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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重回斯木身边 休伦停下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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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伦停下脚步,和依曼面面相觑,显然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噬灵者转过身朝他们举臂一挥,不耐烦地示意他俩跟上。
之后的路渐渐变得好走了许多,似乎有前人为了方便通行特地开辟出了他们脚下的这条小径,但是又用树枝刻意隐藏了小径的入口。他们行走在这里的时候,依曼觉得有一件事她还是想问一问自己的哥哥。
“休伦。”她的声音有些轻飘飘的,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你和北殷家那女孩的事,究竟是什么事?”
有那么一会儿,走在她身后侧的休伦一声不响,使得依曼误以为他没有听清她说的话。正当依曼打算作罢,休伦带着防卫的语气突然问:“谁告诉你的?他们说了什么?”
“老太太写给母亲的信上提到的。”
虽然休伦之前的行为让我气愤,但事已至此,关于他跟北殷家那个女孩的事,我会尽力劝服她的叔叔,给予那女孩足够的体面……
依曼把信中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他听。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哦。”休伦把那种奇怪的防卫卸下了一半,“北殷家的一个姑娘喜欢上了我,老太太希望我能娶她为妻。”
“北殷家的姑娘?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叫北殷艾琪。如果我能娶她为妻,对你、对妈妈都有好处。”休伦答非所问地回道。
依曼感到一种不知哪儿来的隔阂突然横在她和休伦之间。后面的路,休伦一直低头看着地面,眼眸暗沉。关于这件事,他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不久后,那个噬灵者带他们见到了斯木。
这里的高山峰峦交错,遍布着深谷和岩洞,而斯木他们就藏身在这些洞穴之中。帕蒂雪芙一定想不到,被她驱逐出南联盟的黑系成员集结了一帮噬灵者就盘踞在离永夏地如此近的地方。
在跟随噬灵者下到一处极深的仰天洞穴之前,依曼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正坐在洞口边缘的一棵大树旁,身后的树干在他庞大身躯的映衬下,就像一根细细的、弱不禁风的铁锹杆。他听见有人走来,动作略有迟钝地站起身。依曼想起在浮厘镇的那个晚上,她想同他告别,却被告知他受伤了。为着她认错了人,一个可怜的安崎人被她间接害死了。
兜兜转转,他们还是见面了。
“他就在底下。”带路的噬灵者在洞穴外丢下这句话后离开了他们。
谙达一直站在大树旁默默地看着他们。当依曼在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拦下了她。
“谙达,你还好吗?”依曼对他浅浅一笑。
他缄默不语,只是笨拙又小心地从依曼头上取下一根夹在她发丝里的枯枝。
“谢谢。”依曼低声对他说。
谙达仅有的那只眼睛垂下眼睑。他退到一旁,放她进去。
这个洞穴更像一个圆形的巨大深坑,下面阴冷黑暗,湿气很重。从树林上方投下来的阳光只有少许能够抵达空旷的洞穴底部,大部分光线都被顶上茂密的植被所拦截。洞穴的岩壁上挂满了野蛮生长的树藤,纠缠的藤条像女人散乱的长发从洞口垂至幽深的洞底。休伦和依曼手扶岩壁顺着陡峭的石梯一点点下行,这些石梯既不规整又湿滑松落,稍有不慎,他们就可能失足摔下去。当休伦和依曼好不容易到达洞穴底部的时候,一股带着腐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斯木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烤火。他低着头,手拿一支木棍摆弄着面前的火堆。他的身后是一片黑暗的洞穴内部,深邃得仿佛直通没有尽头的地底。斯木情绪不高,看也没看他们,只说了句:“你们来了。”
“是。我把依曼带回来了。”休伦的语气里带着讨好。
斯木没有任何回应。他弯下腰从脚边拾起两根木柴丢进火里,毕剥作响的火焰跳跃在他那双阴沉的眼眸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斯木都没有说一句话。依曼知道他在发怒。他发怒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当他有所动作的时候就是在复仇了。
山洞寂静得像一座盖在阴间里的墓穴。不过很快,从斯木坐着的那个方向传来了几声可疑的石子滚动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来自洞穴深处。依曼还觉察到了除他们以外另一个人的气息——这一声声极轻微的,带着战栗亦或是兴奋的鼻息声震荡在山洞冰冷固结的空气中,像无数蚂蚁爬上依曼的脊背,让她真切感受到见了斯木之后心中逐渐被放大的恐惧。
帕蒂卡卡是不是就在这儿?
