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一栖春山空（三） ...
-
半夜，姜熹和睡不着，枕麻了胳膊，想翻个身，却怕弄醒了睡在一旁的祝玉璟，便揪着衾角，悄悄地抽出了胳膊。
她刚躺好，便听见祝玉璟轻声问了句：“睡不着？”
“是不敢睡。”姜熹和坦白说，“我怕梦见翠英。”
檀奴在这间屋子死的时候，姜熹和受了惊吓，被梦魇折磨了数月，夜夜梦见檀奴坐在自己身边，讲述他少时的故事，梦不可怕，可将要醒来之时，檀奴却变成了恶鬼，杀了董府上下几百号人，姜熹和怎能不怕？
董明锐知道此事后，要给姜熹和还间屋子，姜熹和拒绝了。她想，若檀奴原谅她了，便不会再来这间屋子折磨她了。于是，她便去了苍凉山，给檀奴送去了他生前最执着之物——十二花神图。
自那之后，姜熹和便不再做噩梦了。她便知道，檀奴夜夜来找她，原是来讨要东西来着。
今日翠英死在了姜熹和的面前，此时此刻，姜熹和躺在榻上，闭目酝酿睡意，可她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的便是翠英死前那张狰狞可怖的脸。
可她连翠英为什么恨她都不知道。
祝玉璟翻过身，面对着姜熹和，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小声道：“闭上眼睛，别想她了，想我吧。”
祝玉璟的怀里很暖和，姜熹和靠着他的里衣，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胸骨，喃喃道：“想......什......么 ......”
“想我们在观音庙的蒲团上逗猫，想我们在燕云山脚下的荒地里种土豆，想我打了胜仗，凯旋归来，你与我拥吻，想边境的百姓说我们都是有福相的人，定能生一对胖娃娃... ...”说完，祝玉璟笑了笑，又念了一遍，“生一对胖娃娃。”
姜熹和笑道：“如果胖娃娃能从石头缝里蹦出个来的话，我不建议多要几个。”
祝玉璟点了点头，亦是笑道：“夫人说的是，那明日我们便去庙里求菩萨赐给我们两个胖娃娃，一定要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姜熹和问道：“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岂不是美猴王？咱们家来两个美猴王，岂不是大闹两回天宫？还是得先将这小阁楼添砖加瓦，好好修缮一番，不然经不住孩儿们闹腾啊。”
祝玉璟配合道：“夫人说得很是在理，为夫明日便找人去添、砖、加、瓦！”
“等你做了君主，是不是就要搬到王宫去住了？那里，可真是冷清得紧啊。”想到这里，姜熹和不由得长叹一声。
沉默须臾，祝玉璟道：“若夫人不喜欢那里，为夫将此处建成王宫可好？”
“这怎么行呢。”姜熹和知道祝玉璟是在开玩笑，却还是很认真地说：“若你将董府建成了王宫，那这郢荣岂不是就成了董氏的了？若非要我在我爹和你之间做出选择，祝玉璟，我会选你。我只会选你。”
姜熹和扪心自问：“为什么呢姜熹和？因为你怀疑是董明锐杀了殷咸集吗？祝玉璟能给你的东西，董明锐亦能给你，你为什么要忘恩负义地选择祝玉璟呢？因为爱吗？只能是因为爱了。
从一开始你就选择了祝玉璟，往后余生，你已经没有回头了余地了。
为什么会后悔？因为那荒诞的预言，还是因为殷咸集的死？你不该后悔的，祝玉璟待你，真的很好。
天底下，不会有比祝玉璟待你更好的人了。”
姜熹和许久没有说话，祝玉璟便抱着她，许久没有松手。半晌，姜熹和怕祝玉璟的胳膊也麻了，便动了动身子，她这么一动，祝玉璟便睁开了眼睛，问道：“还是睡不着？”
“恩。我今夜怕是要无眠了。”姜熹和问祝玉璟：“你为什么还没睡？”
祝玉璟低声道：“因为你睡不着，我想着等你睡着了再睡。”
黑暗中，姜熹和看不起祝玉璟的眼睛，只觉得有一汪清泉在眼前，映着她的脸。姜熹和揉了揉祝玉璟的眉头，温声道：“傻瓜，我是闲人，可你还有很多政事要忙。今夜不睡，明日怎会有精神去面对文武百官？睡吧，我们一起睡。”
祝玉璟点了头。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姜熹和终于睡着了。
待她睡着，祝玉璟在她的眉心处亲了亲，而后穿上衣服，轻轻地走出了屋子。
屋外，祝玉璟的亲信已经等候多时了。亲信道：“主子，探子来报，今夜宫里那位娘娘出城了，见的是大徵御史台来的人。应当是她的哥哥大徵的御史中丞陶思逢。”
祝玉璟捏着额角，问道：“她逃走了么？”
亲信道：“没有。陶思逢要带她走，而她非要留下。”
祝玉璟又问道：“何故留下？”
亲信勾起嘴角，似乎是在嘲笑陶萦娇的不自量力，道：“因为那位娘娘依然觉得，只要她留在王都，您就一定会娶她。”
祝玉璟平静地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暗道一声“麻烦”，对亲信道：“熹和给她生路她不走，非要回来走黄泉路，那便成全她吧。若她回了王都，便在路上把她解决掉，此事，万万不能告诉夫人。”
“是。”迟疑片刻，亲信走出散步，又撤步回来问道：“主子，您怎知那位娘娘是夫人放走的？属下怕您难过，特意没说这句。”
“我一早便知道了。”祝玉璟抬头望着明月，沉声道：“她今夜对我太好了，什么心里话都与我说，我知道，这一定有原因。若非我一早便知她安排陶萦娇今日出城，我真的会以为这块冰终于被我捂化了，真的会以为她的心里终于有我了。”
“其实也无妨，日后能陪在她身边的人，就只有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一栖春山空（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