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折不扣的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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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斫眠常年体弱，哪怕是用了十足的力气，那一脚对于顾衔樾这样行伍出身的人来说也和猫挠无异。
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现在顾衔樾本就重伤在身的原因，这一脚下去不仅将他踹倒在地，甚至在听清宋斫眠的话后，猛的吐出了一口淤血来。
鲜红的血如同红梅般坠落在不远处宋斫眠微微翘起的锦靴上。
宋斫眠原本还带着玩味的目光瞬间淡去，厌恶的扫了一眼锦靴上的血渍，再开口已经失了耐心，天真到近乎于残忍的问：“不是想和我离开吗？那你怎么还不快点爬过来？”
满是折辱与毫不遮掩的恶意扑面而来，仿佛趴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在留着血肉的人，而是一个微不足道供以玩乐的牲畜。
顾衔樾放在身侧的拳头下意识攥紧了起来，沉重的呼吸过了几刻，就在宋斫眠以为他不会动了的时候，才缓缓有了动作。
男人低着头这次仿佛学了乖，双手撑着地面缓缓向宋斫眠爬来，肩膀仿佛受了巨大的屈辱般微微颤抖着，一步一步的爬到了宋斫眠的脚边。
顾衔樾低敛着眉宇，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宋斫眠看他那副分明恨极了却又不得不强压着的模样，刚刚淡去的兴致一下子又涌了回来，宋斫眠撑着下巴，歪了歪头看他。
发现看不清他的神色，索性便抬脚勾起了男人的下巴，看他低眉顺眼的模样，嗤笑一声道：“你不服气？”
顾衔樾没回话，放在身侧的拳头攥紧又放松，反复两次后才攥着袖子上破旧的布料抬起手握住了那只抵在自己下巴上的锦靴。
宋斫眠挑眉，没有挣扎。
破旧的发灰的布料轻轻擦过面前人价值不菲的锦靴，蹭着那块由自己鲜血点缀的红梅。
可惜鲜血早就渗进了布料，这会儿擦着非但没能擦干净，反而晕染了一大片。
宋斫眠嫌弃的踹开顾衔樾攥着布料的手。
“脏死了。”
顾衔樾被踢开的手微微颤抖地撑在地上，额头隐隐暴着青筋。
宋斫眠扫了他一眼，便随手将桌上的钱袋子扔给一旁静待等候的侍者。
“还不让你家管事的给本公子的侍卫好好梳洗一番？”
宋斫眠话音一落，整个地下赌场都静谧了一刻，而后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纷纷不可置信的抬头向上看。
宋斫眠的这一句话，不仅仅代表着要将顾衔樾从地下带走，更是为今天的两场赌局彻底画上了结局。
随着第二场赌局结束，1000:1的赔率让许多自认为有点小钱的赌徒瞬间倾家荡产，尖叫着咒骂着，从高高在上的看客变成了地下那猪狗不如的奴仆。
管事身后带着几十箱金银财宝一脸谄媚的走进宋斫眠的房间。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恭喜公子！连续赢下两局赌局！”
这几十箱内或是铜币金银，或是珠光玉石，或是银票地契……
堆在三楼中竟是一直蔓延至整个阶梯。
不只是哪个散尽家财的蠢货起了头，二楼不少倾家荡产的赌徒都蜂拥着向三楼宋斫眠的方向扑来。
嘴里咒骂着最下流的话，互相推搡着，丑态百出，看着和地下的斗兽比起来竟又是另一番滋味。
地下的侍者手拿长剑护在三楼楼梯口左右，丝毫不顾及二楼疯癫的看客性命，在他们眼里二楼的看客和地下斗兽的奴仆仿佛别无二致，冷漠的对着每一个试图向三楼僭越的人挥刀。
一时间鲜血，咒骂，哀嚎……布满了整个地下。
“瞧瞧你干的好事。”
宋斫眠瞥了一眼顾衔樾，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还真是能给我找麻烦。”
虽是这样说着，但眼里却看不见半点苦恼，懒洋洋的掀开眼皮，仿佛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干系。
顾衔樾看着这地下犹如人间炼狱的一幕，又抬头看向面前这个眼里冷漠到极致的青年。
分明地下闷热而躁动，他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甚至这种冰冷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呕吐的错觉，当他再次回过神来时，宋斫眠已经命人将几十箱的金银财宝都从三楼撒下去。
满天的金银财帛如同春雨般倾泻而下，一掷千金，不过如此。
围堵在三楼赌徒们瞬间换了方向，纷纷扑拥着跑到地下斗兽台上，发了疯般的往衣服里塞着，为了一件珍宝而大打出手，撕扯着，怒骂着，头破血流着……
甚至有人为了能第一个跑到斗兽台，恨不得如同牲畜般四肢朝地一路爬跑到金子边。
青年站在整个斗兽场的最中央，手里还在挥洒着地契银票，嘴角扬着笑，银纹红底的狐狸面具仿佛渗着血，如同一朵糜烂的罂粟花在地下无声地绽放着。
“要赌一赌底下这些人里谁抢到的钱最多吗？”
青年回头看着他，笑盈盈的问着。
青年问话的声音轻飘飘的，但顾衔樾却只觉得如同透骨的寒风般，让鸡皮疙瘩顺着脊骨蔓延了整个后背。
疯子。
顾衔樾的脑袋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面前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是比这地下每一个癫狂的赌徒还要疯狂的疯子。
宋斫眠看顾衔樾不说话，没劲的撇了撇嘴道：“不赌吗？你怎么也这么没劲？”
“我猜是最边上的那个，他一直都没动呢，暗中保存体力，等着台上的都耗尽了再出手。”
“如果是你在下面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说完宋斫眠也不需要顾衔樾的回答，自顾自的回答道：“你肯定能抢的更多吧？”
