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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谁是棋子 萧从矜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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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死谢暨的圣旨很快就下来了,众人都唏嘘,竟是谢沉找到了谢暨构陷徐家的证据,亲自揭发谢暨的罪行,他的大义灭亲之举倒是让他不仅免受牵连,还收到褒奖。
于宏光帝而言,也保住了谢氏的力量。
锦衣卫大牢中,看着前来的江青云,薛逸迫不及待问:“听说外面爆发了‘瘟疫’,情况如何了?”
“半个多月前,石阳县爆发了一场很严重的瘟疫,瘟疫自石阳县蔓延到京郊,甚至城内也有个别……”
江青云将这些天“瘟疫”的情况娓娓道来。
薛逸又试探着问:“那......方祎和徐安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人发现什么?
“陛下已经下令命太医全力医治了。”江青云以为薛逸心系两人,继续说道:“放心吧,方祎自不必说,毕竟还是首辅大人。至于徐安......”
“虽然并非什么好事,但南方叛党中,曾有前朝‘战神’之称的凌熙将军横空出世、势如破竹,已经攻下好几座城了。”
前朝战神?
薛逸觉得脑海中闪过很多信息,却一时难以组合成一条清晰的线,暂且不表。
倒是江青云方才所言,宏光帝派人医治,也就是说这毒的解药已经配出来了,他记得当时陈升说过他能配置解药,不知道......
薛逸想着,便这么问出来。
江青云却是一皱眉,然后道:“是前两天,二殿下府上有能人研制出了治病的方子,瘟疫才稍加控制住了。”
“这二殿下虽然狼子野心,这次总归算做了一件好事,不然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萧绎?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薛逸笑的眼角泛泪。
江青云顿住话头,被薛逸的反应给震住了。
他听到薛逸冷若冰霜、一字一字开口:
“这根本不是什么瘟疫,是有人下毒。”
“上次我给你的残渣就是造成这次瘟疫的毒。”
薛逸将在骊县、石阳县还有和方祎他们都遇到这种毒的事情一并说出。
江青云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说什么?”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石阳县的情况这么严重,从半月前到现在,几乎每天都有百余人病死,百姓就这样生生挨着。”
结果,这居然是一场早有预谋的下毒。
是萧绎为了俘获民心而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可是,却要牺牲那么多无辜的人!
还是发展到了这个境地,薛逸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崔午那边......”薛逸不禁疑惑,那崔午和陈升呢?
江青云的脸色又沉下几分。
“‘瘟疫’爆发后没几天,崔大人在石阳县受到县民的群攻、不省人事,这件事在朝野掀起了轩然大波,正值南方叛乱的当口,陛下和群臣本就对民乱敏感,陛下直接下令,命禁军将石阳县围困住,不让人外出。”
这是要让他们自生自灭。
自然也会引起民间不满,本就岌岌可危的形势说不定也会加剧。
现在薛逸的话让他明白,或许崔午遇袭一事也不是巧合,他脸色一变再变,如果真是这样,那萧绎图谋的,也太大了。
皇权争夺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而南方的叛贼也愈演愈烈......
江青云想起自己来找薛逸的目的。
“对了,你说你知道太子殿下的去向?”
薛逸几不可闻地轻笑一声,只是眼神晦暗不明,“太子殿下,他马上就会出现了。”
……
门锁再次被打开,刺啦的声响将薛逸的思绪拉回。
谢沉将人屏退,开门见山,“我觉得,方祎和徐安染上瘟疫是人为,你认为呢?”
他仔细审视着薛逸,不错过薛逸脸上的任何表情。
他才不信会这么巧,他直觉与薛逸有关。
“我不知道,”
薛逸已经可以确定他判断得没错,谢沉还不知道所谓“瘟疫”,其实是萧绎一手策划的。
薛逸淡淡道:“没有证据的事,谢大人慎言。”
谢沉定然是怀疑萧绎,却找不到证据,想来他这里套话。
从薛逸脸上看不出什么,谢沉冷哼道:“看不出来你对萧绎这么衷心。”
他细细盯住薛逸的眉眼,锦衣卫和萧从矜关系不一般,薛逸虽被赶出了锦衣卫,却一直和江青云保持联系,他不相信两人真的是剑拔弩张的关系。
哪个在逢场作戏?哪个又在暗度陈仓?
