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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匆匆逃命 ...

  •   刚出门,念寒就觉得周围的空气冷飕飕的,透着杀气。

      用鹰一般的眼睛四周望了望,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用狗一样的嗅觉八方嗅了嗅,还是没有什么不对,——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吧,放下爹爹的梅花信笺,就老觉得危机四伏,神经过敏了,回头得去找郎中开点安神补脑的药来,要报仇,怎能这样神经质……要吃饱睡好才有力气打架……她就是想的这样单纯。

      低头看自己还是一身华丽胡服,招摇过市,便赶紧推门回去,换了邋里邋遢的粗布男人衣服,带了低沿帽子,往下一拉可以遮住小半张脸。

      从怀里掏出西域的红宝石小铜镜,左看右看,唔,这张脸太嫩了,不像是逃难的样子,蹲在地上,抓了一手泥,随便往脸上抹了一抹。呃……怎么这么臭啊……再一看花花,一副刚清理干净肠道后的汗快淋漓的样子,天!

      算了,臭就臭吧。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顾家的大小姐,而要变身一个复仇女神,一位舍身救父的女英雄,豪气冲云霄!

      这点苦还是要吃得的。她握了握拳,必要的时候,别说抹屎在脸上,就是吃屎也要做得到啊!古今成大事者,皆有卧薪尝胆的气魄。她觉得自己的形象越发高大起来,能和历史上任何英雄相媲美。

      顾念寒啊!路途漫漫,您悠着点……

      又拿小镜子照了照,这下没人能认出我来了吧,她得意的想。

      走的太急,撞翻了一个水果摊。苹果橘子滚了一地,要是往常,她就扔几个小钱给老板,让他自己收拾,可今天,她蹲在地上,一个一个的替他捡,很早以前爹爹就和她说过,哪天爹爹不在了,不能保护她了,一定要记得两个字——谦卑。

      用裙摆兜了一兜水果笑嘻嘻的捧着给老板,谁知道那水果摊小贩手一挥,把她推的老远,“哪里来的小乞丐,想偷我的水果!”

      咦,易容术很成功。

      忍,送着微笑。“老板,我没偷。喏,地上的都在这里。”

      老板伸出右手,“赔钱!”

      呃,热脸蹭冷屁股了啵。

      “为,为什么?这些水果都好好的,凭什么让我赔钱?”

      “你砸了我的车,还不赔钱?”

      “赔多少?”

      “三两银子。”

      念寒上牙碰着下牙,“你抢钱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念寒的笑容渐渐凝固。

      身份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她是顾小姐的时候,别说砸了他的车,就是打了他的人,他也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竟然这样欺负人。

      指关节被捏的吱吱作响。

      身后飘过来一阵淡香,好熟悉的味道。

      “老板,不要为难这位小兄弟,出来混的都不容易,他的三两银子,我来替他付。”

      念寒心中一阵窃喜,瞧,江湖没有这么险恶,世上还是好人多。

      一回头,那位翩翩佳公子竟是李如风。他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到身旁的姑娘手里,那姑娘笑盈盈的走了几步,走到水果老板跟前,“孙老伯,你脾气怎么还是那么大,和这种小毛贼计较什么。”

      水果老板笑的脸上的沟壑都可以挤死苍蝇,“晓珊小姐!哪里能要你的银子,你的婚礼,我还没出聘礼呢!以后还要仰仗着李大人和顾乃耽少爷的照顾,我们这些做小本买卖的才能在姑苏混下去啊。”

      人群中三三两两的议论,“李如风少爷还是和晓珊小姐般配,郎有才女有貌,晓珊小姐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哪里像那个顾念寒,一天到晚假小子一样,没头苍蝇似的乱,就该被卖到妓院里去,让老鸨教训教训,打她几顿饿她两天她就乖了……啊哈哈哈……”

      “她啊,还不是投胎投的好。她自己有什么本事?又不会针线又不会讨男人喜欢,贱命一条。”

      “哎,你们听说没有,顾员外的生意好像出了问题哎。锡县所有的铺子现在都在顾乃耽少爷的名下。听说顾员外被胡人捉起来了!”

      “真的?”

