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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终得相见 当初是你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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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找到人吗?”萧从矜衣衫半褪,将金疮药慢慢倒在伤口上。
徐瑞白的目光落在伤口处,可以想象到他表哥南下这一趟有多么凶险。
都这样了,听到蒋闲逃跑的消息后还是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可惜——
徐瑞白垂丧着头,蒋闲奸滑,他们一直派人盯着,都跟丢了。
“没想到萧绎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出动了那么多人不说,还调动了钦县的官差。”
“就连我也是随萧绎的人追过来的,我们真的能赶在萧绎之前找到蒋闲吗?”
窗边忽地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徐瑞白打开窗户,从信鸽身上取出一张小纸条。
他展开一看,面色“唰”的一变。
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京城传来消息,方祎,死了。死于......那毒。”
“咣当——”
手中的药瓶坠落,碎了一地。
萧从矜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动也没动,点墨的眼眸云雾浓重。
“徐安不是说,薛逸让他们吃的只是让人看起来身体发寒的药物吗?”
徐瑞白不得其解,况且徐安明明好好的,可方祎却死了。偏偏还正好死于那种毒。
.......
因为偏僻,往日一入夜便陷入沉寂的钦县,今夜却并不太平。
成群的官差们正挨家挨户地搜索着,连隐没在山间的农户家都没放过。
官差破门而入的时候,一个身怀六甲的农妇急匆匆走出里间。
“有没有见到画像上的男人?”
农妇看着怼到跟前的画像,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然后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一边摇头一边摆手。
“真的没见过吗?”
农妇还是摇头,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见是一个胆小的哑妇,官差没了耐心,一把将人推开,径直闯入房间里面,查探无果后才离开。
见官差走远后,那农妇才长舒一口气。
佝偻的背骤然直起,农妇回到房间,裹着外衣就躺下了。
半睡半醒间,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自己的脖子,越缠越紧。
他睁开眼,床头有一个人。
待看清那人的长相,他一脸惊恐,想说话却因为脖颈被人扼住,根本发不出声。
那人开口,声音沁寒,宛若来索命的冤魂。
“找到你了,蒋闲。”
“嘘”
那人一根手指放在唇间,掐住蒋闲脖子的手松了松。
“怎么......是......”
蒋闲话还没说完,复被掐住。
薛逸手不断收紧,将人抄起,恶言恶语地说:“说了让你安静一点,再大声叫唤,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蒋闲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见过陈升后,薛逸没有丝毫耽搁,找了匹快马就从京郊出发了,一直到后半夜才抵达钦县。
与萧绎有关,还是前往钦县的方向,这个方向是要去南方。眼下南方局势那么乱,还往那儿去的,怕就是正在逃命的人。
他手头也没有其他消息,只能顺着官差的动向。
没想到真的找到了蒋闲。
蒋闲的逃生手段了得,上一世,蒋闲污蔑薛敬思,而他后来去找蒋闲报仇时,也是翻遍了多个城县。
为了逃命,蒋闲装过病、装过老头、妇人。
方才官差走后,他进到院落,无意发现了这农妇身上的端倪,这人故意遮掩身形以迷惑搜查的人。
这人竟然有意掩盖身形,那相貌自然也能作假。
待农妇熟睡后,他揭掉其脸上的装饰,果然看到了蒋闲的脸。
人是找到了,只是怎么才能将人带走呢?
城门有人把守,根本走不了,薛逸带着蒋闲进入山林深处。
山林中竟然也有人在搜查,蒋闲还不老实,想要制造动静。
薛逸一把将人打晕,蛰伏在树丛间,凝神听着脚步声不断靠近。
跟前的草堆被人拂开的一瞬,薛逸迅速抽刀。
寒光一闪,两个官差轰然坠地。另外几个见情势不妙,想要撤离,被薛逸阻住去路。
一刻之后,薛逸将地上的尸体藏好。
此地不宜久留,他正要返回将蒋闲带走。
却听见方才的藏身之处传来一阵悉窣的声音!
他拿着刀慢慢接近,有人自树丛中走了出来。
薛逸猝不及防瞧见一张熟悉的脸。
正是消失了月余的萧从矜。
薛逸眼神冷漠,越过他,落在被徐瑞白抓在手里的蒋闲身上。他伸手想将人夺过来,却被萧从矜拦下。
“让我把他带走,相信我......”
不待他说完,薛逸手肘狠狠顶在萧从矜的腹部,一直按压的情绪刹那间涌了上来。
“信你?你说的话,有一句是可信的吗。”
在见到萧从矜的那一刻,薛逸脑中的线骤然成形,萧从矜为什么会找上蒋闲呢?
