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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美艳的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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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陈贤泽、令狐辞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三人同时敛息凝神,低声诵念咒诀。
很快,他们的皮肤下就隐隐泛起了一圈白色光晕,呼吸之间,身形轮廓竟然渐渐模糊、淡去,消失在了晨间的薄雾里。
黄伯眼睛都看直了。
还没完全回过神,忽觉后颈衣领处被一股柔和却不容分说的力量轻轻一提,脚下顿时一轻——
等他再次踩稳脚步时,定睛一看,人已经稳稳站在了慕容府内院的玉石地砖上。
身旁三个年轻人的身影倒是瞧不见了。
这让黄伯有些慌,“你们……你们在何处?”
林维曼笑出了声,“怪我,旁人瞧不见咱们,但该让您瞧见才是。”
话音刚落,三人的身形又悄然显现了出来。
黄伯张大了嘴,他在巫卜镇,不仅不是巫师,还很少见识巫术,因那多在不示人的仪式中。
眼下这几位施展出比巫术还玄的灵法,让他忍不住感慨,“神妙,真是神妙了。”
“如今咱们四个可以互相瞧见。”
“但旁人瞧不见咱们。”
黄伯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个儿的胳膊腿脚,确认家伙都还在……紧接着,又被府内景象吸引。
地砖用颜色深浅不一的玉块铺就,似在镶嵌星图。
走廊的柱子是一种暗沉如子夜的金属,上头雕刻着主要星宿。
陈贤泽低声赞叹,“这慕容家于星象一道,确有过人之处。”
庭院中央并无假山流水,倒是立着一尊尊由整块晶莹剔透水晶雕琢而成的天仪模型。
周身散发出微光,映得周遭光影摇曳,如入幻境。
令狐辞啧了两声琢磨着,“这玩意儿若是搬出去,能值多少银钱?”
另外三人同时瞪了他一眼。
不过,就算这慕容府内景象再让人称奇,也非他们此行的目的,陈贤泽定了定神,看向令狐辞,“师弟,先寻到森獗小兄弟要紧。”
说罢,他开始施法。
左手两指并拢,虚点在下颌处,低声诵念,“灵犀一点,缘法相牵……”
很快便有一条白色光线从他指尖渗出,一边轻轻绕在他指尖,另一边指向了具体的一个方向。
他们立刻跟上这道引路的微光。
有隐身术的加持,形迹与气息都被最大程度遮掩,最终,引路的光线轻轻触碰在一扇沉香木门上,悄然散去。
说明他们要找的人就在门后的屋子里。
而房间内,森獗心里思忖着该如何委婉提出占卜之请。
既不想让好友为难。
又盼能帮到秦大哥的朋友。
他万万没料到,面前的空气突如水波般荡漾,凭空显现出了四个身影!
“……你们怎么来了?!”
森獗看了看屋子里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眼前活生生的四人,尤其是正四处打量房间的令狐辞,一时没转过弯来,“你们如何进来的?慕容府的守卫……”
“等不及,顺道来瞧瞧你有没有遇上什么麻烦。”
令狐辞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串门,浑然忘了昨夜自己应承过森獗“只静候、不插手”的承诺。
看森獗有些恼,黄伯挡在中间劝道,“獗仔莫气,他们就是忧心你,用了……用了些玄妙的法子进来看你,你在慕容公子跟前,别失了礼数。”
森獗瞧见旁边面露关切的林维曼,想到他们毕竟是秦大哥的朋友,这股气慢慢压了下去。
只是瞪了令狐辞一眼。
慕容南脸上未见惊色,他只是好奇打量起这几位不速之客,黄伯他是认得的,其他就不曾见过了。
他带着询问的意味看向森獗,等着好友引见。
森獗见事已至此,不再扭捏,“阿南,这几位是秦大哥在外游历时结识的朋友,他们想寻人占卜,镇上如今最厉害的便是你——”
慕容南恍然大悟,难怪方才獗仔欲言又止,神色甚是矛盾,原来他是想求自己相助,却又不好开口。
毕竟自己的占卜之术,多少外人难求。
不光是报酬的问题。
是这种卜算之法,极其耗费心神。
“原来如此,”慕容南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帮森獗,“几位既是秦大哥的朋友,又是獗仔引荐的,便也是我的朋友。”
随后他神色略带歉意,“只是不瞒诸位,我这几日身体欠佳,精气神尚未完全复元,若是强行占卜,只怕卦象混沌,算出来反而不准。”
“诸位能否在镇上多待些时日?待我恢复,定尽力一试。”
自始至终,他都未曾追责令狐辞等人是如何“溜”进来的。
师兄姐弟三人看他如此从容不迫,暗自心中品评。
不愧是大家族悉心教养出来的公子,待人接物不卑不亢,气度不凡。
陈贤泽正想拱手应下慕容南的提议,表示愿在镇上多候两日,门外冷不丁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女声,“南儿,你在里面同谁说话?”
