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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黄伯带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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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也就是两个孩子无意结识了,越处越投缘。”
“可咱们这镇子,不少人没事就爱嚼舌头根子,”黄伯有些无奈,“传来传去,好好的兄弟情谊,给传变了味儿,生出许多不入耳的话来。”
令狐辞饶有兴趣,“什么话不入耳?您给学学?”
黄伯表情像吞了一颗顶酸的杏仁,支支吾吾道,“……反正……就是那些呗。”
他哪好意思明说?
总不能直言“镇上都在传这俩孩子有断袖之癖”。
巫卜镇地方偏远,民风保守。
对这类事还是很忌讳的。
令狐辞罕见地没刨根问底。
他那双总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看向了周围。
昨日他们是深夜入镇,黑灯瞎火的瞧不真切,此刻天光大亮,巫卜镇的样貌逐渐清晰了起来。
这镇上的房屋多是矮墩墩的,鲜少超过三层,大多都是二层,细看之下,家家户户的门脸,就没一个重样的。
有的外墙用五彩鹅卵石混砌,屋顶铺着毛茸茸、厚厚的几层青绿苔藓。
有的门窗是不规则的菱形,墙壁上画满了符咒。
还有的门口处悬着古怪骨头混合的饰物,随着风一吹,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
陈贤泽上前一步走到师弟身侧,“可是瞧出了什么不寻常之处?”
令狐辞没有正面答他。
只是嘴角弯起弧度,“巫卜镇是个有趣的地方。”
没等陈贤泽琢磨出这个“有趣”具体指的是什么,黄伯已经停下了脚步,伸手朝前面指了指示意,“到地方了。”
慕容府正门处距离他们百米远。
看着很有一股气势,完全不像是这种小镇子会有的府宅……贫富差距悬殊。
黄伯的脸色比方才严肃了许多,“令狐少侠,陈少侠,林姑娘,我再多句嘴,獗仔这孩子是为了替你们办事,才来慕容府的。”
“若是……若是獗仔因为替你们引荐这事,在府里受了什么委屈,甚至遭了不公对待,”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恳请,“你们可得护着他些。”
令狐辞依旧没有正面答话。
他反问了一句,“森獗是您看着长大的,护犊子可以理解,不过他身上有什么特别招人喜爱的品性?能让您这般心疼。”
黄伯的眼神软和了下来。
就像在说自家的孙儿。
“獗仔性子敞亮,大大方方的,帮大家伙干活从不挑拣,待人很实在,心地也良善。”
“那份善,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不作半点假。”
“还有他那股子韧劲,摊上这么个孤苦身世,多半人会自怨自艾,他却火烧不尽,风吹又长。”
令狐辞“嗯”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眼珠一转,却忽然跳到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我猜,您怕是没成过家,也没有一儿半女吧?”
黄伯被问得一怔,反应过来后面色有些尴尬,不过答话也不遮掩,“……没成家,没子女。”
他打小便对男女之事缺根弦,亦不近女色。
后来忙活着食肆跟客栈,也没精力顾上旁的。
再后来爹娘相继过世,他单独守着家宅,倒不是没人撮合,可他总觉着“缘分未到”。
末了好不容易动了次凡心,却叫对方骗了不少钱财,从此也就绝了那份心思。
时日一长,独身惯了,年老时对天伦之乐的念想,便寄托在了森獗和镇上其他一些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身上。
看出老人的尴尬和些许黯然,林维曼瞪了令狐辞一眼,“师弟,说话把着点门,别总是心直口快什么都问。”
“莫要闲扯了,”陈贤泽对着令狐辞说了句,再看向慕容府大门,“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正当入府。”
令狐辞这才把话头拉回来,“正当地进去,怕是不成。”
不远处有两扇黑沉沉的大门。
那不寻常的高度很是压人。
门面上的浮雕,也不是寻常大户人家会雕刻的仙鹤、麒麟等物,而是密密麻麻的、有如蝌蚪般、又有如星辰轨迹般的符咒。
再仔细一瞧,其中暗藏着一只只抽象的眼珠图案,似在审视着每一个想要进去的人,神秘又瘆人。
两个硕大的门环为水银铸就。
被巧妙地扭成了死结,无法正常叩响。
门前还杵着一座黄铜星象仪,在底座的部分流动着静谧的蓝色液体,幽幽发光。
“慕容家最讲究这些门道,”黄伯将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大门上暗藏的眼珠,“仪盘里的‘星髓液’瞧着漂亮,被常人碰到也是要触霉头的。”
“这府上常年跟生钉似的守着护卫,倒不全是摆谱。”
“慕容家多年经营有道,富得流油,金银财宝、古籍法器在库房里堆得跟小山一样,防贼总得下点本钱,不过,”黄伯话锋一转,“这说法也有些站不住脚。”
“多如牛毛的门道,谁都忌讳。”
“谁敢来慕容家顺手牵羊?”
“是以私底下大家都在瞎猜,府里头是不是藏着什么了不得的隐秘,可以翻覆天下的预言,这才守得如此森严。”
老人家说话多少有些絮叨。
可眼下,黄伯说得越多,透出的消息就越多,三人也就由得他讲。
林维曼又问了句,“慕容家到底是做什么营生的?这宅子,比我看过的最大的钱庄都阔气。”
“早年间是靠给外人占卜发的家。”
“据说祖上曾给权贵指点过迷津,得了笔巨额的酬金,以此为基业。”
“后来子孙一代一代将本事传了下来,生意版图渐大,除了占卜,也会售卖些特制符纸、祭祀礼器、罗盘星图之类。”
“这些东西在本地不好卖,家家户户忌讳多,觉得从慕容家流出来的物件,‘气’太重,不敢往家里请。”
“不过外头的人却很追捧,是以抢手得很。”
陈贤泽听出了矛盾,“您先前不是说,本地不常与外人往来么?”
“往来是不多,可货能出去啊,”黄伯双手比划着,似是描摹一条看不见的商路,“镇子往北有座码头,每逢月初、月中、月末,都有固定的商船队靠岸,收慕容家的货品,顺带也收些旁的杂物。”
“银子自己认得路,通过钱庄汇兑,源源不断便流回来了。”
几人说话间,两扇大门依旧如蚌壳般紧闭。
黄伯脸上露出了爱莫能助的神情,“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至于如何进去,”他到底没把“溜”字说出口,“看三位的本事了。”
林维曼闻言,轻轻轻一笑,“这有何难?黄伯可曾听闻过‘隐身术’?”
“听过的,不止是你们修士,镇上厉害的巫师也能玩两手障眼法,不过那终归是骗眼睛的玩意儿,若对面是铜墙铁壁,照样穿不过去。”
林维曼知晓黄伯的顾虑,“我们师兄姐弟三个所习的隐身术,与那等粗浅障眼法不同。”
“是以自身灵力,瞬间调和气息与周遭万物的波动,不仅能隐去形貌,肉身也能暂时‘虚化’,铜墙铁壁,穿行而过如若无物。”
“而且不光是我们三个,便是捎带上您,也易如反掌。”
“您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