      “不确定,我听京城回来的人说的,反正他是出事了。”

      “顾念寒这下要惨喽。看她还怎么耍!”

      “就是就是。”

      顾晓珊硬是把银子塞给了水果摊老板。

      李如风向人群中望了望,自言自语道,“刚才那位小兄弟呢?”

      顾晓珊挽起他的胳膊,“管他做什么,我们已经替他解了围,那种小混混,就让他自身自灭吧。”

      李如风叹了口气,“看他小小年纪的。”

      顾晓珊笑道,“相公,你还挺知道多管闲事的。”

      李如风脸上闪过不悦的神色,不过也没有反驳,心中默默的想,“他的背影,好眼熟啊。”

      还是姑苏的青石板路,顾念寒抹了一把鼻涕,顺手往衣服上擦了擦,眼神中竟多了一种东西,像是冷漠,像是沧桑。

      原来这才是人情冷暖。没有了小姐身份,她便什么都不是了,那些人以往对她的恭敬,原本都是因为有爹爹。

      顾念寒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根无依无靠的草,风一吹,就褪掉了嫩绿,再一吹,可能就断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着腮帮子。脑中迷迷糊糊的分不清到底在想什么,有种念头却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一路小跑往凤凰山的方向去了。

      师傅教了她一些轻功,从后围墙翻进白云观就不是难事。中午师傅在雷打不动的午休,念寒静静的推门进去,悄悄走到她床边,便看见一把没有收紧的折扇横着躺在师傅身上。

      师傅嘴角挂着微微的笑容,眼尾有几根无意察觉的皱纹。岁月是把杀猪刀,就这样轻易的在女人脸上留下痕迹。师傅……她也是个苦命的人,苦命的女人罢。

      被爱人背叛,又生性清高,继而一世孤苦。她是对爹爹动了真感情吧?睡觉都带着这把扇子。

      念寒跪在轩辕道长床头,深深的磕了三个响头。

      轩辕梦呓道,“顾山……我再等你一年!不然,等我把你这混蛋一身的五花膘肉一刀子一刀子的割下来,喂凤凰山的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马叫女魔头,这才叫女魔头好不好。姑苏人民,你们真的冤枉顾念寒了,在轩辕道长面前,她哪里还能称得上魔头,一个魔小鬼还靠点谱。

      念寒不知怎的,心里越来越难受,再不走,怕是要忍不住大哭起来了。师傅这一生太苦,不要让她再卷进这一场是非中,念寒有预感,这场是非一定是血雨腥风,牵扯的人越少,越好。

      她在桌上找到纸笔,冒充了顾员外的笔迹给轩辕道长留了一首诗,
      “怎奈恋人远方游,

      春风不解相思愁。

      唯有跨鹤追明月,

      广寒情曲绕琼楼。”

      这是她初来凤凰山时,李如风送她的诗,是她唯一知道的情事,就借花献佛,替爹爹送给师傅。

      当年,李如风把这诗写在送给她的一个锦盒里,盒子里装的是一枚翡翠戒指。

      那戒指说是他娘给他的,用这个和麒麟换,以示互为唯一。李如风的娘亲也去世的早,是他二娘带大的,那翡翠戒指,在他心中的分量可想有多重。物是人非。念寒看了看手指上的翡翠戒指,带了快一年了,这戒指比她手的尺寸稍稍小了一点,如今像长在了肉上,拔也拔不出来。

      她并不完全理解诗中含义,用拳头柔柔的砸着李如风的肩,“我顾念寒巾帼豪杰,却找了你这么个酸相公。你的诗,把我牙酸掉啦!”

      嘴巴却笑的咧到了耳后根,李如风把她搂进怀里,“什么巾帼豪杰,你就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要让我来照顾你一辈子才好。”

      一辈子……一辈子……

      想着想着,一滴泪滴在了宣纸上,晕开了好大一块墨迹。

      念寒咬着笔杆子,又用娟楷小字再晕开的墨迹下加了一行,“轩辕,等我一年,定回来八抬大轿迎你进门。瞧,北方风大,流下泪来,不知是沙子吹的,还是想你想的。”

      轻轻的取走扇子,用砚台把写着情诗的纸压压牢,念寒垂手立在轩辕身边,轻轻捋着她耳边的碎发,“师傅,若是有缘,念寒多希望等救出爹爹,能叫你一声娘啊。”

      轩辕闭着眼睛凑了凑鼻子,“好臭啊!”

