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火傲雪》哪小闹

16、去凤凰山

　　门吱的一声打开，迎面香气扑鼻，淡雅脱俗的香气，有别于平日里闻惯了的粗枝俗粉，让人不由得觉得周身清爽，精神了许多。

　　傲轩本是在门口踱着步子搓着手，刚见念寒那衣娇媚的女儿姿态，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开始活泼的跳跃起来，怎么也收不住，像是浓茶饮多了一样兴奋，只得一边胡乱走着，一边让自己静下来。

　　此刻抬头，却见顾念寒换了一席粉红色的绣花罗衫，下着珍珠白褶裙，隐隐露出宝蓝色的绣花鞋，云鬓里插了墨钗，典雅清丽，上着了淡淡的妆，贴了额黄，耳上挂着闪亮的银色坠子。迎着光折射出七彩的霞，都映在那剔透晶莹的脸上，好一派仙女下凡的样子。唔，她是百变的，可以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可以乖张，可以娇憨，可以巾帼不让须眉，也可以这般妩媚。

　　“傲轩王爷。”她轻声呼唤，傲轩往后退了两步,念寒这声音温柔的紧，他怕心就快跳出来了。

　　他忙低下头，有点儿不敢看她的脸，只随便挑了句话说，“念寒小姐，你更衣的速度，真是快！”说完就觉得这话实在是毫无意义……

　　念寒甩甩手，丝毫不羞涩，“在凤凰山上呆了一年，成日里只穿着灰色的道袍，回家还不得快些换上女儿装。换衣服么？不就是把旧的巴拉掉再套上新的……慢腾腾的干什么……可惜宇记布庄那件衣服……我真的很喜欢呢。”

　　“是……是么！”傲轩对“巴拉”二字，揣摩了很久，脑中尽显出巴拉的景象来，如何巴拉的……巴拉完了是怎样的？巴拉掉了还有衣服么？……想着这些，说话就心不在焉，结结巴巴。

　　“当然！”念寒低头看着自己，在傲轩面前转了一圈儿，淡淡的香气散发开来。“还不错吧，这身衣服是去年爹爹送给我的生辰礼。福建一家布庄做的，怎样？”

　　傲轩道，“好看，美极了。”

　　“可我还是喜欢宇记布庄那一件。对了，你在京城，经常能见到雁安公主吗？她平时都穿什么样的衣服啊！她的眼光真是好呢……那件淡蓝色纱裙，真是太美了……”

　　“见过几次。”

　　念寒睁圆了眼睛，“你真的见过雁安公主啊！她美么？我只见过她的画像，像仙子一样哎！下次你能不能让她给我签个名啊？”说着在身上摸出一方帕子，“就……就在这上面签！你瞧瞧，这上面的鸳鸯是我自己绣的，我唯一的作品哦！哼！我以后再也不做绣花这玩意儿了！这可能就是我的绝笔了！”

　　傲轩接过帕子一瞧，又翻来覆去的找了找，“鸳鸯在哪里？”

　　念寒指着帕子上俩西红柿一样的怪东东，“就这个啊……”

　　“……”

　　“你收好了，见到雁安公主让她给我签个名啊！拜托拜托啊！”

　　傲轩笑笑，“那我就收着了？”

　　念寒道，“如果要不着签名，再还给我。”

　　傲轩把帕子装进内兜，不置可否。

　　“念寒，你干嘛这么崇拜雁安呢？你也很美，不比她差呢。”

　　“忽忽，我怎能和雁安公主比啊！她是我的偶像呢……我要能有那样一个姐姐就好了……可惜娘就生了我一个，没有兄弟姐妹，只有顾晓珊那样的白眼狼，还好意思口口声声称我是姐姐！有妹妹抢姐姐男人的么！……哼！”说到顾晓珊，她的胸口开始剧烈的起伏，一处有气发不出来的样子。

　　“顾晓珊……什么都被她抢了去。”说完此话，念寒又怅然若失的低下头，“也许她并没有抢，原本就不是我的。哎……我就那么不讨人喜欢么？”

　　傲轩的心咯噔一下，不是滋味，又不知道如何接话，只道，“念寒小姐，还有兴致与我同游姑苏么？

　　今天我的荷包鼓囊囊，你想要什么，我都买下来与你，真的惦记宇记布庄那衣服，我便把那铺子盘下来给你，想穿什么，以后就让老板做什么给你，怎样？”

