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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白鹿林 白鹿林的面 ...

  •   白鹿林的面积十分广袤,它东连啼音湖,西近黑水森林,覆盖着大片大片的缤纷树林,怀抱着上百个多彩的湖泊。在她们前往神木所在地的一路上,天空逐渐明朗起来,远处是云彩遮掩的翠绿山丘,面前是一个个星罗棋布,小而迷人的湖泊。这些如宝石般清莹透明的湖泊,有的呈串珠状相连,微波粼粼的湖水呈现出翡翠、浅蓝、碧蓝、深蓝的渐变色彩,有的湖面上漂移着许多巨大的莲叶,楚楚动人的睡莲姿态舒展地伏于水中。她们走过静谧宜人的盆谷,无数斑斓靓丽的蝴蝶在这里轻盈曼舞,孩子们远远地看到红玉冠、蓝白羽的雉鸡在向阳坡花团锦簇的山茶树下悠闲地散着步。
      “白鹿林里的植物花期都格外长。这里还栖息着许多珍禽异兽,”云翎指着远处对孩子们介绍说,“不少动物是在别的任何地方都看不到的,比如白鹿。它们只生活在这片林子里,等你往西进入黑水森林地带,就不可能看到白鹿的身影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白鹿?”荆痕小声询问。
      “这会儿有点难,它们大多喜欢在夜里出来,现在不知躲到哪儿睡觉去了。”云翎说着,随手摘了一朵金色的小花插在夜冉头上,“它们聪明得很,只要有意躲起来,就很难被找到。”
      她们一行人在白鹿林的美景中流连忘返,丝毫感觉不到路途的遥远。快到晌午时分,云翎才领着瑛时和两个孩子来到了位于神木附近的一处河谷。此时,阳光已经普照大地,早晨的阴霾凄雨仿佛已是很遥远的事了。这里的树林湿润葱茏,是两河交汇之处,从黑水森林流出来的丰裕河水从南北走向的河谷断崖上跌落,形成一个个优美的瀑布。鸟兽逐水而居,空气中涌动着勃勃生机,三两只飞燕从瀑布激起的漫天水雾中矫健地穿梭而过,在它们身后,一抹绚丽的彩虹出现在了飞瀑之上。瑛时她们沿着这片水域一路前行。这里瀑布众多,绵延上千米,水流从高空持续不断地倾泻而下,如银河倒挂,升腾起迷蒙的白色水雾包围着她们。孩子们都被瀑布飞溅的水花浸得全身湿透,云翎和瑛时的衣服和头发也能拧出水来,但是没有人感到寒冷,一种兴奋和欢快伴随着她们。
      离开河谷向东走,白鹿林的景色开始变得截然不同。这里的树林幽暗、怪诞,空气中漫溢着树脂的芬芳,生满苔藓的土壤上孕育着无数形态独特的植物。遍地的奇花异草在这个沉闷无风的空间里,像是有意识地在左右摇摆,谛视着闯进来的生人,充满戒备地相互窃窃私语。在这里,远处瀑布群巨大的轰鸣声犹在耳畔回响,浓重的水雾似乎也蔓延了过来,空中漂移的雾气如面纱在前方渐渐拨开,一处清幽的水潭如真似幻般地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水潭边草木森森,岩石突兀,一条细长的瀑布从高高的岩缝中流淌而出,注入这片潭中,宛如飞垂而下的雪白丝缎。潭水清澈得像一面镜子,但是镜上什么也没有,这里水汽氤氲,将一切都隐匿了起来。
      “火焰树熄了之后,就成了这个样子。”云翎解释说。她朝头顶上方的天空望了一眼,厚重的云层又占了上风,她皱起眉头道,“大晴天会好些,没有这么多浓雾迷眼,可惜这会儿子太阳又没了,神木就在那边……”
      没等云翎伸手指明方向,夜冉像是知道似的,已经一声不吭地走入了潭中。此处的潭水并不深,凉凉的,给人一种酥麻的感觉,水面刚好没过夜冉的膝盖。
      夜冉这样擅自走入陌生水域,让瑛时顿时心一紧,唯恐里面有水蛇,连忙要将夜冉叫回来。云翎拦住了她,示意瑛时不用担心。云翎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孩子,看着她在茫茫雾气中毫不犹豫地朝前走,这孩子没有在意潭水会有多深,仿佛知道自己能够走过去,也能够找到它。
      当没过腿的水面逐渐降低,夜冉以为自己已经走上岸了,随后,她发觉脚底下踩着的并非陆地,而是树根——巨大而古老的树根相互纠缠,在潭中央竟盘结成了一座“小岛”。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树根硬得像岩石一样,凹凸不平,夜冉小心翼翼地走在那上面。再近些,她逐渐看清了神木的全貌。她看到了丑陋又畸形的树干,上面到处是浅小的树洞,整个树干粗壮得不知要多少人才能环抱得过来,它连着底下到处蔓延的根系,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庞然怪物盘踞在这片清潭之中。
      可是。
      夜冉抬起头来,着迷地盯着神木高大稠密的树冠——可是,它却有着绝美的叶子。层层堆叠的叶片随着微风簌簌摇晃,时而泛着金光,时而又殷红如血,像一朵朵云,像一团团火。
