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火傲雪》哪小闹

17、凤凰山上别师傅

　　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了白云观前。念寒下了马，傲轩道，“念寒姑娘，我在这里等你。”

　　念寒抬抬袖子,“这荒山野岭的，你就别在这干等着了。你要知道，我那些师姐都是狼！瞧你细皮嫩肉的，别一会儿我出来了你已经被她们大卸八块吃的只剩骨头了。”说完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脸，“呦，手感还不错嘛。”

　　傲轩不由得鸡皮疙瘩竖一身，这是个怎样的形容，道观乃清静之地，怎样养了一群豺狼似的道姑？想想就怕。

　　念寒扬扬嘴角，露出右边那个梨花小酒窝。她就有这样的本事，露右边的酒窝表示开心，露左边的酒窝表示不屑，两边都露就一定是笑的花枝乱颤的。

　　傲轩看的出了神。

　　“干嘛呢，走啦！”拉起他的袖子径直走进了白云观。

　　观中的女弟子们正在扫雪。

　　天气寒冷，可一边劳动一边嬉戏也倒热火朝天。有的卷起了袖子，有的干脆脱了道袍只穿了内里的衬衣。虽然一溜烟儿的都带着帽子，放眼望去倒也是一片风光无限。

　　今儿个道观封观一天，没有香客，轩辕道长向来只收女徒弟，是以道观里如今便没有男人，她们打闹的欢，衣冠不整的，反正都是些女孩子，也无需顾忌太多。

　　轩辕道长这会儿应该是在午休，她老人家睡觉是雷打不动的，别说在院子里吵闹，就是一道雷劈下来也吵不醒她，是以师姐们都更加无所忌惮。

　　“师姐！”念寒清脆的呼唤。

　　一个倒拿着扫帚的小道长蓦然回首，只见念寒的粉色纱衣裙在风中飘洒飞舞，一双白嫩的小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朱唇微启，露出洁白的上牙。大家闺秀都是笑不露齿的，偏偏这个顾念寒，一笑就给姑苏的牙粉作坊做了广告，人人见着她的牙都要问她用的是哪家的牙粉。

　　“小师妹！”那道长手中的扫帚被狠狠的扔进雪里，三步并两步的奔向念寒这边。

　　傲轩发现这裹在宽大素色道袍里的小道士，穿的是素净，面容却是精致的无可挑剔，虽比不及念寒，却也是国色天香了。心里不由得暗暗替她惋惜，也着实惊奇姑苏这个地方，真是处处藏娇，来道观见着女道士，也不比京城的四大名妓逊色，呸呸，怎能把她们和妓*女相比……

　　“静宜师姐。”念寒低头，似有些羞涩。

　　静宜握着念寒的双肘，使劲摇晃了她几下，“昨日不打一声招呼就下山去，害的我们一通好找！”

　　“我……我有急事……”

　　静宜望着她，“秋月都和我们说了。”

　　念寒低头看脚尖，不说话。

　　“咦！”静宜倒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念寒，“小师妹，原来你穿上女儿家的裙子是这样漂亮呀！以前总不见你打扮自己，今儿个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么？女为悦己者容，你这是为了谁那……”

　　念寒羞红了脸，“谁……谁……谁说女为悦己者容的！我今儿个……今儿个心情好，行不行！”

　　念寒用手托着腮帮子，想了想，“行是行，但你是不是，该稍微难过一下下？”

　　傲轩再一旁静静的看着。

　　静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捏了捏念寒的身子，“没受伤吧？”

　　“我干嘛要受伤啊？”

　　“师傅知道你下山去找李如风理论，气的昨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怕你打不过她们，吃亏。”

　　念寒眨眼笑道，“我没跟他们打。”

　　师姐妹们一同诧异道，“你没跟他们打？”

　　然后一个身材修长的小道长说道，“不可能。”

　　众姐妹点头称是。

　　傲轩忍不住替她说了句，“她表现很好，很沉的住气，我可以证明。”

　　唰唰，唰唰唰，目光全积聚在了欧阳傲轩身上。

　　他觉得身上被看得冷飕飕的，很想像凋零的叶子那样把身体蜷起来，因为实在是没有安全感。

　　“这是谁？”

　　一干女道士刚才竟都没有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傲轩。

　　念寒回头望着他笑了笑，“哦，忘了跟你们介绍下了，这我新认识的朋友。”

　　“唔？”一双双八卦的眼睛。

　　“师妹，到底是李如风负你还是你有负于他？”

　　“唔？”一双双质疑的眼睛。

　　要是在往日，念寒一定跳的三丈高，大吼自己被冤枉，今儿个不知怎么地，竟低头不语。

　　“顾念寒啊……”一双双咄咄逼人的眼睛。

　　“啊？哈？”念寒蹭脚尖，“这就一……哥们……”