前朝刺杀、薛逸上位,还有最可疑的事,临乡那对夫妻要害的明明是薛逸,如何就变成了萧从矜?
很多事情,或许换个思路,就想得通了。
谢沉的心慢慢放下,又恢复了掌控者审视的姿态,好整以暇道:“你怎么不问我,徐安他们怎么样了?”
闻言,薛逸心中一紧,随即又想,若是谢沉真的发现了什么,绝不会这样平静。
看着谢沉掩不住得意的嘴脸,薛逸慢慢放下肩膀,不妨看看他还能说出点什么。
瞧见薛逸如困兽般泄了气的模样,谢沉缓了口气,循循劝诱,“我们都不过是别人的棋子罢了,谢暨一直只把我当一颗棋子,任意摆布,可是他没想到棋子也有反抗的一天。”
薛逸眼神轻闪,微抿薄唇,却依旧没有作声。
“萧绎狠毒自不必说,你与虎谋皮看的分明。至于这萧从矜,”谢沉勾唇,“你可知你为何会来此?对付萧绎是一部分原因,还有至关重要的证据,”
他拿过一叠纸张,在薛逸面前铺开,“当初你陷害萧从矜和陆聿的信件,是萧从矜亲手交给陆聿的,如今便成了你再次害萧从矜的疑证。”
谢沉的语气满是惋惜,“所以,棋子就是棋子,你看,他们争斗,却将你推到这个境地,可曾有人记得你的命,怕是都惦记着让你闭嘴,你当真甘心就这样被弃如敝履吗?”
薛逸不语,盯着眼前的纸张,嘴唇内抿。
萧从矜还真是处处给他惊喜。
细细想来,从一开始便是如此,被陆聿赶出锦衣卫,洛城死里逃生,还有现在......萧从矜算计起他来毫不手软。
他平复好心绪。
谢沉果然觉察到了他和萧从矜的关系,才会不断地试探他。
不过,谢沉或许以为自己和他一样,斡旋于萧从矜和萧绎之间。
从前世到今生,薛逸面临的各种试探数不胜数,谢沉这种自以为洞悉了深层的真相,从而抱着看戏姿态的试探,只要还在他的预想范围之内,他是不在乎结果究竟如何的。
除非彻底掀翻舞台,让他从看台狠狠跌落。
薛逸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谢沉果然露出错愕的表情,反应过来后不满质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费劲心机,自以为能掌控全局,却既板不倒萧绎,也找不到萧从矜,到头来白白替他人做了嫁衣。”
谢沉没想到薛逸胆子这么大,死到临头还敢嘲讽他,怒火在胸腔翻腾,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道:“你一个将死之人,凭什么说这话?”
“因为我知道萧绎怎么动的手脚,我也知道萧从矜的去向。”薛逸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却令人捉摸不定,“当然信不信随你,上一个相信我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谢沉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方祎和徐安,想必你也很清楚他们的警惕性很强,你以为他们后来怎么中的招?”薛逸走近两步,声如鬼魅,“那是因为我告诉他们,我是萧从矜的人,他们就相信了我。”
“他们得的是瘟疫,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真如薛逸所说的这般,他派人下毒没有成功,可瘟疫根本找不到痕迹,所以他才苦于无法捉到萧绎动手的证据。
薛逸眼神恬淡,声音依旧平稳,“因为他们得的根本就不是瘟疫,而是中了毒。”
“而且,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瘟疫。”
“什么?”谢沉一时难以置信,倘若薛逸说的是真的,谢沉没想到萧绎竟然这般大胆,敢亲手策划一场瘟疫出来。
他脸色阴沉,语气森然,“你说的这些,我自会去查证,照你说的,既然是你下毒害的他们,为何又让人去救他们?”
“谢大人慎言。我并没有说是我下毒害的他们。”薛逸斯条慢理,仿佛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萧从矜算计我,所以我不想他在意的人好过,而萧绎,想杀我灭口,我也不想他得偿所愿。”
“况且”
他冷嗤道:“我也没想到你们迟迟发现不了瘟疫的真相,难道你们真的想要两具尸体?”谢沉独独给方祎下毒,说明留着徐安还有用,而现在看来,是谢沉也对萧从矜的消失怀有疑心,想留着徐安用来对付萧从矜。
“再说了,把事情闹大,揭穿起来才更有力不是吗?”
