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临乡逢难 这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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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听闻江青云带着锦衣卫在临乡一带搜查，薛逸从衙署里挑了个临乡镇的公务，亲自前往处理，想顺便借此机会查探一下元法藏人的地方。
薛逸看着手里的卷宗，上面写着临乡近来有大量人口流出，田地都荒废了一大半，赋税也跟不上，希望户部能帮忙管控，再迁些人过来。
然而薛逸到了实地才发现，临乡镇的情况已经到了十室半空的地步。
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先找了镇令，然而提及缘由，此人总说些不痛不痒的事，要么就喊冤叫着不知情，根本不想解决问题，满心都希望朝廷能再迁一些人过来。
薛逸暂时放弃与其交涉，带人走访了几户人家，其中要么缄口不语，要么神神叨叨说那些搬走的人是不敬神明，再要细问，也都默不作声。
除了关于所谓神明的事，他们很谨慎，问起其他的，他们倒是都会回答，问了一圈下来，薛逸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比如，镇上有三两户人家被选为山使，负责供奉神明。
薛逸在其中一户山使家里等了好一会儿，远远瞧见一个背着箩筐的妇人往这边走着，那妇人瞧见了他们，脚头一转，似乎想要逃。
“大娘请留步。”薛逸即刻出声唤住她。
待下属将那妇人带到跟前，薛逸又问：“大娘这是刚从山里供奉完回来吗？”
妇人迟缓地点点头。
“你相公和女儿呢？”薛逸此前已听人说，这户人家是一家三口。
妇人嗫嚅着声音，“他们，他们外出探亲了。”
“去了多久了？”
“有两.....两天了。”妇人的声音结结巴巴。
“撒谎。”薛逸直接戳破她。
方才等人的时候，薛逸就已经将屋子里里外外查看过一遍，那柴灶里的新灰分明够烧少说三个人一整天的饭量，甚至都不止。
若其余两人真的已经外出两天，那这大娘每顿吃四个人的量？
薛逸双手抱胸，不怒自威，“你若是不想在这里说实话，那我只能把你抓去衙署了，最近几个大案子，说不准就与你们有关。”
妇人一听要被抓到衙署，顿时慌了，连忙求饶：“大人！不要抓我！我没犯什么错啊！”
薛逸也不与她费口舌，直接吩咐：“带走。”
“等等！我……我说，大人，我们真的没有犯事，”妇人停顿了一下，而后艰难开口：“孩子她爹带着她躲难去了。”
躲难？
“躲什么难？”
妇人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片恐惧，“这儿附近已经走丢好几个人了，他们，他们说，是因为很多人离开，引发了神明不满，神明发怒了，夜半凌晨的时候就会出来抓人……”
“他们在哪儿？”
“他们就在附近躲着，没走远，我去把他们叫过来。”
“我随你去。”
“不……不用，不劳烦大人了，我去叫他们就行。”
薛逸闻言，审视地看了妇人一眼，最后还是定住脚步，“那我在这里等你们。”
等了约莫一刻钟，夫妇二人带着他们女儿一齐回来，看到薛逸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祈求薛逸一定要救他们。
薛逸此行毕竟只是户部办案，身边也没带几个人，如果妇人说的是真的，那这就不是户部能管辖的范畴了。
他命人先回去报告情况，最好能让锦衣卫或者刑部的人出动。自己则打算留在临乡观望一下，那假借神明之意在背后作祟的人到底是谁？
会不会与元法有关？
入夜，根据今日那一家子回来的时间和大致脚程，薛逸悄悄查探了那户人家方圆两里的空宅。那妇人今日的表现怪异，显然还藏着什么事没有告诉他。
薛逸连续探了几间空屋，最后果然发现有一处宅子不对劲，宅院和里屋的门大敞，柴房却被人从外面上了锁。
那柴房窝在角落，只观其外观便使人觉得幽暗逼仄，薛逸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围着柴房踱了两圈，发现没有窗子和通风的地方，也就不能先从外头查探里面的情况。
他谨慎地扣响柴门，重复两次之后，终于听到里面似有闷闷的撞击声，以及听不真切的嗫呜声。
确定里面有人，并且情况不太妙，薛逸一脚将门蹬开。
昏暗光线下，门边居然躺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子！
月色照亮那人的眉眼，薛逸才看清楚，这人正是江青云的妹妹江芫。
江芫的手脚脖颈都被绳索缚住，嘴巴连带着下半张脸一起被遮的严严实实，直到看到薛逸，一双露在外头的眼睛蓦然瞪大，不住地摆动头和身体，情绪激动地挣扎着。
薛逸凑近给她松绑，刚碰上那绳索，就感觉手指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随即身上的血液仿佛在以飞矢的速度冻结住。
此刻他也反应过来不对了，忍着身上蔓延的僵意，迅速给江芫松了绑。
江芫得以活动后，一把扯开嘴上的布条，说出了她方才一直想说的话：“薛大人，快跑！”
“来不及了”薛逸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动静，想来那一家早就盯上了他。
他飞速判断，跟踪他，却没有让他发觉，说明还是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大概推测了一下那些人方位和距离，薛逸示意江芫别说话，先搀着他离开这间柴房。
到了外面，薛逸争分夺秒，给江芫指了一个方向，“顺着这个方向，走十几里地，去找你哥，快！”
幸好他一直有留意江青云的动静。
薛逸状况明显不大好，将他一个人留在此地，江芫纵然于心不忍，但也知道目前只能这样了，她不敢耽搁，一边哭着一边往薛逸指的方向飞奔，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帮手来帮薛逸。
江芫的配合倒是让薛逸松了口气，他再斡旋一番，江芫逃掉问题不大，不是他舍己为人，而是实在走不掉了。
那咬他一口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那沁凉的刺痛，倒是有点像蛊虫。
薛逸的后背浸出一层冷汗......
