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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前世真相 他亲手为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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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启十八年,宏光帝病逝,皇二子萧绎登基,定国号为舜德,从此开启了暴君当政、奸臣掌权、民不聊生的时代。
舜德十年,大梁内有各方势力揭竿起义,外有金戎鞑子虎视眈眈。
鬼将军闫瞻牵头的北沂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杀到京城门口。朝廷以萧从矜为人质,向北沂发出和谈邀请。
皇城之内,国君萧绎中了奇毒,早已不主朝事,朝中一应事宜俱交由首辅方闻章处理。
自上次拒绝方闻章联手发动“清君侧”的请求后,薛逸算是正式和方闻章撕破了脸皮,权力也逐渐被架空。
薛逸对此倒是并没有什么反应,毕竟,朝廷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权力也不过是一纸浮华。
然而,薛逸看着找上门来的方闻章,“你来做什么?”
方闻章道:“我们准备和北沂和谈了,不过那闫瞻是来寻仇的,根本不可能放过我,还有你。薛逸,戴上面具顶替薛蕴容易,但再想要脱离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不想死的话,你必须和我们合作。”
薛逸嗤笑出声,“那你想错了,我并不怕死。”
方闻章盯了他半晌,忽道:“本来不想和你撕破脸皮的。”
闻言,薛逸原本平静如水的双眸有了一丝波动。
方闻章慢慢道:“郦县的人虽然都死绝了,但是里面的每一座坟都是你亲手立的吧?如你所说,我是小人,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不在乎使用什么手段。你觉得,鞭尸,或者再放火烧一次,哪个更狠?”
薛逸面色凛寒,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无耻,竟连死人都不放过。
看见薛逸的神情,方闻章知道自己的威胁奏效了,于是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是薛蕴,你是郦县薛县令之子,薛逸。我也知道你在暗中帮助萧从矜,我了解萧从矜,他现在估计对你感激涕零。所以,只有由你带着萧从矜去谈判,才能稳住北沂的军队。”
薛逸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你也说了,你们把鬼将军得罪的太深,就算是我去,他也不可能退兵。”
见薛逸不再抵抗,方闻章心情转好:“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
事实上,他已经在萧从矜体内下了一种蛊,那蛊虫以毒草为食,只需要让萧从矜在毒草浸泡的水里连续沐浴七天,萧从矜就会成为剧毒之身,任何人沾到他的血,都会中毒,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发作。
萧从矜身上伤口无数,只要闫瞻碰到萧从矜,必死无疑,等闫瞻一死,北沂军心大乱,他再和金戎前后夹击,打北沂一个措手不及。
“对了,好心提醒你一句,不要碰到萧从矜身上的伤口。”方闻章丝毫不担心薛逸查探到蛊虫一事,一来薛逸也阻止不了,这种蛊一旦种入便无解,萧从矜必须浸泡毒水,不然就会脉冲而亡。
二来,他掌握了薛逸最大的梦魇、唯一的软肋,薛逸没有理由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外人,让郦县再一次被摧毁。
......