所以,在骊县采安阁先他们一步的人就是萧从矜。
自临乡借机脱身后,萧从矜就一直躲在暗处。
“你早就知道萧绎和蒋闲的计划?”薛逸虽然是在询问,但语气很确定。
薛逸漠然决绝的眼神让萧从矜心脏陡然一空,他的确无从辩驳,他早就发现瞿里和蒋闲有联系。
见萧从矜哑声,薛逸心中了然。
萧从矜果然早就知道蒋闲图谋不轨。
当时他还觉奇怪,若是萧绎知晓有人追查蒋闲,绝不只有阻拦那么简单。现在想来,阻拦阿三追查蒋闲的,也是萧从矜。
他怕有人打草惊蛇。
萧从矜就这样亲眼看着蒋闲布局.......
因为除掉区区一个蒋闲,对他来说根本就无用。
而他们所有人,都是他对付萧绎的棋子。
萧绎狠,他何尝就不狠?
多说无益,眼下唯有抓到蒋闲,才能帮薛敬思洗刷冤屈。
薛逸冷冷道:“让开,我不可能让你把人带走。”
萧从矜没有动,薄唇轻启,“你怎么带他出城?怎么解释你早就知道蒋闲在背后搞鬼?又怎么解释你会出现在钦县?”
萧从矜说的这些,薛逸都想过。在宏光帝和谢沉眼中,他不过是因为萧绎先无情抛弃才想反咬一口。
可他若是这么精确地揪出蒋闲,就不是一回事了。
宏光帝只会觉得他早就想要对付萧绎。多疑如皇帝,定然不会留一个心机深重、难以琢磨和控制的人放在身边。
萧从矜语气放缓,“已经到这一步,萧绎他逃不掉的,你没必要搭上自己。”
薛逸陷入沉默。又是这样。
萧从矜贯会做一些让人看不透的举动,几次三番救下他之后,转头就欺他算计他,然后又跳出来解释。
这就是他收买人心的手段吗?
薛逸却不想再继续这样的循环。
更何况,这一次还让薛敬思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或许在萧从矜眼中,牺牲一个县令没什么,牺牲整个石阳县也没什么。
但他所不放在眼里的,却正是自己的逆鳞。
薛逸的眼神充满审视,一字一字道:“你这次又有什么算计?”
凌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萧从矜只觉身上的伤口又开始作痛。
他上前一步,扣住薛逸的手臂,不甘地问:“倘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他的目光直直锁住薛逸,不错过薛逸一分一毫的变化。
薛逸两侧的手蜷起。如果不牵扯薛敬思,有这么一个扳倒萧绎的好机会,他只怕会和萧从矜一样。
“你扪心自问,你和我,难道不是一种人吗?为了达成目的都不择手段。你觉得我算计你?那你呢?你又有几分真心?如果宏光帝让你杀我,你会犹豫吗?”
“......”
看到薛逸的反应,萧从矜不禁自嘲一笑,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深,“方祎死了。”
手臂吃痛,薛逸还未从这条突如其来的讯息中反应过来,就听萧从矜继续道:
“他为什么信你,你不清楚吗?你一边撇清,一边又利用我们的关系。你总是这么擅长揣测人心、权衡利弊。”
“......”薛逸这一刻才看清萧从矜真正的模样,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所以根本不可能信任自己。
他并不知道方祎为何会死。但萧从矜显然不相信他。
真是可笑,他俩明明都不可能信任彼此,居然还短暂地凑到了一起。
薛逸嘴角扯出一抹笑,“殿下说笑了,我们之间何曾有任何关系?不过都是逢场作戏.......此时此刻能够好聚好散......”
还未说完,就被萧从矜掐住下颌,薛逸被迫抬起头。
萧从矜幽幽道:“你说得对,所以继续逢场作戏不好吗?你这次这么决绝,是因为这个局里有你在意的人,是薛敬思,还是石阳县?”
薛逸呼吸顿了一下。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萧从矜的手抚过薛逸僵硬的脸,到底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转而道:
“蒋闲的事,我来安排。至于能不能好聚好散,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说要当我的刀,什么时候让你抽身,是我说了算。”
薛逸目光不敢置信地瞪大,凭什么?他凭什么要接受萧从矜一再的算计。
他本来没打算要对萧从矜做什么,可现在......萧从矜已然成了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他缓而坚定地将萧从矜的手拿开,同时与其拉开一段距离。
“还望殿下说到做到。”
薛逸像是无奈妥协,又像是放下了什么,空灵的声音徐徐而至:
“徐安,总归是你在意之人。你若骗我......你也知道我的手段,哪怕是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