      有水珠不知从哪儿一滴、一滴地落入潭中,在不远处晶莹剔透的水面上打出一圈圈涟漪。
      叮咚叮咚。
      夜冉静默地看着神木,神木似乎也在看着她。不知道为何,一股突如其来的悲伤涌向她小小的胸腔。她为它感到难过。
      她听着风的呢喃和潭水的浅吟,她望着这棵自打她从母腹出来就已经与之相识的树,她感受到血液中的力量在涌动,此刻,她还和树共享着同一种情绪——一种愤怒中带着悲伤的复杂情绪,像四周缭绕纠缠的雾气那样挥之不去。
      “不要背叛它,否则它也会抛弃你。”
      云翎出现在夜冉身后,不经意地说了这么一句。她带着瑛时和卢扬家的男孩也来到了树的跟前,她们的脚还浸泡在水里。
      瑛时思索着这句话,同时看向云翎。
      “没什么,”云翎笑笑说,“一句帕蒂家早年流传下来的谚语,现在很少有人记得了。”
      云翎认真打量起站在树下的克崂文的女儿,这孩子专注、着迷的模样让她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帕蒂成实。那时候,云翎自己还是个十多岁的姑娘,年轻的成实也是这样站在树底下灵魂出窍似的望着神木。也许是这种联想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振奋,一时间,云翎竟热泪盈眶起来。她无法将此刻的心情述说出来,正如夜冉也无法将自己从神木那儿感知到的东西述说出来一样。她们只是无言地抬着头,孤独地,怀着敬畏和忧虑地看向面前这棵古老的参天巨树。
      一只浅茶色的画眉鸟从她们头顶上方飞过,落在神木的枝头上灵巧地跳来跳去。此刻,云翎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她迟疑地走上前,弯下腰从树根的一处缝隙里捡出两片已经枯朽的落叶。瑛时见她脸上露出了困惑。
      “怎么了?”瑛时上前问。
      云翎摇摇头,却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云翎将那捡来的落叶随手扔至一旁。她看着神木,又恢复了以往的心直口快,语带轻蔑地调侃道:“但愿三天后会是个好天气,让夏维娅点燃火焰树已经够难的了,千万别让雨水来添乱。”
      她见瑛时没什么表示,斜过身碰了碰瑛时的肩膀:“我只是开个玩笑,我们都知道那天还是要靠你丈夫。”
      瑛时对她笑了笑,表示自己没在意,刚才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火焰树和夜冉身上。瑛时想起了自己的老师,他告诉过她许多关于这棵树的故事。那些年代久远的事,或许有一些是世人耳熟能详的,但传说终究会被添枝接叶,只有老师他知道当时究竟发生过什么。只是,他也无法确定帕蒂沛南斯,这位帕蒂家的始祖,究竟来自何方。这个从外海海域到来的男人——有人猜测他或许来自一支游荡在海上的民族,居无定所,以捕鱼为生——带着他奇怪的姓氏和谜一样的过去,身无分文地踏足这片土地,他凭借着本事和手段娶了一个南方部落首领的女儿,与这个女人生育了三儿一女。多年后,南方残存的几个部落终于答应参与到对抗坦氏族的战斗中去。当盟军和帕蒂沛南斯的两个儿子面对坦氏族的黑魔法军团节节败退,最后不得不选择放弃,在绝境中准备接受命运的时候,沛南斯最小的儿子,一个还未行过成人礼的乳臭小子,用他手里的火焰以及过人的胆识和智慧,奇迹般地将坦氏族从赤河南岸一直驱赶到黑水森林至石像半岛一带。他在这里亲手点燃了火焰树,使得大陆终于重见天日。他结束了长达六百年的暗黑时代,生灵涂炭的土地得以渐渐修复,南部联盟的雏形也在这片混乱的地方建立了起来。
      “印灼的树……”瑛时望着头上纷繁绝美的树叶,情不自禁地喃喃道。
      “是啊,你们先祖的树。”云翎也抬头,陪瑛时和两个孩子在神木前驻足良久,她看了看瑛时并说道,“即使坦氏族的魅婴,他们的黑魔法,末世般的杀戮,还有那些灭绝人伦的生存准则,都已经离我们远去,远得……似乎只留存于一堆积了灰的历史书籍里了。我们也清楚它再也不会回来,因为坦氏族的人已经死绝了……但是,点燃这棵树依旧有着特殊的含义和荣耀。有些南联盟的人在嘴上不愿意承认,可是在内心深处,他们还是仰望这棵树,仰望它的火焰,也被提醒着当年帕蒂印灼为世人,为他们的先祖所做的一切。从印灼开始到这儿,已经是第二十九代了,想要得到南联盟各个领主的效忠,那一位印灼的子孙就必须亲手点燃火焰树。夫扬为茵莱点燃过,茵莱自然不必多说。成实也为裴嵘点燃过这棵树,裴嵘之所以受得起这份恩惠,是因为他还算得上一个理想的掌权人,有着不输于他父亲、祖父、曾祖父的才干和品性。但如今,若你丈夫点燃了这棵树,我不晓得夏维娅是否受得起这份恩惠。”
      “云翎……”瑛时转过脸来盯着她,“你想说什么?”