迎着谢沉怀疑的目光,薛逸表情丝毫未变,“最重要的是,我若不下手,你现在就不会来找我了。”
谢沉抚掌,语气却很是阴恻恻,“很好。”
如果真如薛逸所言,那萧从矜和萧绎两个人才是真的被薛逸玩弄于股掌之间,倒衬得他上蹿下跳的,像个笑话。
真是如此吗?
他重新审视薛逸一番,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扭曲表情,“你还真是我见过心机最深重的。”
“不过是棋子为自己预留的后路罢了。”
薛逸说到“棋子”时语气加重,像是提醒谢沉,不要忘记才说过的话。
谢沉眸光幽深晦暗,意味深长道:“你最好保证刚才说的都是真话,不然等着你的,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
“你说还有重要证据,我警告你别耍花样。后日朝堂之上,你要是不能拿出确切证据指认萧绎,陛下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谢沉让一个侍从假装薛逸继续待在牢里,便带着乔装过后的薛逸出去了。
薛逸先去了崔府,崔府果然把崔午看管得很严,薛逸只能偷偷翻进去找到崔午,这才从崔午口中得知了前情后续。
萧绎带走了陈升,所以才得了解毒的方子。
城郊,求药的百姓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薛逸远远望去,那队首配药的人分明是陈升!
陈升身边还贴身站着几个侍卫。
薛逸也戴上绢布,混进队伍。
忽闻队伍中有人问:“怎么不见二殿下?”
另有一人立马附和道:“我听说二殿下为了求陛下开恩,准许人进去为石阳县医治,在宫中跪了一天了。”
群众的情绪一时也被调动起来。
“难为只有他为民请命!”
“上天有好生之德,二殿下好人肯定会有好报。”
“……”
“咝,”方才牵头说话那人捂着后腰龇牙咧嘴,凶恶的目光刮过人群,“谁打我?哎呦我的老腰欸!”
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让其他人都噤声了。
慢慢地,薛逸也排到了前头。他发现陈升身边的几个侍卫盯得很紧,似乎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方才他们就已经找借口搜了好几个人的身。
要和陈升搭上话,很难。
不一会儿,轮到薛逸。
陈升照旧称好药,将药递出去那一刻,正巧与薛逸的目光对上。
薛逸明显感觉陈升在看到他的那一瞬,眼神有所波动,只是迅速移开视线。
那侍卫敏锐捕捉到了什么,皱眉问:“怎么了?”
陈升朝薛逸点点头,“这是我远方表亲。”
薛逸察觉到陈升可能有什么话要和他说,于是立即配合地开口,“大姨母可还安好?”
陈升拿着药的手一动,“尚可。”
陈升又问:“钦县路遥,你怎么过来的?”
钦县?
虽然不知道陈升为何会提到钦县,薛逸下意识地继续寒暄,“坐马车来的。”
“给,”陈升将药递给薛逸。
“慢着”
薛逸的手刚碰到药,忽然被侍卫叫住。
那人一把夺过薛逸手里的药,“检查一下。”
薛逸握着药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
侍卫打开药包细细翻查,发现里面除了药材并无其他的东西,才将药包还给薛逸。
薛逸接住药包往外走。
陈升明显有话要和他说,他当时也以为是不是藏在药包里面,然而并没有。
所以,陈升想告诉他的究竟是什么?
薛逸脑中反复咀嚼“钦县”二字,目光一凝。
*
方府后院
方闻章看着太医,寒声道:“为何用了药,人还是没有好转?”
“这......首辅大人本就被折腾了一身的伤,又在天牢那种地方待了那么久,耽搁了治疗,身体状况本就脆弱,又染上了瘟疫,嗐,”太医叹了一口气,“能不能救回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闻言,方闻章似是站不稳,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床上的方祎。
方祎的脸上毫无血色,浑然不省人事。
方闻章蹲在床前,眼神有些茫然,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难道萧从矜走了,你就没了斗志,可以毫无顾忌地走了吗?”
“那我呢,”方闻章喃喃自语,“哪儿有你这么狠的父亲?你从未善待过我,我还没让你付出代价......”
他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床上的人却始终没有反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里像是结了一层千年寒冰。
萧、绎!
他语气幽寒,“给御前那人递信,就说计划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