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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国寺决裂 萧从矜的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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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府街上,薛逸刚出衙门不久,便差点与人撞上,他急忙一撇马头,然而那马竟然还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趋势,径直往一个馄饨摊上撞去。
来不及多想,薛逸飞身,用脚将狂奔的马给夹住,再劈手夺过缰绳,手脚并用堪堪将马制住。
“你不要命了?”薛逸说着,皱眉看向马背上的人,居然是江青云。
江青云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方才的情况,嘴唇紧抿,神色僵硬。
少见江青云如此慌乱,薛逸不由问:“出什么事了?”
江青云颤着声音,有些哽咽道:“我妹妹不见了。”
“什么?”
被江青云甩在身后的锦衣卫追了上来,给薛逸解释了一番,“城郊最近出了好几起年轻女子失踪案,江大人的妹妹也在那附近失踪了,可能与此案有关。”
薛逸脑中一闪,想到了什么,不过看到江青云的状态,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也不想多耽搁时间,只叮嘱江青云小心一点。
锦衣卫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薛逸想了想,也调转马头,往城外而去。
他方才想起来,前世,起义的百姓对大相国寺恨之入骨,用一把火将其烧毁,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大相国寺抓取年轻女子修炼妖术。
这个案件,保不齐就与大相国寺有关,只是此事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江青云的状态也不大好,若是告诉他,他定然无法冷静,而贸然查探大相国寺许会打草惊蛇、弄巧成拙,所以他才欲言又止。
待他先去一探究竟。
薛逸在天黑时分赶到了大相国寺,毕竟在这儿待过一段时间,他进去查探起来也算轻车熟路,正挨个院子查探着,忽被一阵细微的争吵声吸引过去。
透过窗缝往里看,厢房内坐着两个人,竟然是方闻章和大相国寺的住持元法。
方闻章压抑着怒火,“殿下说了让你们动作小一点,怎么会把锦衣卫的人给抓了!现在惹得锦衣卫都出动了,他们可不是一般的难缠,就是我们,也插不进去手。”
元法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有些心虚道:“这,我们抓人都是做了背调的,方才我又着人仔细去看了最新的一批,来处很明晰,都是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根本没有锦衣卫的人啊,那人就不是我们抓的。”
方闻章眉头紧锁,若是元法他们做事不干净,还真有可能被锦衣卫查到什么眉目。
他呼出一口气,又问:“让你们养的蛊怎么样了?”
元法回道:“这,还要一段时间,大人,哪个人那么难缠,需要现在就用上这宝贵之物?”
这蛊难养得很,可折腾了不少人和名贵材料。
“这个与你无关,你只要养好你的蛊就行,尽快。”
方闻章目光沉沉,这只毒蛊是他们的底牌,他本来是打算用来对付谢嫔、或者宏光帝的,但是今天看来,萧从矜的威胁可也一点都不小。
况且还有瞿里上次的进言,他们若是想要高枕无忧,必须杀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萧从矜,另一个人,他们虽没听说过,不过萧绎也已经派人去打听了,毕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见里面的人结束交谈,快要出来,薛逸屏息,悄悄离开。
夜色中,薛逸暗暗心惊,方闻章居然那么早就开始豢养那样的毒物了,他说的蛊,难道就是前世那只毒蛊?
那只毒蛊,薛逸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而且——
薛逸的心慢慢沉下来,方闻章又准备用这毒蛊去对付谁?
薛逸一边理着思绪,一边继续查探,然而翻遍大相国寺,也没发现一处可疑的地方。
方才他没听错的话,元法派人去查探被抓的人,说明那些人确实被关在一个地方,看来只能盯住元法了。
他正要撤退,忽见前面的高墙上似乎有一个人影飘过。
想到那或许是元法的人,薛逸目光一凝,紧追上去。
然而,他刚落地,劈头降下一把利刃,伴随着一道比月霜还冷的声音,“你是谁?”
幸而薛逸早有准备,一个灵巧的侧身躲过,顺便扣住面前握着剑的手。
只是,这人的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二人对视上,这才认出了彼此,眼中是止不住的惊讶。
二人异口同声:
“你来这做什么?”
“怎么是殿下?”