      相较于瑛时此刻流露出来的惶惑,云翎几乎面不改色,她说:“老太太是个聪明人。她老了,但不糊涂。她知道自己在入土后是万不能将这个家交给夏维娅的。以前我还不能确定,总是在琢磨她老人家的意图和打算。但是现在,我确定了。我相信远萧绝不会拿这件事来唬我。”云翎拉起瑛时的手,万分诚恳地说道,“瑛时,你记住一点,我们红系,我和明昭,明昭身后的北殷,默礼身后的祁川,我们只拥护那个真正能点燃火焰树的继承人。不为别的,只为当初南联盟对帕蒂印灼立下的誓言。”
      云翎说这话的时候,郑重得像换了个人。瑛时在片刻之间竟不知该做何回应。然而,云翎很快就走开了,她将独自在树下发呆的夜冉带了过来,又拉上荆痕。“我们回去吧。” 她说,“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再不走,孩子们该饿了。”
      她们离开的时候,夜冉总是忍不住向后张望。神木就在那儿,静静地挺立在茫茫一片、恍如仙境般的清潭中央,就在她们身后,可是夜冉却担心它会突然消失不见。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将刚才从神木那儿感知到的异样说出来,可是,她又该如何向大人们述说呢?他们是否能了解连她自己都表达不清的东西呢?或许,夜冉想,等回去了,她可以试着同父亲说一说。
      她们从潭中出来,正要上岸的时候,忽见一头白鹿正体态优雅地伏在瀑布附近的潭边饮水。云翎见状立刻示意瑛时和两个孩子都不要动,别惊扰了它。这白鹿通体雪白,皮毛光洁,弯弯的鹿角像冬日里银装素裹的枝杈傲然立于头顶。不一会儿,白鹿已经喝完了水,它昂着胸脯仰天抬头,仿佛在尽情呼吸这儿沁凉的空气。眼前的画面美极了,瑛时真切地感受到她们正身处一片远离尘嚣的净土,在这里只有欣欣向荣的美好,万物朴实而纯粹。
      白鹿还是注意到了她们,黑丝绒般的眼睛带着吃惊。它毫不犹豫地转身,行动敏捷地奔窜进树林深处,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云翎和瑛时相视一笑,两个孩子失望地抱怨出声,问是否还能再见到小鹿。云翎安慰他们说今日见过就好了,不是谁都能在第一次来白鹿林就见到白鹿的,这回全靠运气。
      “它们不是可以用来圈养的生物,”云翎解释说,“也只有在这林子里能够随缘见着一两回。它们一旦被人捉住,是定要反抗到鱼死网破,伤痕累累的。所以,如若迫不得已非要用到它们,一刀结果才是对它们的仁慈。”
      “会有外人来这里偷猎白鹿吗?”瑛时问。
      云翎听她这么问,笑了起来。“不大可能,”云翎回答,“要捕捉它们可不容易,它们会利用幻身迷惑敌人,然后逃跑。被迷惑的人很可能永远陷在幻境中,最后死在林子里反成了其他动物的午餐。就是我们家族里,能捕捉到白鹿的人也不多了,除去已经不在的默礼兄弟,远萧是一个,黑系里面大约也有几个。帕蒂家历来有规矩,想要在这林子里捕杀白鹿,就必须先得到家主的准许,擅自捕杀是要受重罚的。可是,从前黑系成员里也有不是人的东西,偷偷杀了白鹿卖给外面的人,后来,老太太就下了禁令……”此刻,云翎蓦地想到了别的什么事上,一半痛惜一半愤恨地追忆道,“说起来,在年轻人里面,明昭的儿子星河曾经也是一个捕鹿好手。那孩子可惜了了,比他父母都强,我们也都把他看做是红系未来一代的希望。老太太想选他做夏维娅的夫婿,他父亲为了荣耀和权势也答应了……我也就在你跟前说说,星河的死有老太太的责任,也有他父亲的责任!他们都没有为星河考虑,就这样把孩子推到了家族争斗的风口浪尖上!明昭过去一向喜欢和稀泥,喜欢做好人,动不动就拿‘帕蒂家能维持现在的权势都仰仗着黑系’这样的话来压我们,为黑系做的恶事分辩。但是,当事情落在他自己儿子的身上,他就再说不出那样的话了。”
      “云翎,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星河的死跟家里人有关系?”瑛时惊愕地追问。她感到一时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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