薛逸沉静地看着在毒水里被浸泡了一天的萧从矜,本来就没什么人气,如今更是陷入昏厥、意识不清,身上遍布紫黑色的伤口,令人心悸。
方闻章竟是打着如此恶毒的主意。
“这次,我怕是真的没辙了。”薛逸喃喃道。方闻章时时刻刻派人盯着他和萧从矜。
薛逸灵光一闪,“要不然现在就把你杀了?”也算是造福民众。
床上的萧从矜眉毛一动,眉心深陷。
罢了,萧从矜本来就被折磨的没个人样了,也是可怜。
最关键的是,这个法子也不是一劳永逸的,方闻章一计不成,恐会再生一计。
让他再想想……
七日之后,萧从矜泡完最后一次毒浴,毒蛊脱亡,作为宿主的萧从矜一副有气进没气出的模样。
薛逸用匕首在自己手腕上划过一刀,一只蛊虫蛄蛹着就钻了出来,吸附着萧从矜的血。
不一会儿,蛊虫就变黑了,为避免蛊虫爆体而死,薛逸赶紧将其收回。
这种蛊虫虽能吸走毒素,但是子母蛊,必须以身饲养,一只死亡,另一只也会死。
轮换了好几次,萧从矜伤口处的血总算变成了正常的鲜红色。
倒是薛逸,由于尽数承接了毒素,脸色发黑,嘴唇乌白。
蛊虫的秘密、方闻章和金戎的合作计划,他已经写成匿名密信一并寄出。
至于为什么没写落款,因为不想弄巧成拙,方闻章有一点倒是说对了,当了这么久的奸臣,再要取得别人的信任可不容易。
倒不如匿名的信,不会被一棍子打死,毕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接下来,端看闫瞻怎么做了。
……
鬼将军暴毙的消息传开的时候,方闻章还在等出使的队伍。
就算薛逸不配合,他也在使团里留有后招,那个人可是徐安留下的,总也能让萧从矜和闫瞻放松警惕。
不一会儿,使团来人,俯首禀报:“方首辅,我们离开不久,北沂大军里果然一片混乱,想来消息错不了。”
方闻章这才松了一口气,“瞿军师,幸好有你。”
只要等金戎军队到位,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而,还没等到金戎的消息,却等来了不久前还军心大乱、萎靡不振的北沂军队忽然猛烈攻城的加急情报,直接打了京城个措手不及。
方闻章乍闻讯,还未来得及上前线,便被一人挡住去路。
薛逸身上带着几道伤痕,发丝也有些凌乱,嘴边垂着几丝漆黑的血痕,明显一副战斗过的模样。
方闻章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主动寻上门来的薛逸,给他的感觉,譬如当日他操着胜券去寻薛逸,只不过如今二人的处境发生了对调。
薛逸也不废话,撑着被毒侵蚀的身体,趁方闻章不备,朝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随后才如释重负般道:“早就想这样干了。”
方闻章才发觉,薛逸的血很不正常,他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忽变,“这……你的血为什么是这样的?!”
薛逸用指腹擦去唇角的血痕,不甚在意道:“我以身养毒,听说沾了这个毒,必死无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哦,一会儿就知道了。”
方闻章不敢置信地瞪着他,“这不可能,你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死亡的恐惧笼罩心头,方闻章瘫倒在地,露出崩溃绝望的表情,好像只要他否认,眼前这一切就都是假的。
自郦县覆灭后一直被逼着走的薛逸,此时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冲上去,从地上抄起方闻章,面容扭曲,眉宇尽显凌厉肃杀,一字一字咬牙切齿道:“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掌控别人?凭什么觉得一切会如你们所愿?!你们不就是仗着比其他人更没有底线吗?!自己种的恶,自己咽下的滋味如何?啊?!”
京城被攻破已成定局,薛逸能做的已经都做了,拖着一副病体,也不知还有几日好活,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赶回了郦县。
人,总讲求落叶归根不是。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缅怀,浩浩荡荡的军队还是来了。
瞿里跟在闫瞻的身后:“将军,薛蕴一定躲在这里。”
闫瞻冷冷下令:“给我搜。”
“慢着”
官兵搜查的动静太大,未免这些人乱踩乱踏、惊扰亡魂,薛逸自己主动站了出来。
他漆黑的眸子落在瞿里的身上,此人背叛徐安,向方闻章出卖他和萧从矜,他倒忘了找人算账,这人却对自己步步紧逼,真是可笑。
瞿里被薛逸盯的有些发毛,连忙提醒了一遍闫瞻:“就是他,快把他杀掉!”
见到薛逸,闫瞻眼中的愤怒如有实质,能将人灼伤,“薛蕴,当初你和萧绎设计害我,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有名的大奸臣此刻就在眼前,现场有被他迫害过的人,早已瞠目欲裂,恨不能即刻上前将人碎尸万段。饶是没有被直接迫害过的人,亦是虎视眈眈。
“除奸臣,匡社稷!”整齐划一的口号霎时间响彻云际。
尽管自戴上这副面具后,薛逸就没想过要善终,但现在却难得想要挣扎一下。
万一呢,万一有用呢?万一萧从矜认出来,他不是薛蕴了呢?