　　念寒一巴掌拍在傲雪的肩上，他没有防备，被这一掌拍的连往后退了几步，念寒笑，“你怎么这么大方？你对女孩子都这么大方？”她抬眼看了傲轩一下，目光如利剑射向他心里。

　　“我对女孩子？呵呵。怎么说呢，大方过吧。”擦汗，这被戳穿了可不好看。

　　“那我不要了，那些女子也必然都是顾晓珊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持家能手？亦或是国色天香的温婉美人儿，我不和她们比……不要你这样男人的东西！我顾念寒，也不缺一件衣服！”瞧，这明明就是把对李如风的怨气发到傲轩身上来了……

　　他不由得感叹着念寒的刀子嘴真是厉害，什么好听的话被她听了去都能变成砖头，返回来砸了自己的脚。

　　“千金难买美人笑，只要你高兴，钱都是身外之物，花出去图个快活。还有，念寒，你和她们都不一样。没人能和你一样。”

　　她垂下眸子，没有理会傲轩的话，只道，“没心情了。那衣服本想买了穿给李如风看，他说过，我穿浅蓝的衣服最好看，如今……哎……”

　　“也许李公子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应该跟他谈一谈。”说完此话傲轩有些后悔，他并不真的希望念寒再和如风有什么瓜葛。

　　“谈什么谈，有什么好谈的！他们的生米煮成熟饭了！”

　　“不会吧……”

　　“怎么不会……顾晓珊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我是非常清楚的知道的……”

　　“今日见她，也是个温良的女子，不会的，念寒你多虑了。”

　　“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

　　傲轩不再说话，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沉默了片刻，念寒发话，“今日你陪我去凤凰山一趟可否？”

　　“当然可以，去哪里我都陪着。只是，姑娘昨日才从山上下来，今天又去何干？”

　　“我要和师傅告个别，既然李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毁了婚，我对姑苏便也没有留恋的地方了。你在山上问我怎么会在凤凰山修行，现在我告诉你。我是为了李如风，为了让他面子上好看，为了让他在他父亲面前说的过去……他们说我太闹腾，不管教管教不好做媳妇的……你以为我想去做道姑么？虽然师傅和师姐都对我很好，可我这性子，怎能在清静的白云观里耐得住寂寞之苦？

　　我为他，耐住了。他呢？有什么理由耐不住？”她的眸子闪闪的，像夜幕里的繁星。

　　傲轩忍不住拍了拍念寒的肩，念寒却一晃身子，脱开他的手。

　　冷笑道，“事已至此，我正好落得个自由身。哼，倒也好！早就想到处走走，游遍大好河山，无奈与李如风定了婚约，被他们劝到凤凰山上修行，束住了手脚！最后却换来这个下场！

　　滑天下之大稽，如此可笑，我又如此可悲。如今我只想四处散散心，先在姑苏周围游历一番，没准儿心情好了，还想去京城一趟呢，早听爹爹说京城比姑苏繁华十倍不止，我最爱热闹，他却嫌我是女孩儿，到哪里都不方便，偏不带我去，这下，我可不听他的话了，想去哪便要去哪。”

　　傲轩眉梢爬上一丝喜色，“那姑娘给我个机会，让我礼尚往来，就在王爷府招待你如何？”

　　念寒拍了他的肩膀，哥们儿似的说，“行啊！我心情最差的时候你陪着我，我会感激你的，咱俩这个朋友，也交定了。”

　　傲轩笑着，揉了揉肩膀，念寒这个弱女子，拍人的力道实在是不浅。

　　“仅仅是朋友么？”傲轩似有似无的问了这么一句。

　　“哥们儿？兄弟？难不成是姐妹？”念寒放肆的笑。

　　傲轩只好迎合着挤出一丝笑容，念寒歪着头斜睨他一眼，右嘴角扬了扬——典型的恶作剧表情，“莫非……还是相公不成？”

　　“啊……”傲轩身上痉挛了一阵，耳朵通红，迎着光，能瞧见里面交错的血管，奔腾着热烈的血。

　　“哈哈！瞧你紧张的。”

　　“我……”

　　“我不会逼良从娼的。你是王爷，我是姑苏女魔头，你又怎能看上我……是啊，连李如风都不要我了……你又怎么会……看你长的这俊俏样子，该去追追雁安公主才是……虽然你肯定是配不上她啦，但作为朋友，我给你鼓气，加油吧，小子，一辈子总要努力一把吧！没准她一走眼，就瞧上你了！”她的脸色变得阴郁，嘴角的笑容也掩饰不住隐隐透出的痛苦难耐。

　　“念寒……”傲轩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念寒往后退了几步，离他远远的。抬眼看了一下天空，把又要流出的眼泪灌回去，挤出一丝笑容，“走，去凤凰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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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员外府因为是私人宅邸，加上主人又常年不在家，通常大门紧锁，访客也不多。念寒和傲轩刚欲动身，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隐约夹着武器的碰撞声。