正是去而复返的慕容芷。
原来她方才离开不久,发觉将一本紧要的账册遗落在了儿子房内,这才折返回来取。
陈贤泽和林维曼则同时感到了几分窘迫。
他们毕竟不是正大光明进来的,被主人家当场撞见,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
只有令狐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饶有兴致地俯身,瞧了瞧那碟还没用完的酥饼。
仿佛在琢磨这酥该配哪种茶汤口感才最佳。
很快,慕容夫人推开门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立在门口,逆着门外柔和的光线,身形修长,就像是一株沐着晨光的玉竹。
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
肌肤莹润剔透,比起少女的光泽,更多了几分气韵,也难怪能生出慕容南这般俊美的儿子。
“才刚说完不准你见他,”慕容芷的目光先扫过森獗,随即又掠过旁边三个眼生的年轻人,“你倒好,不止私会,还引了一帮闲杂人等到内室,看来是我平日里管束得太宽了。”
不必黄伯介绍,令狐辞三人也立时明白了眼前这位美貌惊人的妇人是谁。
慕容南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森獗与他母亲之间,微微躬身,语气恳切,“母亲息怒,他们都是孩儿邀来的客人,是孩儿的疏忽,未曾事先向母亲禀明,擅自待客,还请母亲莫要怪罪獗仔和黄伯,更莫要迁怒这几位朋友。”
闻言,慕容芷未作回答。
只是再次看了看眼前三个年轻人。
他们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巫卜镇闭塞风气所无的舒朗,那是常年在外行走,见识过纷繁世事与广阔天地后,才会拥有的气度。
应都是修为不低的修士无疑。
特别是那个气质散漫,起先甚至只顾着琢磨点心的年轻男子,隐隐让慕容芷觉得得提防。
令狐辞漫不经心道,“慕容夫人,在下听闻这巫卜镇上,曾经最厉害的巫师,是您的先夫,慕容长渊前辈。”
陈贤泽跟林维曼对视了一眼。
师弟就像个杂货铺掌柜,你永远不知他何时会从哪个犄角旮旯掏出什么细碎线索。
“前辈仙逝后,巫卜镇最厉害的巫师,便成了您儿子,慕容南公子,”令狐辞继续说着,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话家常,“我们来此,是想请慕容公子算上一卦,解一桩疑难,至于酬劳,您但管开口。”
这些连黄伯都未曾透露的讯息,自然都是秦随当年与令狐辞吐露的。
听罢,慕容芷那张绝美面容上未有丝毫松动,只是冷淡地摆了摆手,“慕容家不缺银钱,我儿眼下身体欠安,亦不宜占卜,几位还是请回罢。”
说罢,她抬手示意门外。
送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陈贤泽这时上前一步,朝着慕容芷行了一礼,语气沉缓而恳切,“慕容夫人,冒昧打扰,是我等失礼在先,在此赔罪,但实有不得已苦衷,关乎至亲师长下落安危,必须占上这一卦,无论夫人需要什么,我们必竭尽全力为您办到。”
慕容芷并非铁石心肠之人。
她知晓儿子心地纯善,时常不忍拒绝求助之人,她并非要完全禁绝,只是严加管束。
眼下,更紧要做的,是斩断儿子与森獗之间的来往,他们的事惹得满镇风言风语,那定会耽误儿子研习大道,也于他继承家业不利。
是以她的目光越过神情恳切的陈贤泽。
落在了森獗身上。
森獗跌跌撞撞长大,骨架发育得却极好。
肩宽背阔,充满了蓬勃的野性生气。
这种人,对被无数规矩礼法拘着的儿子来说,充满着吸引,故儿子会与他亲近,慕容芷能体谅——
可也仅止于体谅。
她不会纵容两人的羁绊继续下去。
“森獗,你听好了,我儿将来是要承继慕容家百年基业的,” 慕容芷尽量让她的语气听来是在陈说事实,而非厌弃指责,“可自与你往来密切之后,他分心了。”
“研习星象典籍与家传心法的时辰耽搁了不少,再如此下去,定会耽误他的前程。”
顿了顿,这位母亲最终还是把当恶人的那句话说了出来,“为了南儿好,你们二人日后莫要再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