萧从矜自然是跟随方闻章而来,他知道方闻章要对他出手,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是用那样的毒物,想起方才听到的谈话,萧从矜眼神一沉。
方闻章要用那样的毒物害他,必然会挑与他亲近之人下手,他必须摧毁那种毒物,决不能再让前世之事重演。
薛逸不确定萧从矜有没有听到毒蛊的事,正想着该怎么提醒他一下。
毕竟,下午萧从矜和方闻章的谈话,他亦听了个大概,二人明显撕破脸皮,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如今方闻章急着来取毒蛊,极有可能就是用来对付萧从矜。
想起白天的事,薛逸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萧从矜的表现......不太正常,像是在故意激怒方闻章,而眼下萧从矜出现在此地,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看向萧从矜的目光陡然布满审视,似乎要将他看穿。
薛逸一字一顿,“萧从矜,你在筹谋什么?”
银白月光映衬下,萧从矜身影微微一僵,默了好一阵才开口,声音喑哑,“你还记得,当初瓦岚寨上,徐安借你的手给孤传递的消息吗?”
“孤的母后是自缢的,当时有一个宫女阿碧在她身边,母后出事后,阿碧就被方祎安置到了宫外。只是,后来阿碧逃了,被徐安找到。徐安说,阿碧告诉他,母后出事之前,曾召见过方闻章。”
“也是从那之后......方祎与方闻章就断绝了关系。孤怀疑,母后的死,与方闻章有关,而且,方祎或许也知情,所以徐安才会让孤提防方祎。”
说到最后几个字,萧从矜的声音像是被上了一层枷锁一样,越来越沉重。
事实上,事情比这还要更不堪,当时徐家落难、母后自缢,他却把方闻章的虚情假意当作不离不弃,纵容这个杀母仇人再一次有机会陷害自己。一想到方闻章当时心里是如何嘲笑、鄙夷他的,他就恨不能掐死那个愚蠢无知的自己。
还有方祎,可笑他当时不知道方家父子闹了什么矛盾,还去劝和,方祎又是怎么看他的?是不是像看傻子一般?
尽管已经在极力控制了,想起这些,他的嘴唇还是忍不住翕动。
他以为,两世之中,至少方祎算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之一,如果这也是假的......
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刀剑不催,结果却还是被丑陋的真相打了个措手不及。
是不是继续查探下去,还会有更多的不堪?
他定定地看着薛逸,攥在袖中的手不断收紧。想到萧绎与方闻章的狠辣,想到狱中的徐安,还有,万一他没有找到毒蛊......前世之事又会在谁身上重演?
“所以”萧从矜的语气逐渐沉下来,“孤以前以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发现,孤根本没有这样好的耐力,孤想要复仇,想要为徐家翻案,保下徐安,一刻也不想再等。”
薛逸感觉自己的脖子想被卡住了一般,自喉咙里飘出几丝气音,“你所谓的方法,就是要冒着死在萧绎和方闻章手里的风险?”然后让这一世白活?
重活一世,薛逸万分珍惜,也实在不愿看着萧从矜拿自己的命去赌。那毒蛊的厉害,他是真切体会过的,一着不慎,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可萧从矜却是那样的笃定,他顿时生出一种无力感。
其实换位思考,若是他最在意的人处在徐安的境地,他一定也会做出和萧从矜一样的选择。
萧从矜听到薛逸的话,眼神异常复杂,“孤别无选择。”
薛逸心不住往下沉,又听萧从矜如机械般开口道:“孤从来不是一个仁慈的人,但看在相识相交一场的份上,孤建议你,现在开始从萧绎那边抽身,也不要再插手孤和徐家的事。这件事,如果有人得利,孤希望是你。”
闻言,薛逸瞪大不敢置信的双眼,可惜萧从矜没有看他,只留下一个刀刻般的侧脸,比高悬的枝条上挂着的月霜还要冰寒。
薛逸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不断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片刻,他脸上浮起一层浅淡的笑意,只是很冷,语气也疏离之至,“谢谢太子殿下告知,只是,在下怎么做,用不着殿下指手画脚。”
话落,他转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薛逸在夜中飞速奔袭,耳边卷起的风呼呼作响,却掩不住内心慌乱的声音。
萧从矜和萧绎争斗,正是宏光帝希望看到的局面,他到时只要一人踩上一脚,就能得到宏光帝的赏识……这也是萧从矜的未尽之意。
明明连萧从矜都是这样认为的,他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他薛逸什么时候这么高尚了?踩着别人上位又怎么了?
还是说……仅仅是因为他要踩的人,是萧从矜。
薛逸自顾摇头,几乎立马否定了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奇怪想法,萧从矜的分量何时有这般重?
是他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