时被丈夫呛得欲言又止。
“别忘了,夏维娅的母亲可也是晨国公主,就连晨国也不会支持我们的。还是老老实实盼着夏维娅无嗣而终吧。告诉云翎,她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克崂文说完,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只是脸色依然阴沉得有些古怪。
瑛时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克崂文刚才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又过了一会儿,克崂文发出两下粗重的鼻息声,身子朝后靠着椅背,突然说道:“她这时当然要跟你套近乎,她害怕为她弟弟远萧筹谋好的东西让我们给抢了。”
“什么筹谋好的东西?”瑛时问。
克崂文没有答话。他看上去有心事,也似乎跟云翎突然有了嫌隙。
“云翎一直是家族里最支持和照顾我们的人。她为人爽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们同她相识了这么多年,你是知道的。”瑛时说。
“今天,钟誉同我聊了一会儿。我知道他是有意来向我们示好。不过,他这人一向还可以,对我们也一直很客气。德高望重。在黑系里面,算是个值得结交的。”
“钟誉?”
“他说,他打算向老太太提议,支持我来接管临渊城。”克崂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接着看了眼瑛时的反应。
“临渊城一支已经没有后人了。”克崂文继续说,“默礼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外孙就算回来了,也是要继承他父亲的蔷薇洲的,算起来,他终究属于黑系那边。听说,云翎已经开始打临渊城的主意了,她想让远萧来接替临渊城领主的位子,好像她一家得到的还不够多似的。钟誉说,既然我和夜冉已经得到了家族的正式承认,就没有还要一直待在石像半岛那种地方的道理。把临渊城交给我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恐怕等老太太身体恢复了,她也会考量到这一点。”
“我们还是不要插手吧,”瑛时犹豫道,“临渊城毕竟是红系的领地,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实在微妙。而且,我们这样做,对云翎也……”
“钟誉愿意帮我们去向老太太提议、争取一下,又有何妨呢?你也别太向着云翎。我知道你和她关系好,但是在利益面前,还不是个人顾个人的。天知道夏维娅会在家主的位子上坐多少年?若她以后真有了夫婿,有了孩子,你我就要一辈子守着那片荒地了!我如果成了临渊城领主,夜冉兴许还能嫁的更好些。你不是嫌我不为夜冉的未来考虑吗?现在有好机会摆在眼前了,你又畏手畏脚,顾前顾后了。”
克崂文有些生气了,但是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冲瑛时发怒。瑛时知道他为什么对钟誉的这个提议如此上心。即使是她,在那一瞬间,也幻想如果能带着夜冉住在临渊城会有多好。然而,如果真这样做了,他们一家和红系的关系恐怕将会撕出一道难以缝合的口子。
瑛时小心翼翼保持着缄默。
她伸过手去,覆在克崂文的手背上摇了摇。克崂文看了她一眼,也握紧了她的手。
当瑛时去找夜冉的时候,小姑娘正坐在主堡外面的凉廊上,望着廊顶悬挂的一长排通往远处的烛光发呆。这条穿越庭院的凉廊并非笔直,中间有折拐,设计得不但雅致且别有情趣。当夜幕降临,凉廊上一盏盏玉盘托起的油灯会被依次点燃,灯光透过青白色的玉石显得十分柔和而清冷,照明了从主堡通向右翼堡的路。
瑛时望着女儿消沉的身影,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她。经历了夏维娅的辱骂和刁难之后,夜冉就再没有过只字片语。她整个人像一蹶不振了似的,始终无法释怀之前发生过的事。瑛时明白女儿此刻的感受,她也曾经历过那种极具恶意的羞辱。这种糟糕的回忆会附着人的一生,逼迫自己筑起一道过分防范的心墙。
“这儿真漂亮啊!”瑛时来到夜冉身后,望着面前这条灯火通明的弯折长廊感慨道。
夜冉转过身来,看到是妈妈,于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段沉闷无声的时光后,瑛时询问道:“想回去了吗?如果想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妈妈就陪你。”
夜冉盯着远处黑暗的一角,没有答话。
瑛时上前,将下巴轻轻抵靠在夜冉的头顶,把她瘦小的肩膀搂入怀里。瑛时亲亲自己愁眉不展的女儿,对她说:
“夜冉,一个人的气度和豁达,其实跟诚实、勇敢这些美好的品质一样重要。今天的这件事,原本是我们理亏,确实不该擅自走进她的房间。但是当夏维娅表现得这样容不下我们,对我们跳脚辱骂,甚至诬蔑你的时候,她就成了过错的一方了。大家看笑话的其实不是你,而是她。那些侍卫和仆人,还有云翎姑妈,只会觉得她作为一个未来的家主,既缺乏涵养,又没有气度。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原谅她。如果我们也对今天发生的事耿耿于怀,那岂不是沦得跟她一样心胸狭窄了吗?”
瑛时说完,看着夜冉沉默的背影,于是在她身后稍远的地方静静地坐下。
又过了好一会儿,夜冉从廊栏上站了起来。她走到瑛时跟前。
“我们回去吧。” 她拉拉瑛时的手说。
当她们回到主堡,准备上楼休息的时候,却在楼梯口的过道上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