　　“那么简单么？”静宜师姐的眼中蹭蹭的放着绿光。

　　——果然是狼一样的目光啊！

　　师姐们们慢慢的围到傲轩的身边，一刻光景就里三层外三层的水泄不通，步步紧逼。

　　傲轩还真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忙往后退了退，不巧踩到了其中一个师姐的脚上，那师姐叫静风，平日里算是最腼腆的一个了，脸噌噌的就红到了耳根，掩面嗔怪，“你坏！”

　　傲轩不知所措，连忙道歉。

　　静风娇滴滴的捏了把他的屁股，痒的傲轩“哎呦”一声跳了老高，再看静风，脸红的像西红柿一样，眸子里闪着……激情的火焰……

　　念寒小声伏在傲轩耳边，“师姐们没怎么见过男人……你……别煽风点火……”

　　“哦！” 傲轩恍然大悟，心里却委屈：我哪里煽风点火了，明明是你师姐捏人家屁屁好不好……

　　“我们赶紧去见师父吧！不然一会儿她们要把你榨干了做成标本放到水晶棺材里，以供观赏玩乐……我这些师姐，可个个身手不凡，不像我，没学到什么本事……你打不过她们的呦……”说着念寒把爪子握成老鹰状，在傲轩面前挥了挥，“把她们的母性激发出来可别怪我救不了你！“

　　傲轩笑笑，没多说话，他自己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想来不会被这群女人撂倒。但念寒话语里一丝一毫的关心，让他很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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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寒连叩门这道程序也免了，直接推门进了轩辕道长的卧房，“师父！”

　　两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轩辕道长的床前。

　　轩辕睡的正酣，微张着嘴巴，隐隐能听见呼噜声，手上一本太白道经翻了一半，紧紧握着。

　　见师父没有反应，念寒拍拍身上的土，扑到轩辕床前，扯下她的被子，使劲摇晃她身子，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那轩辕睡的也着实是太踏实了，这样子都晃不醒，鼾声却越来越浓。

　　傲轩有点儿看不下去，这又不是死了师傅，这样声嘶力竭的哭喊干什么，正准备上前阻止，只见轩辕愣的坐起来，直直的挺着腰，依旧死死的闭着眼睛，老吓人。

　　傲轩愣了一下，才注意观察她的容貌。

　　这轩辕道长可谓是名满天下了，傲轩在京城也有所耳闻。

　　都说她武功高强，不近人情，是个霸道的“老处女”。

　　傲轩心中的轩辕，原本是个面目可憎，面脸横纹的中年妇人，这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看她也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虽然只穿着素色道袍，却挡不住的雍容娴雅，那脸上的肌肤也生的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上了些年纪，更不同于小姑娘的焦躁轻浮，别有一番沉静的韵味在其中。

　　据说她本不是姑苏人士，是岭南一个富家小姐，年轻时候也是一个著名的美人儿，笄礼之后登门求亲的人是络绎不绝，可偏偏倾心于岭南一个破落乡绅家的一位公子，父亲自是不同意。那公子原是与轩辕道长私定终身了，可拗不住世俗，乡里人成日里在背后戳他脊梁骨，说他依附权贵，高攀富家小姐，要做个倒插门。人言可畏，这位公子最终一赌气，娶了个村妇。

　　轩辕道长心碎欲绝，断然离开岭南，投奔凤凰山，从此不问尘世，修的成世外高人。一辈子守在了白云观。

　　一年前初见念寒，就觉得这孩子和自己有眼缘，又是一样的倔强脾气，便一直留念寒在身边当自己亲身女儿一样的宠着。昨日听说李如风退婚一事，便更觉得念寒经历上也有几分相似。不由得替她扼腕。

　　念寒也把轩辕看成是自己的亲娘，是以憋着的泪水，在自己娘亲面前要全流下来才是。

　　轩辕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才慢慢睁开眼来，见念寒在自己面前哭成了个泪人人儿，立刻清醒，“怎么了，念寒？若是李如风欺负你，师傅明天带众姐妹下山把他绑上来，炖成排骨汤替你解恨！”

　　傲轩抹了把汗，“这是个修行多年的道长么？怎么跟屠夫似的。”

　　念寒只一个劲儿的摇头，“用不着用不着，我这辈子也不想见着他了！呜呜呜……”

　　轩辕很是爱怜的抚着念寒的头发，“好孩子，不哭，咱娘俩儿的命就是苦啊！”说完眼角也淌下一滴热泪来，那泪中似乎还映着当年那个负气而去的王相公的影子。

　　造化弄人。

　　红尘本就是让人吃苦遭罪的，看的开了，便没有那么难过。可谁能不经历些情劫就视俗世为浮云呢？人生来便是要折腾的，等到折腾累了，便也快要死了。一个字，悲，两个字，悲哀。

