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冉：落日诅咒》惊蛰醒来

52、误闯夏维娅的房间 当夜冉跑入

　　当夜冉跑入这条狭小的走廊时，已经完全记不得云翎姑妈说的路线了。什么阁楼，什么观景亭……这条通道的两边只有几个空房间，门上有槛窗，从里面透出昏暗的光。一阵穿堂风行进而过，吹动了其中一扇虚掩的门，这门缓缓开了一条缝隙。夜冉将门轻轻推开些，探头看进去。只见这房间又高又窄，屋顶倾斜而下，逼仄的室内只有一面小小的四方窗高高地开在对面墙的上方。房间里空空的，只有一把缺了条腿的破旧长凳倒在角落里。地面上积攒了一层薄薄的灰，朝天的凳脚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蜘蛛网。
　　这里可能就是云翎姑妈说的阁楼吧。夜冉将门重新关上，然后顺着走廊快速向前奔去。果然，前方就是观景亭和一段架在空中的走道。穿过走道来到另一头，夜冉看见了火焰树的图案和金光熠熠的装饰，便知自己已经来到了主堡。这里跟那边的右翼堡是风格截然不同的两个地方。
　　夜冉此刻才意识到，虽然云翎为她指了一条捷径，她却弄不清自己的房间在哪个方位了。偌大的主堡里纵横交叉的走道像迷宫一样，每间房门都是那么相似。她只记得自己的房间是楼道出来左拐向前的第三间。可是，这里的楼梯显然不止一个，此时她面前就有一段外部楼梯，螺旋形的楼道往上通向高高的瞭望塔，在开放式的楼梯井里可以凭栏观赏到前□□院的美丽风景。夜冉决定就从这里往下走，寻找自己的房间。
　　她一路狂奔，惦念着荆痕。她不知道那些侍卫会把荆痕带去哪里，所以她得快些！荆痕告诉她，他的哥哥曾有一辆精致的小马车，马车上站着的人偶形态逼真，像个将军一样威武地指挥战斗。她告诉他，她最要好的朋友为她雕刻了很多木雕玩具，其中就有一匹小木马，她离开石像半岛的时候随身带了来。她说她会送给他。夜冉知道荆痕比她更需要这匹小木马。昨夜，父亲回岛后，她听见他同母亲说起了荆痕一家的遭遇。
　　夜冉停在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前，她搜寻着脑中仅有的那点模糊记忆，打算在这里碰碰运气。因为这条走廊看上去同她之前出入房间时经过的地方有些相像——墙上同样有着金银丝做成的花朵、叶片和藤蔓形态的镶饰，这些镶饰向上蜿蜒爬升，直至长廊顶上浅色的天花板，仿佛天空下生机盎然的花草万物。就像她今日在白鹿林里见到的一切。
　　两个婢女从走廊前方的一个房间里出来。她们手里提着衣篓和打扫的工具，一边低头说着话，一边脚步匆忙地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夜冉想要叫住她们问路，可是出于羞怯还是作罢了。况且她们走得实在太快，不一会儿工夫，两个人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而她们离开时并未将那扇房间的门完全关好。夜冉经过门口的时候，出于好奇，她朝里面张望了一眼。
　　只这一眼，夜冉就被那一隅之景完全吸引住了。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房间。
　　她的脚还在门外踌躇，心却早已追随着眼睛闯了进去。最后，她还是决定走进房间去看一看。
　　只看一看，然后立刻离开。
　　这间卧室比她父母住的还要大。巨浪般的粉色绸布从高高的天花板中心往四周散开，整个房间像一个梦幻中的帐篷。一片片丝绸华盖在白日的光照下犹如云彩，又像船帆一样在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的微风中泛着涟漪。靠近房门边的斗柜上摆放着一只尚未燃尽的青白色竹节纹香炉，鎏金镂空的炉罩顶上嵌着象征“无穷欲望”的衔尾蛇。燃香的余烟飘飘袅袅，使得房间里充满了让人微醺的幽香气味。
　　夜冉继续往里走，脚下踩着团花图案的鲜艳地毯，来到挂着大量悬垂花式褶帘的窗边。窗下的小圆桌上摆着几只精致小巧的银盘，盘里盛着各种诱人的蜜饯和糖果。
　　夜冉咽了咽口水，不敢乱拿别人的东西。她沿着窗边好奇地朝对面帷幕半掩的地方走去。
　　这个房间太美了，像故事里尊贵的神女住的寝宫，是每个女孩梦寐以求的房间。夜冉知道这样擅自走入别人的卧室是莽撞又无礼的行为，她忐忑而踌躇，又舍不得离去，偷偷朝帷幕后面小心张望。
　　哇——
　　夜冉忍不住发出惊叹。
　　在这边卧室的一角，大大小小无数人偶整齐地排列在墙边的架子上，占据了整整两面墙。每个人偶都非常漂亮，身上穿着精致繁复的衣裳，面孔和四肢是那样逼真，模样各不相同。五彩的丝绸扎起她们的头发，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金脚镯将她们一个接一个锁在牢固的铁架上。
　　除了这众多的人偶外，另一边的躺椅上，茶几上，梳妆台上堆满了五光十色的物件。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被随意丢在各处，不停摇摆的水晶钟躺倒在贵妃榻上纯白的皮毛毯上，还有许多张古怪狰狞的面具——带着尖喙的鹰脸，一侧被蛇缠绕的鬼魅脸，长着羊角的冥神地骨，还有亮片做鳞，薄纱为耳的鲛人面具，都跟串着绚丽玻璃珠，拖着长长流苏的镂彩结云的绳结一道，挂在另一侧绘制着彩绘画的墙上。
　　夜冉走到贵妃榻前，榻的上方悬挂着一串长长的风铃：火焰红的贝壳，不规整的玉石，持续不断发光变色的晶球，全部串联在一个旋转不息的硕大的圆盘上，从天花板一直垂落下来。
　　夜冉伸手碰了碰上面那些晶球。她知道这串风铃的用途：消除梦魇。自从发生了那场海上事故后，曾有一段时间，夜冉总是恶梦缠身，深夜里常常惊叫着哭醒。瑛时就做了这样一串风铃挂在她的床头。小小的，没有这么大，也没有这么多晶球。在风铃的最中间，会有一块小木牌，是制作这串风铃的人用安心术写下的寄语。她的那一块上写的是：美意延年。
　　夜冉摸索着头顶上方的这串风铃，找到了藏在其中的木牌。她费力地仰着头，将木牌翻过来，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