顾衔樾未答，他自幼在边疆长大，见惯了战场上的血肉厮杀，为家为国，将士们以血肉为城墙，一年又一年的在风雪中拼杀值守。
刀剑是保家卫国的武器，身后是饥寒交迫的百姓，脚下是贫瘠而又冰冷的土地，
他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早些年在京城中养的一身公子毛病早就烟消云散，为了复仇，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他可以付出所有。所以才能一直对宋斫眠如此容忍。
哪怕他已经在心里对这京中虚伪的达官贵人们做了最烂的设想，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腐臭而又糜烂的画面。
本以为朱门酒肉臭已是极致，却不成想酒肉在这“千金台”上都变得一文不值。
顾衔樾看着地下的一幕幕，想起父亲临死前对自己的说的话，只觉得悲哀。
这样的京城，这样的达官显贵们，如何求得公平？！又如何求得真相？！
求不来的。
顾衔樾掀开眼皮抬起眸子，猝不及防的坠入了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
他看着那双平静的如同一汪寂静的死水般掀不起半点波澜的眼睛，莫名的有些牙痒，不知道在磨些什么，胸口也跟着烦起来。
求不来的东西，就只能抢了。
他倒是要看看到那个时候，这位小少爷眼里又会是怎样的神情
宋斫眠撒累了，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转身准备离开。
“小狐狸，你今天可是有点玩大了哦。”
隔壁三楼探出一只带着青龙面具的男人，挥着扇子苦恼道：“这么大动静也不知道要善后多久，可有一阵子不能来玩了呢。”
宋斫眠没什么感情的回眸，哦了一声道：“你们地下善后这么差吗？”
青龙面具男人瞳孔放大了几瞬，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起来：“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宋斫眠却笑了，垂下眸子遮掩了大半的神情，只留下一身鲜红的背影挥了挥手散漫道：“那便就等过几天再来找你玩儿吧。”
说完便不做留恋，走了出去。
平安顺意看了一眼重伤瘫倒在地上的顾衔樾，一左一右架着人跟在宋斫眠身后离开。
留下青龙面具男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兀自低头轻笑出声，食指轻轻叩了两下栏杆，看着台下的景色目光晦涩不明。
——
宋斫眠在地下闹了这么一出后，自然不能再将人大张旗鼓的带回侯府，只能先在外面随便找了个庄子养着。
顾衔樾这几天受了很重的伤，能在地下一直保持清醒直到被宋斫眠带走已是极限，几乎是被带出地下的那一刻便晕了过去。
宋斫眠吩咐庄子的管家记得给他请个郎中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以至于等顾衔樾几天后再次醒来时，诺大的庄子里，就只剩下了他和管家眼瞪眼。
“他人呢？”
“走了。”
“我晕了几天？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顾衔樾皱眉，听管家的语气莫不是宋斫眠刚走？
“三天，三天前离开的。”
“……”
顾衔樾不甘心的追问：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接我？”
管家皱着眉想了想，回道：“叫我记得给你请个郎中。”
“……”
“哦，还有死了和他说一声。”
顾衔樾咬着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那活着呢？”
老管家嘶了一声，拍了拍脑袋道：“那少爷倒是没说了。”
哈，真是好样的。
刚醒来的顾衔樾一楼淤血涌上胸口，猛地吐了出去，眼前便又是一黑晕了过去。
——
“唉，你说主子这是图啥呢？”
夜黑风高，无形蹲在庄子不远处的大树下一脸纳闷道：“架也打了，伤也受了，一顿忙活，别提拿到东西了，就连侯府的大门都没见着，活像是付出一切最后被负心汉丢到庄子的外室似的，让人看着发愁。”
无影整个身子都隐藏在树影之下，闻言面不改色道：“主子自然有主子的道理，而且这宋家父子中，也确实只有这位宋小少爷是最好接近的了。”
“唉，要我说这宋家的风水还真是怪哉怪哉，这文安侯爷宋文渊当年那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就连咱们家王爷在的时候都要夸他一句用兵如神，生了个大儿子却是个读书人，心眼儿多的跟马蜂窝似的烦人，半点父亲风采未见不说，小儿子又是个病秧子，搞不好哪天就驾鹤西去了。”
无形说完又兀自感慨道：“这文安侯爷两个儿子竞没有一个潇洒果决之人，当真是可惜。”
无影低垂着眼眉回道：“非也，你口中那个病秧子小少爷曾经可是京城响当当的神童，年仅七岁时不仅能熟读诗文律法，更是能随父策马京城。”
“昔日天骄之子沦落至此，才是可惜。”
无形瞪大了眼睛，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你说谁？那个动不动就要死的病秧子是神童？？”
无影没理会他的惊讶，目光有些飘远了，像是陷入了回忆。
“他昔年更是曾有美名为富贵仙，只因其有次与文安侯策马回京，途径花楼被楼上的小娘子牡丹绣球迎面砸个正着，有僧人见此景留言：不是天上文曲仙，该是人间富贵仙。”
无形稀奇的探头问：“啧，这也太扯了吧，不过你不对劲！人家的事儿你怎么这么清楚呢？我要和主子举报，举报你身在曹营心在汉！”
“因为当时……”
无影抬眸越过探头探脑的无形道：“我和主子都在场。”
无形顺着无影的目光回头看过去，恰与顾衔樾平静的目光相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