......
山野田间的夜晚，不仅幽暗非常，还时不时夹杂一阵诡异的声响，江芫不敢停，一路狂奔，跑的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也不知跑了多久，在一个拐弯的山坳，忽然被人擒住。
擒住她的人厉声质问：“你是谁？到这里来做什么？”
被人用剑指着脖子，江芫虽然害怕，却顾不上害怕，“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这位，这位大人，你可以随我去救一个人吗？”
那人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情况，祈求自己这个要杀她的人，帮她救人？这姑娘是被吓傻了还是咋的？
他哂笑出声：“救人，你当我是行善的菩萨啊？别转移话题，老实交代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不怪他多想，白天才端掉这山上的一个毒窝，眼下就来了个行迹鬼祟的人。
江芫心中焦急一片，忙解释道：“我，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哥，我哥是锦衣卫的江青云，可否劳烦大人带我去寻他，人命关天！”
那人听到江青云，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奇怪。
“你要找江青云去救谁？”另一道略微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江芫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在，那人半边身子倚靠在树上，在夜色中似与木桩融为一体。
按理说，就算说出薛大人的名字，这人很大概率不认识才对，不过，不知道为何，江芫听到那人的语气，有一种莫名的感应涌上心头，她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试探着说出了薛大人的名字。
两人俱是一惊。
“瑞白，你带她去找江青云。”萧从矜撑起身体，走到树影外，墨洗的夜色也掩盖不住他明显苍白的脸色。
他又仔细询问了江芫的来路，准备亲自去找薛逸。
徐瑞白担忧地看着他，反对道：“不行，你本来就受伤了。”
萧从矜是跟随元法的手下来到这里，虽然没有发现被抓的活人，但找到一个藏蛊的山洞，他摧毁蛊虫，没想到竟引发了机关，山洞霎时塌了，尽管当时反应再快，也还是被滚落的山石砸到了。
二人在此地休整了一段时间，接着就碰到了突然出现的江芫。
萧从矜语调平稳，但态度坚决，“孤没事，快去。”
徐瑞白心知劝服不了这人，只得带着江芫快马加鞭离开，以期争得更多时间。
他们出发的同时刻，萧从矜也翻身上马，刚攀上马背，眼前突然一黑，他盲握住缰绳，才没有摔下马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能视物。
只不过眼睛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幕布，周围的东西都看不真切。
萧从矜此时也顾不上了，趁着视觉还没完全丧失，凭借在黑暗中的敏锐感知，驾着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
这头薛逸很快就被那一对夫妇找到，几人里里外外翻遍了，也没找到江芫。
“早说了跟紧一点。”
“我不是怕被发现，再说了，谁能想到那小娘儿们跑那么快。”
“那这个人怎么办？要不然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杀了？”薛逸毕竟是京城来的官，他们本也不想和他动手，只怪他自己追查到了这里。
妇人摇头，“不成，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山神的花轿就要上门了，我们现在上哪儿去找一个人来替囡囡？”
“你的意思是，把他送上去，可万一被发现就完了！”
“反正是要献给山神，你不说，我不说，等盖头一盖，人被推到悬崖底下，谁还发现得了？再说了，把他杀了，迟早会有人追查到我们头上，倒不如把他送到山神那儿，到时候他们追查也查不到证据。”
“行吧......你那眠蛊能持续多久？”
“少说四个时辰。”
薛逸听着二人在门外的窃窃私语，听到那蛊虫似乎就是蒙汗药的效果，不会危及生命，暗自松了口气，况且，他比常人的恢复速度要更快一些，此时虽无法施展武功，但约莫已经能够行走自如，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然而这口气还没舒完，紧接着就听到，一会儿竟然还有人来，并且还是身份不明的始作俑者。
薛逸继续按兵不动，任由那两人给他梳头打扮，再套上嫁衣，盖上盖头。
待感觉自己又恢复了些气力，薛逸才开口：“我要如厕。”
那两人自然不乐意，怕生事端。不过，薛逸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模样，“我反正是忍不住，一会儿要是亵渎了山神......”