一个人的身份,在半路被另一个人取而代之这种事,还做的那么像,有人相信吗?
薛逸摘下面具:“我,不是薛蕴。”
现场很多人之前都够不上见到薛逸的高度,不过都听闻近几年奸臣都以面具示人。
因而,大家听到这话既笑又怒,罪人落网前都会狡辩,只不过这个狡辩无异于将人当成傻子。
总归,没有人将薛逸的话放在心上,甚至,薛逸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让他们的愤怒更上一层。
闫瞻虽见过薛蕴,只不过他一向知道此人狡诈多端,听说面容被毁,熟不知是不是自导自演?更何况,谁会无缘无故戴奸臣的面具,此人纵不是薛蕴,也一定与薛蕴有关系。
最主要的是,大家都当他是薛蕴,群起而攻之,那他,就只能祭天。
而不是他轻飘飘地说一句他不是薛蕴可以揭过。
众军的反应也印证着闫瞻的想法,他们早已按捺不住,躁动着,叫嚣着,恨不得上去活刮了薛逸。
薛逸内心苦笑,方闻章有句话说的倒是不错,这面具,不是他想脱就能脱下的。
今生,反正大仇得报,他是该认命了……
闫瞻不知为何,最终竟保留了一丝仁心:“沉塘吧。”
……
营帐中,萧从矜猛然惊醒!
他此前接受的折磨实在太大,身体损耗的厉害,在大夫看来,才昏睡两日已经很了不起了。
萧从矜是在昏睡中,忽觉心中一空,那坠崖般的感觉让他顿时惊醒。
不知怎的,脑中突然浮现起关于那个发生了巨大变化的薛蕴的点滴,而且内心也隐隐有种不安。
萧从矜本想立即策马回去,可是后方金戎人来犯,加之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只得暂时坐镇军中。
不过还是让人快马加鞭告诉闫瞻,务必留薛蕴一命。
待和金戎交兵后的战歇,他还是遵从内心所指,疾驰返回。
然而,那人,竟是连尸骨也无存。
……
暗牢里,瞿里在接受千刀万剐之刑的第一天,就已经痛不欲生。他看着萧从矜,苦苦哀求道:“我,我是徐安的人,我帮了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此人还真是脸皮奇厚无比。
萧从矜也没阻止他,因为他也想知道,那人还为他做了哪些,他不知道的事。
瞿里倒吸一口气,实在忍受不住,颤着声音又道:“你放过我,就看在……看在我用身体饲养蛊虫,为你解毒的份上……”
萧从矜皱眉看他,“你说什么?”
太医确实说他身体有中蛊虫的迹象,不过那蛊已经解了。
此事,他却不知,也没听人说过。
萧从矜目光寒凉,“你,把话说清楚。”
瞿里没注意到萧从矜看他与看一个死人无异的眼神,还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刻不停地道:“是方闻章,命人寻了毒蛊放进你体内,还日日让你泡毒水……你想想你为何没事,都是因为我……还有,还有方闻章和金戎的合作计划,都是我秘密告诉闫瞻的。”
薛逸和方闻章对峙那天,他就藏在暗处,这些都是他亲口听到薛逸说的。
萧从矜不禁想起一些模糊的画面,以及,昏睡时环绕耳边的低喃,眼下也愈发清晰。
原来都是真的。
他心口闷重异常,一字一字咬牙切齿:“你真该死。”
几天之后,瞿里实在生不如死,不敢再嘴硬,只求一个痛快,“我知道错了,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萧从矜这才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从徐安当年对薛逸的托付,到薛逸之死。
......
郦县,萧从矜亲手为薛逸立了一个衣冠冢。
他守在墓碑前,回顾此前种种,其实一切早有端倪,是他没能尽快发现。
原来,他叫薛逸。
原来,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
而这一个衣冠冢,却是他能为薛逸做的,唯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