这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猛地蹦了出来。
帕蒂卡卡应该就隐伏在这里某个黑暗的角落,愤恨地盯着她吧?依曼想,用不了多久,或许只等斯木的一个点头同意,那个疯女人就可能立刻跳出来找她算账。
“斯木,贺林的伤势怎么样了?”休伦打破沉默,关心地问。
“流了血,伤了掌骨。”斯木扭过头意有所指地看了依曼一眼,“伤他的人也逃走了。说到底,是他自己没用,怨不了别人。”
斯木扔下手里的木棍,站起身朝他们走来。当他停在依曼面前的时候,脸上带着出奇冷酷的笑,反问了一句:“依曼,你怎么不问问堂姐的伤势?”
有那么一刻,依曼的脑子里全是在想毒火术用在自己身上会是怎样的疼痛,在想自己能否有尊严地支撑到疼痛结束。
“你伤透了卡卡的心,知道吗?她再不好,却也从来没有动过你一根毫毛,你那样背叛她,实在叫人心寒。”
“斯木,”休伦伸手将依曼拽到身后,替她解释:“我妹妹对我们的事一向不参与也不过问。她和我母亲什么都不知道,才会为了我去跟老太太、跟默礼联系。那天晚上,她一定是搞不清楚状况,于心不忍,才会出手帮了默礼。”
“噢,于心不忍。依曼,你是觉得我们做的残忍了,对不对?”
依曼感到喉咙发紧,不由地把手攥成了拳头。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堂姐,”她回答(此刻,斯木的眼睛正紧盯着她,似乎在她脸上搜寻着什么),“只是,默礼当时躺在那儿,奄奄一息……无论如何,他都是帕蒂家的人。他不应该死在毒火术之下。帕蒂蔷薇在创造毒火术的时候,一定没想过要拿它用在自家人身上。”
“依曼!”休伦责怪地叫道。这可不是他在来的路上教她说的话。休伦赶忙观察斯木的神色,害怕他被激怒。
“依曼,有一点你弄错了。你和我,我们才是自家人,默礼不是。”斯木捧起依曼的脸,平静且耐着性子地对她说。他两只手的力道很大,几乎将她弄疼。“因为他们不配姓帕蒂。朵青死的时候才十五岁,比你现在的年龄还要小,她当时就是个孩子,他们放过她了吗?杀害我姐姐的凶手至今仍然好好地活着,帮老太婆做着事,替老太婆对付我们,默礼又做了什么?默礼不也护着他吗?‘吾等手上绝不沾染手足之血’,你要说的是这个?可是,帕蒂家的家训早已经被嫡系和红系忘得一干二净了。我说了,他们不配姓帕蒂,我们也不需要对他们心慈手软,我在意的只有帕蒂冥南的后裔,我们才是一家人。所以,这次我选择原谅你。但是,不要再有第二次,千万,别有第二次!”
斯木凑近依曼,几乎与她额头抵着额头。依曼感到自己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只听他用一种不容争辩的口吻警告她:“永远,永远不要帮着别人对付我们自己人,好吗?”
“好。”依曼听见自己勉力发出这声干哑的回应。
斯木放开了她。他低下头,一只手握成拳,指节抵着上嘴唇那处伤疤附近,轻声笑了起来。斯木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孩子气十足,笑得两眼弯成了月牙状(他有一双从他母亲身上遗传来的漂亮眼睛),全然不似片刻之前那个严厉阴狠的男人。现在,他这样子倒令依曼回忆起过去在燎云岛的时候,他同夏维娅在一起的模样——他俩常常面对面低着头,耳语着什么,窃笑着什么,斯木也是这样一只手抵着嘴唇,另一只手搭在夏维娅的手腕上,两人默契的眼神仿佛永远在酝酿下一个恶作剧。
但是他们现在分开了,像一对原本塑在一起的玩偶,被帕蒂雪芙从中间硬生生掰成了两半。他们有多久没见过面了?
依曼注意到斯木手臂内侧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像鬼画符一样的神秘刀疤,他的脸看上去如纸一样苍白。斯木不笑了,他将那只手的食指和拇指圈成环状放在嘴里猛地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
在斯木的召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上被拖拽着,从洞穴的深处朝他们靠近。依曼不安地看向休伦,只见休伦对她轻轻摇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从斯木身后的黑暗中出现了一双琥珀色瞳孔的巨大眼睛。这对吓人的眼睛犀利而尖锐,以一种极为冷酷的目光逼视着他们,仿佛随时准备扑杀猎物。这是一只体型比“安崎兽”还要庞大的黑鹰,它的羽翼肮脏黏连,浑身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让依曼更为心惊的是:这只黑鹰的嘴里还叼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