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火傲雪》哪小闹

15、回员外府

　　念寒一路走着，任雪浸湿了鞋子。

　　寒从脚下生，浑身的冰冷，柔和的阳光似乎隔着层冰，照不到她身上,她两只手冻的通红，互相搓着，时不时的用嘴巴往手上哈着气。

　　傲轩默默的跟在她后面，她走的快，他就走的快，她放慢了步子，他也慢下来，远远望去，像顾念寒的影子。

　　念寒一路风风火火，路人对她指指点点。

　　姑苏小报已经在城里疯传，“女魔头顾念寒返姑苏，为争相公大闹李府。目前李府已两死一伤，尚无人员失踪报道，敬请关注后续消息。另，女魔头心怀怨恨，估计会对家禽进一步动手，提醒各家各户管好自己的鸡鸭鹅，以免代号——黄鼠狼来盗。”

　　姑苏小报驻街头记者看见念寒一路走着，脸上的神色极为难看，身后又跟着一个气度非凡的美男，立刻抄了纸笔，奋笔疾书，“顾念寒为报复李如风，竟招来了南岭妖男”他咬着笔头想了一会，“南岭妖男张生，此男乃南岭一枝花，一夜值白银三百两……今夜……”他抬头望了一眼蓝天，白云几缕漂浮在空中，折射着美丽的光，他摇摇头，叹口气，“今夜……张生，将面临着怎样的血雨腥风？他还能完整的活着么？或者……他即使活着，也对女人永远失去了兴趣？张生……我代表姑苏人民，为你祈祷……天佑张生……”刚停笔，稿子就被小报主编掀走，立刻排版印刷。因顾念寒返姑苏，姑苏小报由每日一印增加到每日三印，生意好的要死，报馆门口排着长龙似的人群，等着第一时间知道顾念寒的消息。

　　许久，顾念寒走累了，随意在路边一坐。用手搓着自己的脚踝，报童从身边路过，“哎，小屁孩，给我一份报纸。”

　　报童愣住了，瞳孔开始放大，呼吸急促，满脑子都是一个字，“死。”

　　“过来呀，我要买报纸。”念寒冲他微笑的招手。

　　报童硬着头皮走过去，递上一份，念寒在口袋里摸铜板，一转眼功夫，报童闪电般的消失了。她四处看了看，喃喃自语，“那孩子哪去了，还没给他钱呢。”

　　傲轩从她身后走出来，“跑了。那孩子堪比马翔。应该送他去天元国田径队。”

　　“你还在这儿？”

　　“我跟着你的呀……你都不知道？”

　　念寒摇摇头，“你跟着我干什么？看我笑话！？”她抖了抖手中的报纸。

　　“姑娘，你说要伴我同游姑苏的，忘记了？报上写的什么，我看看？”

　　傲轩走近前去，坐在念寒身边，开始翻看姑苏小报，不一会儿，脸都绿了……

　　“顾姑娘，你就任由他们那样乱写？”

　　顾念寒看看他，笑道，“写的很有意思啊……”

　　“可……可他们写的是你啊！”

　　“身为娱乐人物，我这点牺牲精神还是有的……”

　　“姑娘深明大义！在下佩服的五体投地。”

　　顾念寒得意的笑了笑，一回头，嗖，一个个人影消失了——马仔真的很烦人。她用小树叉在地上随意划拉着雪，“今天晚一些时候的姑苏小报，你就该榜上有名了。”

　　“啊？”傲轩是个比较低调的人，可不想上这种八卦报纸……

　　“嘿嘿。”念寒贼笑。

　　“会怎么写我？”

　　“老一套，被我蹂×躏，继而抛弃，继而死去……继而被我鞭尸……”

　　“呃……”
　　傲轩自汗了一会儿，对念寒道，“顾念你该不会不履行诺言，将我一个人抛在姑苏吧。”

　　念寒嘴角一勾，“把脸伸过来。”

　　傲轩从没这么听话过，乖乖的把脸凑了过去，念寒伸手来在他脸颊上使劲揉了一气，“你这么乖，我怎么会抛弃你呢？”

　　傲轩不自然的笑着，“那就好……”

　　马仔们奔走相告，“对张生的蹂躏提前开始啦，在大马路上就进行拉……光天化日版激情戏啦……”

　　“不过我今天心情不好，改天再说吧。就此别过，有缘再会。”念寒把右脚往外一伸，“喏，那个方向可以回到李府。”

　　傲轩心一抖，“顾小姐，你昨日还说要请我在员外府小住的。这会儿就要把我赶回李府去？”

　　看他那副失落委屈的样子，念寒有点不忍心了，“呦，可怜而见的，那跟我回家吧，分间客房给你住。”说话间又揉了揉他的脸，“不怕哦，姐姐我不会抛弃你的。乖乖的，我就宠你。”

　　她说，她说……乖乖的，姐姐我就宠你……半个时辰之后，此句成了姑苏流行语。恋爱中的姑娘都对小伙儿说，“乖乖的，奴家就宠你。”小伙儿们就招了魔的依偎在姑娘们的肩头，做撒娇中的猫咪状。