两人犹豫了一下，几番商量之下，决定让妇人的相公一同前往，务必仔细盯好薛逸。
薛逸被扶着走出一段路，正想着制造点什么动静脱身，身后居然恰巧传来了马嘶叫的声音与那妇人的惊呼。
虽然不知道哪儿来的动静，薛逸立马把握住这天赐良机，被男子搀着的身体暗暗使劲，于是，男子着急着想往回赶，却被人高马大的薛逸压的死死的。
妇人那边的动静一直持续着，男子实在受不了，寻思薛逸反正已经中了蛊，而且一副连站都站不稳的虚浮模样，应该也跑不了。
他将人放倒在一旁的草垛上，自己连忙回去一探究竟。
男子走后，薛逸不敢耽误，马上从草垛里站起，正要寻一个方向逃走，袖口忽地被人拽住，“跟我来。”
等等？
薛逸自是认出了来人，只是，萧从矜为何会在这儿？
心尚未定，薛逸立马察觉到了不对。
萧从矜出现的时机那么刚好，只能说明他方才就已经潜伏在暗处了，可是，看守他的分明只有那夫妇二人，萧从矜不可能应对不了，又为何要躲着？
那就是……
他看着眼前的背影，果然，萧从矜身上有几道明显的伤痕。
他们一个有伤在身，一个中蛊未解，行进的速度说不上谁比谁更快。但是，按照这个速度，极有可能被抓到。
更绝望的是，后面很快响起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薛逸听见不远处有人大喊：“神祭逃跑了，快去追！”
心下一沉，看来那些人的帮手已经到了。
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走不掉。
薛逸刚想拉住萧从矜，就先一步被后者按到一个角落。
方才一直仓皇逃跑，如今二人面对面,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萧从矜像隔着重重雾影在看薛逸，视物艰难莫辨，却几乎一瞬就被那如山似川的眉眼和不点而朱的饱满红唇吸引，呼吸微微一滞。
雾中看花，犹如挑灯看剑，更是美轮美奂。
只是可惜，此时却不是欣赏的好时机，不然……
与此同时，薛逸的视线也落在萧从矜的头上，那正在汩汩冒血的伤口格外醒目。
再看到萧从矜似雾迷蒙、明显视物艰难的双眼，怕是旧疾未好，又添新伤。
都这样了，还要逞强来救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萧从矜的声音也钻入耳帘，“你在这儿待着，一会儿再出来。”
闻言，薛逸连忙掐住他的手，故作轻松道：“听着，英雄救美的戏码不是这么演的。”
说罢，往墙上一靠，可惜时机不对，他笑不出来，“我是跑不动了，叫帮手的活你去干。”
见萧从矜出乎地没有再辩驳，而是认真盯着他，似乎思考后认可了他的提议，薄唇轻启，慢慢吐出一个字：“好。”
薛逸刚要松口气，掌心蓦地一空。
萧从矜趁他松懈一瞬抽身，套上他方才为了方便逃跑脱下的大红喜服，不待人反应就冲了出去……
看着萧从矜离得越来越远的背影，薛逸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几乎没过两分钟，他就听到萧从矜被抓到的动静。
拳头无力地落在墙壁上，薛逸甚至没工夫舒缓心绪，强行逼着不听使唤的躯壳走快点，再走快点。
强逼自己冷静，他必须先走出这块地方，以这里的人对山神的敬畏，如果被发现，自己怕是走不掉，更没法找人去救萧从矜。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经微微泛白，周围却还是层叠的山，就好像他被困在了这方天地，无从逃脱。
体力已然透支，身体的抗议达到了空前，他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拼命想再撑起身体，却又不断地跌倒。
脑袋也越来越沉……
怎么办？深深的恐惧和无力感快要将他淹没。
还有什么办法？
迷蒙间，似乎看到一个村民越走越近，薛逸此时就赤条条倒在山脚的路上，他下意识想要避开，却根本没了力气。
那人果然在薛逸面前停下脚步，薛逸呼吸骤然停顿，然后抬头，却看到了一张怎么也想不到的脸。
别人或许不可信，但是他……绝对可以信任。
薛逸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又死了一回，死前开始走马灯。
否则，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毫无预兆地，就看到了……他爹？
薛逸伸手，“爹......”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临乡逢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