　　管家走过来，道，“这会子怎么有人？莫不是土匪吧？”一张老脸早就挂着冷汗。

　　一群小丫头惊声尖叫，“土匪啊！啊土匪！最近盛传姑苏有色匪！小姐，快带我们逃命吧……”

　　念寒摇摇头，“你们淡定一点……瞧你们长那样儿！色匪来了也不怕！”

　　丫头们一个个被气的脸色土灰，咕囔着，“人家长的虽然不如你，但是也不那么差嘛！”

　　傲轩笑道，“开门就是了，这光天化日，哪来的土匪，管家你莫要草木皆兵啊。”

　　管家勉强的笑了笑，“这几日总做些不大好的梦，恐是我多虑了。”

　　“什么梦？”念寒问道。

　　管家神色紧张，“没什么，小姐，我老了，估计大限将至，所以才噩梦缠身吧。”

　　念寒虽平日里对管家凶巴巴，可从小就是管家照料着，把他看做是半个父亲，自己的亲人一样。听他说了这句话，心里好不是滋味，赶紧劝道，“管家，你看你，头上还没几根银丝呢，就说什么大限，晦气不晦气！我不爱听，你老会和爹爹一样长寿的！谁也不许离开我！”

　　管家望了一眼念寒稚气未脱的脸，他又何尝不是视念寒为亲身女儿呢，可近些日子，总感觉不好。罢了，不多想。说道，“是了，小姐。我这就去开门。”

　　几个穿着盔甲的士兵恭敬的站在门外，“这这这……几位官爷。”管家平日里最怕拿着武器的，不由得被吓的面如土色，双腿战栗。

　　领头的那个客气的问，“请问，傲轩王爷在府上么？”

　　一听这语气，管家的心才稍稍放下来，“在呢在呢，我就给您叫。”

　　领头的又伸手做了个停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去，“烦您替我等禀告下傲轩王爷，王府有急事需他回京，车马我们已经备好，只等王爷准备好，我们就速速启程。我们就在门外候着，不必让王爷来见我们，您速速通报王爷就是了。”

　　“是的是的！”

　　管家一路小跑到了傲轩跟前，“小王爷，门口几个王爷府的官兵，说王爷府有急事招您回京。”

　　傲轩迟疑了一下，“恐是父亲有事唤我。”

　　念寒道，“那你快去吧。”

　　“我陪你去了凤凰山再回。”

　　管家道，“傲轩王爷，我遣几个小厮陪着小姐就是了，你还是快随那几个人回京吧，他们好像很急的样子。”

　　傲轩笑，“不急这一时，半天而已。事后我再快马扬鞭就是”

　　念寒道，“真的不需要啊，我自己去就好了。”

　　风吹来，树枝上的雪落在了念寒头发上，傲轩慢慢的替她掸了去，又把她的头发拢了拢，“念寒，你说话算数，我也必然是算数的，不然不让你这个小女子笑话？走吧。”

　　行至门口，见原来是几个王爷的贴身保镖，个个是一顶一的高手，九王爷派他们过来，想必是有大事，几个士兵见傲轩出来，行礼道，“王爷……”

　　正欲说正事儿，傲轩将右手竖在他们中间，“天大的事儿，等我回来再议。”

　　便牵了他们其中两个人的马，“我与念寒小姐有要事，傍晚时候回来。”

　　念寒站在那一匹白头大马跟前踟蹰，傲轩换下了对士兵的严厉神色，温柔道，“怎么念寒，要我抱你上去？”

　　念寒咬嘴唇，绞手绢儿，缠辫子，还是管家替她解围，“傲轩小王爷，我们念寒小时候从马上摔下来，自此不敢再骑马了。”

　　他的眼神明媚起来，摆摆手，“无妨，我骑马带着她。”

　　说罢，一手夹起念寒的腰肢，轻轻一凑，便把她托上马，自己翻身一跃，坐在念寒身后，一挥马鞭，绝尘而去，只留管家唠叨的嘱咐，“王爷，小心点儿，我们念寒……怕摔……”

　　走了很远，傲轩问，“念寒，怎么就从马上摔下来了？”

　　“呃……”

　　“说吧！”他在念寒耳边轻语，说的她痒痒的。

　　“就是……小时候骑马的时候，我把我那匹小白马的马鬃都编成了小辫子，路过集市上的一面铜镜，它看到自己那个样子……就疯了……把我甩下身就一路狂奔，再也没有回来……”

　　傲轩忍住笑，一手拎着缰绳，一手腾出空来想去捏念寒的脸，快要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停住了，只在她头发上摩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