　　傲轩倒是有定力，忍住了没撒娇，但还是讨价还价道，“这下可得说话算数了，还有，你说了要陪我游姑苏，就一定要陪哦！我等到你心情好的那一天。你别骗我，骗人是你们女人的专利。”

　　念寒瞪大了眼睛，“我不骗人！我保证！”

　　“呵呵，我信你。你是顾女侠，跟寻常女子不会一般见识的。”

　　顾念寒喜欢“女侠”这个称呼，虽然她只有女侠的仗义，没有女侠的武功。

　　“嘿嘿，我打探到员外不日也要动身回姑苏了，我正好等他回来，有事要与他谈。”

　　“什么事情啊？是不是又让他捐哪个大官家的庭院？还是捐一段运河？”

　　傲轩笑笑，“都不是。”

　　“反正是捐，捐什么！”

　　“不是捐。”

　　“那是？”

　　向他道个歉，不过也许不必了。”

　　“什么意思？”

　　“暂时不告诉你。”

　　“你！我最讨厌别人说话说一半了！”

　　念寒跳起来，揪着他的耳朵。

　　“哎哎哎，我可是个王爷哎，你个小女子，才一天功夫，就把我打的浑身酸痛，你也不怕哦！你要是我们王爷府的小丫头，会被打板子打死的！”

　　“你打呀……”

　　“舍不得。”

　　“少贫嘴！”

　　说说闹闹的回到了员外府。

　　念寒熟门熟路的拿拳头砸门，一个小厮开的们，见了念寒，两腿一软，栽在地上，又连滚带爬起来，大叫，“管家，不好了，小姐回来了！啊……救命啊……”

　　傲轩一头的浆糊，“这是你家佣人么？”

　　念寒仰着头，“当然，怎样，素质不错吧！男的帅女的俊，不好看的我都打发走了……”

　　“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这么怕你啊……”

　　“被打多了吧。”

　　“呃……”

　　“其实怪他们不经打，我看你挺经得住打，哪天做王爷做腻歪了，来给我做男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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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几乎是飞着过来的，一路飞一路低沉的发着些什么声响，呜呜哝哝的听不清，两只胳膊在空中抡着，再使劲儿一点仿佛就要甩出去了。带过一缕青烟，扑到顾念寒脚边嘎吱停下，看来抗拒惯性的能力极强，低头道，“小姐！”声音那个沧桑。再抬头已是老泪纵横，“你受委屈了！”

　　“什么委屈？”顾念寒一脸茫然。

　　“啊……就就……李……李……”

　　“李如风是吧！”念寒微蹙眉头。

　　管家艰难的抬起眼，“小姐……别……”

　　念寒挥一挥手，“不就是退婚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此话，她皱皱眉，鼻子一酸，险些在下人面前哭出来——这可是万万不可的，把泪水往肚子里咽，轻描淡写的说，“我刚从李府回来，没关系！我扛得住！”私底下一双拳头，却握的紧紧的。

　　“那……想哭就哭出来吧！我们的肩膀都为你预备着呢！”

　　“哭屁！为了那个负心汉？”

　　管家稍稍舒展了一口气，抬头看了念寒一眼，“小姐，你不伤心么？伤心就要哭的呀，不然要憋坏身子的。”

　　念寒用脚扫着地上的雪，踢出一条深深的沟壑，露出青色的花砖。

　　“伤心也不需要哭的。我自由方法排遣。”

　　立在管家身后的丫鬟们面露恐惧之色。

　　管家安慰道，“那就好，那就好……小姐生的这样美貌，还怕找不到如意郎君么？老爷写信来，说已经天下广发征婚帖，不日来应征的花样美男该把我们顾府的门槛都踏破喽……”

　　“不是吧！”念寒一脸惊讶。

　　“老爷真是太爱你了，小姐，有这样的父亲，您多幸福啊……”

　　傲轩满头黑线，心想，“顾员外一生精明，怎么在女儿的事情上如此犯糊涂。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么？这一来，全天下都知道她顾念寒被李如风抛弃了啊……”

　　看看念寒，这孩子，可怜见儿的。

　　管家说话间抬眼看了下念寒身后，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傲轩王爷！”

　　“李管家。”

　　傲轩恭敬的行了一礼，管家连磕三个头，“小的受不起。”

　　“管家客气了，念寒小姐邀我到府上小住几日，还麻烦您给安排一下。”

　　管家盯着念寒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敢问出来。

　　念寒凶巴巴道，“谁邀请你了，是你自己要来的！”

　　傲轩笑笑，“是。”

　　“管家，把我沙包拿来！”

　　傲轩正疑惑，什么沙包？只见十来个仆人扛了几个比五尺男儿还要高的人形沙包鱼贯而出。挂在院子里的支架上，呈环形围了个圈。

　　念寒嘴角荡起一丝邪气的微笑，“哼，沙包包们，好久不见了！”

　　“小姐！”管家跪地不起，恳求的声音，“换上鞋子和拳击手套吧！不然会受伤！”

