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一栖春山空（四） ...
-
是夜，陶萦娇扮作埋胔者推着尸车离开了王都。
她坐上姜熹和为她准备的马车，走了约莫十里路后，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便用匕首磨断绳索，取下鞍套，骑乘而行，走苍凉山山路，快马加鞭赶到了距离王都三十里处的一家客栈，在客栈中，她见到了陶思逢。
陶思逢独坐于一间客房中，风尘仆仆，发梢是湿的，衣服上沾上的夜露在青蓝色的布料上化开，变成了墨绿色的荷。
时隔多年，陶思逢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眉目清秀、清癯沉净的青年，而是一个华发苍颜，形容樵苏不爨的文臣了。走进客房，陶萦娇用后背抵住木门，低声道了句：“哥哥。”
也许，她现在应该唤他一声“陶大人”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我以为在郢荣的这些年，你已经能够安身立命，护住你自己了。”陶思逢将茶杯扣在木案上，转头望了一眼狼狈不堪的陶萦娇，低声道：“娇娇，你让哥哥失望至极。”
陶萦娇的心一瞬间凉透了，心道：“多可笑啊，时至今日，我竟还妄想有个人能带我走，护着我，让我远离是非之地，让我余生能有个安身之处。陶萦娇啊，你醒醒吧，没有人会给你做梦的权利，你现在不过是个死了丈夫没人要的寡妇，你已经成婚了，而他，也不再是少时那个可以让你依靠的兄长了。”
陶萦娇冷淡地问道：“哥哥是要我回去？回到那个人人都巴不得我死的地方？继续低声下气地求别人留我一命，或是求他们将我囚禁起来，心甘情愿地做一个阶下囚？”
陶思逢绝情地道：“你只能回去。除了王都，这天底下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王都岂有我的容身之处？”泪水滑落至脸颊处，晕染了胭脂。陶萦娇恨恨道：“哥哥，你知道的，我与王上根本没有完婚。我空有王后之名，王上根本就不喜欢我，他厌弃我，忌惮我，怀疑我与身在大徵的哥哥私通，根本就不临幸我，如今他死了，我什么都没有。”
“他把我囚禁起来，不让我与外人往来，我孤立无援，根本没办法培养自己的势力。你知道这些年我在王宫里做什么吗？我日日模仿他的字迹，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他死了，我能用他的手，写一封遗诏，为自己谋条活路。可你知道吗哥哥，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竟然提前写好遗诏交给了姜熹和，我处心积虑，一番谋划，竟然比不过他对姜熹和的那点情。他给郢荣、给他的百姓、给各大世家、给谢百宴姜熹和都留了后路，唯独没有给我留一条后路。”
隐忍多年，陶萦娇终于在这一刻哭了出来：“他就不怕我为他殉葬后，在黄泉路上遇到他，将他的魂魄踩成烂泥吗！”
陶思逢似乎是一早便料到陶萦娇会崩溃大哭，递上一早就准备好的干净帕子，语气平静道：“当日我便告诉过你，别轻信别人，尤其是女人。那时你待她如亲姐妹，可后来呢？她是怎么对你的？”
虚空指了指陶萦娇的心，又道：“她勾走了你男人的心，抢走了你的一切啊。”
“哥哥若想羞辱我，不必拿熹和做鞭子。”陶萦娇向上抿去眼角的泪水，冷脸笑道：“我怨天尤人，唯独不会怨她。若没有她，在郢荣这些年，我会变成一个疯女人，见人咬人的疯女人。”
“哥哥倒希望你能变成一个疯女人，这样，旁人见了你，至少会害怕。”陶思逢长叹一声，又道：“娇娇啊，我们怎么办呢。哥哥因为你，这些年在御史台低声下气，受尽委屈。谁能有一个叛国的妹妹，还不会遭人唾骂呢？可哥哥，从来没有怨过你啊。哥哥呢，日日盼着你的丈夫，先帝的亲弟弟，殷氏殷禅能够翻了这天，杀到大徵成为天下共主，到那时，你做皇后，哥哥做国舅爷。可结果呢，咱们一败涂地啊。”
陶萦娇默不作声，低头受着。
“咱们兄妹俩啊，自幼便受人欺负，没得吃没得穿，处处流浪。走过半生，到了今天，还是过不了好日子。上天不公啊。”陶思逢用指尖接住一滴自陶萦娇眼角落下的泪，将温热的泪水抿在掌心，沉声道：“娇娇，哥哥带不走你。回到大徵，你连生的希望都没有。留在这里，你尚且有机会争一争。”
陶萦娇啜泣着道：“我还能有什么机会？”
陶思逢的目光落在了陶萦娇的小腹上，“你有千错万错，最大的错就是没有为殷禅生下一个孩子。母凭子贵，若你能为殷禅诞下一子，如今你的儿子就能登上王位，你就能一手遮天，控制大局，而不是将一切拱手让人。”
“哥哥知道，殷禅不喜欢你，可他毕竟是一个男人，他喜欢的女人不喜欢他，他也得找别的女人释放自己的欲望。哥哥听说，他常常与苏长听去青楼宠幸舞妓，还带回来一个养在了自己身边，他分明是需要女人的。娇娇，你告诉哥哥，到底是他不愿意碰你，还是你不愿意将你自己给他。”