　　卯卯和小木桩
　　永远在一起

　　好奇怪的寄语。夜冉皱起眉头。住在这里的究竟是什么人？
　　她低下头，指尖才刚刚碰到贵妃榻上雪白柔软的毛毯，身后突然出现一道愤怒的声音把她吓了一激灵：
　　“拿开你那只脏手！”
　　夜冉迅速把手缩了回去，畏怯地看向来人。是夏维娅。
　　“我……对不起……我刚刚……”夜冉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却被夏维娅凶狠的眼神盯得说不出话来。
　　“才来了一天，就知道往我房里来偷东西了？”夏维娅双手抱住手肘，十分嫌恶地看着夜冉。她刻薄的话把夜冉羞得满脸通红。
　　之前从这间卧室离开的那两个婢女也回来了。她们惊讶地看着夜冉，同样是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夏维娅把怒火又转向身后的两个打扫婢女，质问她们：“是你们放这个小偷进来的？”
　　“我不是小偷！我没有偷你任何东西！”夜冉连忙为自己辩白。
　　“你鬼鬼祟祟地闯进我的房间，东摸西看，谁知道你手脚干不干净？要有人搜过了才知道！”夏维娅说完，突然转身朝房门外走去。
　　两个婢女见状，其中一个连忙上前想把夜冉带出去，另一个则过去将帷幕重新拉好。
　　夜冉在婢女的陪同下刚要踏出房间，只见门外的走廊上已经出现了好几个带剑的侍卫。夏维娅抓住夜冉的手腕，把她猛地拽到走廊上，命令那几个侍卫：“你们给我把她身上好好地搜一搜！看她有没有偷拿了什么东西！”
　　侍卫们见夜冉不过是个孩子，又是个小姑娘，不好动手。几个人相互对视，犹豫不决。
　　“我真没有偷拿东西！”夜冉彻底着急了，她颤抖的声音带着抗拒，向夏维娅奋力解释，“我刚才只是路过，并不知道这是哪里！我看到房间的门开着，好奇走进去看了一眼！我从没有想过要偷东西！”
　　夏维娅根本不理睬夜冉，她见侍卫们没有行动，不耐烦地勒令道：“给我搜！如果搜不仔细，我房里真少了什么，你们也要担责！”
　　侍卫们只好走上前，将夜冉拉住。
　　夜冉委屈地哭了起来。
　　幸而此时云翎和瑛时已经来到了主堡，闹哄哄的声音传遍了这层楼。她们循着动静连忙赶了过来。
　　“你们做什么？住手！你们难道不知道她的身份吗？”云翎急急走来，呵斥侍卫。
　　侍卫们见是搵汤城领主，立刻放开了夜冉。
　　“她什么身份？”夏维娅冷笑着反问，“她父亲是个不清不楚的野种，我给他一家什么身份才是什么身份！我怀疑她偷了东西，作为家主就有权命人搜她的身！”
　　“继焰仪式都还没有完成，就一口一声的家主。”云翎也冷笑反击，毫不示弱，“现在当家的依旧是老太太，老太太说她是什么身份，她就是什么身份！”云翎又训斥众人，“都给我退到一边去！怎么敢对小姐动手动脚？该关的房门不好好关上，害得小姐迷路走错了地方！”
　　瑛时赶到夜冉身边，将她安抚后抱了回来。瑛时对夏维娅说：“我女儿从来不会乱拿别人的东西。走进你的房间是她的不对。如果她有碰坏了什么，我们一定尽力赔偿。”
　　“妈妈，我没有碰坏东西。”夜冉急忙说。
　　“赔？你们很快就要一无所有了，拿什么赔？”夏维娅讥讽道。她见此刻有云翎为瑛时母女撑腰，行动羞辱不了她们，只好暂且作罢，于是转向仆人大声叱责道，“把房门给我看好了，再放小偷小摸的人进去，小心我剜了你们那一双双没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