　　念寒竖起右手，“我是怕受伤的人么！我倒要看看自己怕不怕受伤！”心里那一股子火气和委屈仿佛已经遏制不住，要全全发到这些个可怜的包包身上去。

　　念寒说着便朝那些已经悬挂起的沙包上扑过去，在沙包中间又是踢又是打，还发出困兽犹斗的声音，呜呜洋洋的，好吓人。

　　顾家仆人在三尺开外的地方远远站着，谁也不敢近前去。

　　那一拳一腿都用上了最大的力气，发出咚咚的声音，和傲轩心跳的频率相同，让他整个人难受异常。

　　“念寒！”他对在沙包中间乱舞的顾念寒叫道，“停下来！你不疼啊！”

　　念寒的泪水早已在沙包中飞舞，只是动作太快，旁人看不清，傲轩却一清二楚。

　　念寒丝毫没有理会欧阳傲轩，只顾一个劲儿的捶沙包，手脚都肿了起来，反弹的沙包砸在脸上，右脸颊上也泛起一块淤青。

　　傲轩想上前制止，被管家拦住了，“那孩子从小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就让她发泄吧。她不怕身上受伤，怕心里受伤啊！”

　　傲轩愣了一下，缓缓道，“我不会让她受伤。谁也别想让她受伤！”

　　便一个侧身，闪进坏状的沙包圈里，一把搂住念寒的腰，横着把她抱住来，刚被念寒踢飞起来的沙包全都重重的落在傲轩身上，他站了站稳，念寒的拳头开始往他身上挥过来，“放下我！”

　　“不放。打我吧，别往有骨头的地方打，会疼。”

　　念寒再也忍不住，许是这些年来，她得到真正的关心实在是太少，这句话触了她的泪腺，眼泪飚出来，她搂着傲轩的脖子，呜咽道，“他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啊……”

　　见这场景，管家挥手，示意仆人走下去回避，自己也兀自回屋了。

　　傲轩抚着念寒额前的几缕碎发，把他们别到她耳后根，“念寒，你不是说过去的就让他们过去么？关上一扇门，必然会有人给你打开一扇窗的。”

　　“谁会那么好心！”她吸着鼻涕，忍不住抽泣了几声，无力的趴在傲轩肩头，捶他的手也停了下来。

　　“我。”他低头轻声耳语。

　　念寒的心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顿时狠不起来了，吸了口气，揉揉眼睛，“刚才打疼你没有？”

　　“就你那两下子，还不至于。”傲轩笑笑，嘴角挂起温柔的弧度。

　　念寒在他怀中哭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这样被一个男人抱着，很不像话，“放下我。”

　　“不放。”

　　“你要抱着我哪里去？”

　　“你想去哪我就抱你去哪。”

　　“唔。”她低了低头，眼角正扫到傲轩滚动的喉结，心狂跳起来。

　　“我要回房，换身衣裳，你这身太难看了。”

　　“你指个方向？”

　　念寒腾出一只手来，指了指自己的卧房，“我自己走也行，虽然刚才脚踢的有些疼，但走路还是没问题的。”

　　傲轩不由得低头看自己怀中娇小的女子，这会儿竟是一副媚人的女儿态，声音也温柔了许多，垂手对她说，“让我抱着吧。”

　　念寒没有再说话。

　　到念寒卧房的距离并不算长，许是傲轩走的太慢，踩在雪上吱吱呀呀的声音，在耳畔仿佛回想了一日，一月，一年，一世……

　　念寒不由得想到李如风，他们相识也两年有余，如风却从未让念寒有如此放心安稳的感觉，她对他，是欣赏，然而在傲轩怀中，竟有种找到家的感觉。

　　念寒喜欢朝外跑，除却她生性活泼的因素，多半是因为这员外府太冷清，没有娘，甚至没有二娘三娘，父亲常年不在家里，这哪里像个家？

　　念寒一心向往的，不是大富大贵，金银满屋，却是那平常人家几口子围在桌前小菜就着稀饭，说一天发生的些小事儿，互相打趣几声，往对方的盘子里夹菜。

　　然越是平常的东西，她越是得不到，越是想得到，那东西就离她越是远。

　　傲轩看她在自己怀中发呆，便问道，“想什么呢？丫头？”

　　她绞着自己的头发，“没想什么。”神色有些局促，似要掩盖。

　　傲轩便自作聪明的认为，她此刻心中，必然全是李如风那家伙，不由得手一沉，念寒本能的搂紧他脖子。

　　他们都不再说话，直到把念寒抱进卧室，把她放在柔软的鸳鸯绣花褥子上。

　　傲轩站着没走，念寒望着他发呆。

　　许久，念寒才道出两个字，“出去。”

　　傲轩赶紧转身，“是，是。”涨红了脸。

　　走到门口却撞上了柱子，身后又传来银铃一样的清脆笑声，傲轩没敢回头，径直走了出去，替她掩上门，内心一阵狂躁的跳动。天，这女人是朵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