”试问哪个会人会将自己的身体给一个不爱的男人？我不爱他，当然不会给他。”陶萦娇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殷咸集已经死了。”
“若在他死之前你就已经怀了他的骨肉了呢？”陶思逢将陶萦娇逼到木门前，用手心按住她的小腹，笑着说：“哥哥会在郢荣待一段时间，直到你为殷禅生出一个孩子。”
陶萦娇甩开陶思逢的手，反问道：“哥哥是在说笑吗？殷禅从未碰过我，哪儿来的孩子？”
殷咸集冷笑道：“殷禅已经死了，这个孩子是谁的，就只能由你说了算了。难不成他谢百宴能掀开殷禅的王棺，割下一块肉，拿回来跟你的孩子滴血认亲吗？”
陶萦娇看着陶思逢，即觉得陌生，又觉得害怕，道：“哥哥，你疯了，我的腹中根本就没有孩子！况且，哥哥把谢百宴这个人想得太简单了，他这个人，城府之深，手段之狠毒，要比殷禅可怕千倍万倍。他一定不会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威胁到他的王位的。”
“娇娇，他要死你，那你就去死吗？他要弄死你的孩子，你就舍弃自己还有你的孩子生的希望吗？你得与他争啊。而且，你可以利用姜熹和啊。连哥哥都知道，姜熹和是谢百宴的软肋，难道你不知道吗？”
陶思逢眯着眼睛，细细地打量着陶萦娇，“我们家娇娇生得真好，哪哪都好，可那殷禅和谢百宴，怎么瞧不上你呢。不过也没关系，哥哥已经为你选择了一位愿你与你共同孕育孩子的公子哥，他的家世好，容貌也好，就让他赐给你一个孩子吧。”
说着，陶思逢端起木案上的蜡烛，走到陶萦娇的面前，笑着吹灭了。
棉线拉出的长烟扑到陶萦娇的脸上，陶萦娇觉得那烟灰的味道很浓，不由得捏住了鼻子。黑暗中，她看不起陶思逢的脸，慌乱地问道：“哥哥，你什么意思？”
“娇娇啊，今夜，就在这里，为了我们的命，为了我们的未来，你就与那个人要一个孩子吧。”陶思逢推开门，走出了客房，陶萦娇死死地抓住陶思逢不肯松手，陶思逢却将一手帕捂在了陶萦娇的脸上，二人撕扯须臾，陶萦娇觉得愈发无力，有些撑不住，便要向后倒去。
陶思逢拖出陶萦娇的后背，将她交给了一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男人。月光照在陶萦娇的脸上，泪水如虱子般从她的眼眶中爬了出来，好似要咬死陶思逢。
陶思逢却平静道：“娇娇，你就当你是被毒蛇咬了一口，只疼一下，疼一下就好了。你记住，哥哥之所以对你这么狠，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你。”
陶萦娇哭喊道：“哥哥，你怎么能这样？我是你的亲妹妹，是你唯一的亲人啊。”
身后的男人将陶萦娇横抱起来，陶萦娇觉得四肢无力，天旋地转。她的头很晕，很害怕，便死死地抓住身后之人的衣服，冲着半掩的木门撕心裂肺地吼道：“哥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从未怀疑过你。你为什么要践踏我对你的信任？哥哥，别这样，我求你，求你啊。你让我死吧，我什么都不要了，你让我死吧！”
“娇娇，别害怕。你认识他的。”
留下这句话，陶思逢便关上门，转身走进了隔壁的客房。
陶萦娇痛苦至极地躺在床上，闻着扑面而来的近乎浓烈的胭脂水粉的气味，觉得恶心，想干呕。男人眼疾手快地堵住了她的嘴，教她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咽。
男人扯下陶萦娇的腰带，绑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压在枕头底下，然后一件一件地脱她的衣服，她羞赧至极，抬脚踹男人，却因为中了迷药，浑身软绵绵无力，脚踹在男人的小腹上时，不像是在踹，倒像是在推。
陶萦娇哭了很久，男人终于剥光了她的衣服，她如临大敌地闭上了眼睛，似是万念俱灰，不想再挣扎了。
男人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眼，旋即，用棉被将她裹起来，抱到了床里的里侧，而后隔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不久便睡着了。
男人没有碰她。
陶萦娇听着男人的呼吸声，回想起刚才，男人给她脱衣服的时候，脱得极慢，除了有几次指甲从她的皮肤上轻轻地刮了一下，其余的时候几乎没有碰到她的身体。
他不是陶思逢特意找来于她行鱼水之欢的吗？为什么到此为止了。
难道，他是想等自己睡着了，再行那些不轨之事？
陶思逢头很晕，掐着自己的大腿不敢睡，就这么熬着。熬了许久，男人似是彻底睡着了，她便用脚勾起床底的里衣，悄悄穿上。想到陶思逢拿走了蜡烛，她便走到窗前，轻轻地推了一下窗户。
这时，身后的男人撑着床榻支起身子，望着陶萦娇的背影，低声问道：“你现在出去，就不怕被你哥哥发现么？”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一栖春山空（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