　　轩辕的目光慢慢移到远处，很是忧郁了一阵子。

　　回过神来看见看在毕恭毕敬站在一旁的傲轩，穿着黑墨色玄衣云杉，头发用羊脂玉簪子仔细的挽着，姿态闲雅，气度非凡。

　　因着李如风原本常来凤凰山上找念寒，轩辕道长也见着他几回，就叹着世上竟有如此翩翩公子，比当年自己痴迷的那傻相公不知道要好的几重天去，这个人，却比李如风更胜几分。

　　立刻问，“念寒，这是何人？”

　　还是老话，念寒抹抹鼻涕，把脸在轩辕的肩头蹭了蹭，面上的淡妆花开了，像只猴子脸，“哥们儿啊！”

　　轩辕的眼角荡起诡邪的笑容，又是那句老话，“原来是你辜负了李如风啊！”一双眼睛又忍不住在傲轩身上游移。

　　“师傅！……”念寒把头深埋在被窝里，隔着被子发出呜呜的声音，“不是啦，不是啦……我是那样三心二意的人么！他真的是我哥们呀！”

　　轩辕摇头，“这样的人才，只做哥们多可惜呀！”

　　指了指傲轩，“你过来。”

　　等傲轩走近，轩辕让他伸出左手，“我来替你看看相。”

　　傲轩有些不好意思，却无法拒绝，只得缓缓的伸出手来。

　　轩辕扳平了他的手心，皱着眉头观察了一会儿，脸上瞬间阴沉下来，“念寒，他可是颗花心大萝卜！这种人，要不得！”

　　念寒抬头，眼睛里还都是泪水，眨巴眨巴的好像天上的明星，“什么萝卜？”

　　傲轩干咳一声，板着一张脸，“花心大萝卜。”

　　“哦，我口很渴，正好想吃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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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轩辕把傲轩打发到门外，对念寒说，“此男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念寒皱皱眉，“远观亵玩我都没兴趣。”

　　轩辕欣慰的笑，“这才对。”

　　“师傅，既然李家已经退婚，我也无心在山上呆着了，就此告别你老人家，我想去姑苏周围游历一番。”

　　轩辕捏了捏念寒的脸，心中虽有万般不舍，可明知这凤凰山是锁不住念寒这只金丝雀的，何不放她出去，大千世界里走一遭，晓得人间疾苦，人才能真正的长大。

　　“这也好。只记住别再和这男人走的太近。”

　　“当然不，他这就要回京城了，我们相逢，也是偶遇。估计这辈子也再见不着了。”

　　轩辕拉着念寒的手，“恩……我看未必。你与他的缘分倒是不止于一面之缘啊。不过我看此人必定做不了你的如意郎君。孩子，你还得经历些磨难，方能找到自己的真爱呀……哎……真命苦。”

　　念寒听到此话，竟脱口而出的问道，“那……是不是说，我与李如风现在只是感情中的一丝磨难，事后还会重归于好？”

　　轩辕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心想，“傻孩子。有些人有些事情，若是放不下，便有苦等着你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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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骑绝尘，留众师姐在身后唏嘘不已，“念寒真是好福气，丢了个李如风，又捡了个这样漂亮的男人。”

　　轩辕摇摇头，“福祸相依啊……自古红颜多薄命……”

　　静宜师姐掩面偷笑，“师傅，你是在说你自己么？”

　　“找打！为师怎么教出你们这群没上没下没大没小的混蛋……”

　　“嘿嘿……师傅你瞧瞧，顾员外府才送来的东西。”静宜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折扇。

　　轩辕道长立刻涨红了脸，“快，快给我看看！”

　　静宜揶揄道，“又是顾员外托人带回来的定情之物吧！”说着把折扇举得老高，静宜块头较大，轩辕不用轻工单凭身高是不占据优势的，她一踮脚，嗖的一声蹿了半尺高，从静宜头顶啪的抢过折扇，一阵青烟一样的飘回了屋子。

　　继而传出时而豪迈，时而娇羞的怪笑声。

　　众道姑们纷纷侧目，一个排行较小的道姑说，“师傅这样下去可不行，快去跟念寒说说，让她劝劝她爹，要么就别来招惹我们师傅，要么就赶紧把她娶走，不然师傅非疯了不可。有东西来就癫狂，没音信了就感伤……师傅的修行，就这样毁了……”

　　静宜摆摆手，“你不懂，谁说修行非得绝了红尘杂念？你没听说过双修么？男女同修，效果翻倍。”

　　刚捏了傲轩屁股的师姐静风笑了笑，点点头说，“不假！你看看，我刚轻薄了一个漂亮男人，现在就精神百倍了呢！喏，比喝燕窝还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