      念寒赶紧掩门而出。

      下到半山腰,白云观竟然燃起了鞭炮,该是师傅高兴,令师姐们放的吧……念寒握紧了拳头。

      路过一家顾记钱庄,念寒探头进去望了望,今天当值的人她都不认得。正好把怀里的五百两银票兑了。

      用袖子把脸擦擦赶紧,“小二!”

      店小二见念寒穿的破败寒碜,爱答不理,窝在柜台后面一个劲儿的拨算盘,头也不抬。

      念寒一怒,一掌敲在柜台,红木台面瞬间出现龟裂。

      把五百两银票往柜上一拍,气势十足,“顾记钱庄怎么雇了你这样的伙计!怎么招呼客人的!”

      伙计一看是五百两的自家银票,立刻换了副笑脸,“小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公子见谅。只是这么大数额,我得向上通报一声。”

      “少放屁,顾家的钱庄一向现银充足,兑个一千两都不是问题,别说五百两,通报什么。”

      正在争执中,掌柜的走出来,向念寒行了个礼,“这位公子,钱庄最近在核对,这伙计说的不假。现银有很大一部分运出去了,五百两,我们今天没法儿给您兑啊!”

      说着看了一眼银票,脸立刻扭曲的抽动,“念……念寒……小姐……”

      念寒一惊,定睛一看这掌柜的竟然是冷管家的远房表弟蔡叔,小时候在员外府打杂,这下子做到了钱庄掌柜了。

      “蔡叔?”

      掌柜的一下子冲出柜台,跪在念寒脚边,“快跑!小姐!别回顾府!快跑……不要再进你爹爹任何一家铺子,全被官兵占了……他们已经在满姑苏的找你……说员外卖国,你也有所牵连,要拿你归案!小姐,快跑啊!”

      念寒腿一软,“卖国?不可能!”

      “官榜都已经下来,说员外私通戎狄,匈奴,把天元朝精良的武器都贩卖到外面去,还是匈奴巫页单于的座上客,向他倒卖军事情报。害的天元国连战连败……死罪难逃啊!听说三个月前已经在京城行刑了……”

      念寒脑子发懵,“什么?”

      “被砍头啦!”

      “不……不……”念寒贴着墙,身体一点点的往下滑,“不可能,不可能,爹爹的信至多是两个月前发出的,怎么可能三个月前就被斩首?更何况……如果爹爹三个月前就被处刑,那这些人何以等到今日才来捉她……”想不明白,一切都想不明白!她使劲晃了晃头,越发的晕乎了。

      “不不……这都是借口!天元朝还有没有王法,原本就没有禁止过商人做边境贸易,贸易自然包括武器,情报这个,爹爹又怎能有?他们一定是冤枉他了……一定是!“

      “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追究这些做什么?谁有权,谁就是王法!逃命要紧。”

      “小虎子。”蔡叔爬起来唤那个小厮,“把铺子里的现银全给小姐拿上,路上用!”

      “小虎子???”蔡叔脸色一变,“不好!官榜上悬赏20两黄金捉拿你,小虎子该不是报信去了吧!”

      念寒瘫软在地上,“那……那怎么办?”

      “后院有一匹千里良驹,你骑上它,能走多远走多远吧。”

      蔡叔把铺子里的银子包在包里,给念寒跨上,“走吧,小姐。”

      念寒给蔡叔跪下,“蔡叔,救命之恩,永世难忘。”

      门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官兵铁甲的声音。“快快,别让人给跑了。捉到活的,大人有赏!”

      念寒跑到后院,看到一匹高头大马,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匹都高大。

      不会骑马?那是过去了……

      一跃翻到马上,用青光剑柄很戳了马股,“驾!”

      爹爹说,让我带着花花走,我就一定要带上花花……去家里接上花花……

      那马一跃而出,再回头,顾记钱庄已浓烟滚滚。“蔡叔……”泪滑落到下巴上,倔强的不肯滴下去。

      “你们的仇,我都会替你们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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