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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巫卜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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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看花了眼,”陈贤泽也观察了下,“枯枝败叶罢了,别自己吓自己。”
林维曼抿了抿嘴。
三人降落在镇外一片林子的边缘地带。
正值日头西沉,暮色四合。
最后一抹霞光在天际挣扎着不愿离去,把整片林子映得影影绰绰,颇有几分森然。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说时迟那时快,一大群黄蜂乌泱泱地从茂密植被后涌出!
蜂群铺天盖地袭来。
陈贤泽正要施法布下结界——
却见令狐辞不慌不忙地伸出一只手掌。
掌心腾地窜出熊熊烈焰,火势之猛能把人的眉毛燎着,才不过眨眼工夫,这群凶神恶煞的黄蜂就被烤得外焦里嫩,焦香扑鼻。
没错,焦香扑鼻。
令狐辞另一只手优雅地在空中一探,变出数根细长的竹签,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将烤黄蜂串成了串。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从生烤到成串,不过七八息。
转眼间,手中已多了十几串金黄酥脆的烤黄蜂。
更绝的是,他竟从腰间又取出几个小巧玲珑的调料瓶,手法娴熟地撒上佐料——“尝尝?”
令狐辞将一串烤黄蜂递到师兄师姐面前,话语间自己先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后点头称赞,“个头虽小,胜在肉质鲜嫩,别有一番风味。”
陈贤泽:“……”
林维曼:“……”
二人不约而同后退半步。
脸上写满了敬谢不敏。
“……什么人在此放肆!”
一个清亮的嗓音响起。
听着像个半大少年。
陈贤泽觉得在别人地盘上还是客气些好,朝声音来处拱手道,“阁下何不现身一见?”
令狐辞看了他一眼,“师兄你真讲礼数。”
说着,他将手中吃完的竹签揉成一团,幻化成一支利箭,随手一甩便朝某处射去。
这一箭不偏不倚。
正好逼得一个身影从树后踉跄而出。
与此同时,令狐辞另一只手轻轻一挥,召来无数团火焰悬在半空,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也将来人照得无所遁形。
这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长相颇为俊气,皮肤因为常年日晒,呈现出健康麦色。
一身装束是最普通的镇民打扮,但脖颈、手腕处的兽牙饰品,又有几分野气跟个性。
少年摆出架势,“来者何人?为何深夜擅闯我镇?”
令狐辞挑眉反问,“你这镇子又没挂牌禁入,如何来不得?”
陈贤泽上前一步挡住师弟,温言解释,“小兄弟,我等虽是外来之人,对巫卜镇绝无恶意,此番前来,只是想寻一位巫师,替我们卜算一桩要事。”
“我们偶尔确实会接些外来的活计,”少年板着脸,故作老成道,“但那得有可靠的中间人引荐,你们可有引荐人?”
陈贤泽摇了摇头,“并无。”
少年挺直腰板,“既无引荐人,便不得入镇,”
令狐辞从师兄身后侧探出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句老话你听过?‘有钱能使鬼推磨’。”
少年当即义正辞严地反驳,“我们又不是那等鬼祟之辈!”
闻言,令狐辞挑了挑眉,“是,秦随说过,他家乡之人普遍不贪财。”
一听到这个名字,少年眼睛亮了,“秦大哥?!你认得他?”
令狐辞唇角微扬,“正是因他提起,我才知晓你们镇上有占卜厉害的巫师,如何,这算不算是有了引荐人?”
陈贤泽与林维曼互看了一眼。
这个“秦随”,他们此前从未听闻。
原来师弟提议来巫卜镇,其中还有这般渊源,不过想到他向来交友广阔,三教九流皆有结识,此刻冒出个把故人也不足为奇。
少年仍存疑虑,“你们当真认得?”
“秦大哥离开巫卜镇已有些年头了,若是相熟,他又愿意相助,为何不与你们同行?”
令狐辞微微侧首,目光遥望远方某处,“不知,许是他自有前程要奔赴。”
言罢,又说了些能确凿证实两人交情的事。
“既然诸位是秦大哥认可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了。”少年终于卸下防备,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神态。
见师弟三言两语便与少年攀上交情,陈贤泽趁热打铁,“我们确有一桩要紧事想请你们相助,事不宜迟,可否劳烦小兄弟引我们入镇?”
少年欣然点头,“天色已晚,我先带诸位寻个落脚之处。”
令狐辞却摇头,“且慢,我肚中饥饿,不知镇上可还有深夜仍开着的食肆?”
少年闻言一愣。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方才令狐辞大嚼烤黄蜂的景象……胃口极好。
*
路上四人彼此略通了信息。
少年自称森獗,刚满十六,在巫卜镇长大,用他的话说,是“天生地养没爹没娘”,整日在镇子里游荡。
“你们镇上,每个人都是巫师?”
“那倒不是,像我便不是,只有大约半成左右人口会巫法,其它都是普通镇民。”
森獗果然熟门熟路,引着三人进馆子。
令狐辞眼尖,瞅见灶房有位老人正忙得团团转,森獗介绍,“那位是黄伯,又是掌柜又是伙夫,兼带着跑堂结账……”
林维曼瞥见灶上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各色菌菇在沸汤里翻跟头,偶尔还滚出几颗圆溜溜、半透明球茎类物事,活像生挖出来的眼珠子。
她缩着脖子干笑,“……这莫不是家黑店?”
黄伯耳朵灵敏,听到了这句话,从后厨房走出来,“那姑娘移步别处?”
陈泽贤做了个“失礼了”的手势,“冒犯了老伯,我等只求简单用些饭食。”
这个简单……是满桌子菜。
主要是令狐辞点的。
森獗原以为这喊饿的该风卷残云,谁承想这哥竟慢条斯理举着筷子,在盘盏间挑挑拣拣。
林维曼打圆场,“我师弟吃东西向来挑剔,每样都点,不过是不知哪道合口。”
见森獗面露复杂之色,她又补充了一句,“小兄弟放心,没有让东道主破费的道理。”
他们才刚卖出一批灵器,如今钱袋鼓胀得很。
森獗却摇头,“……可惜了这些粮米。”
林维曼干笑了两声,决定为了不浪费,自己往嘴里多塞点儿。
近十道菜里,只得两样勉强入得令狐辞刁口。
撂下筷子,他看向森獗,“你跟秦兄有什么渊源?眼里钦慕的光都快扯出丝来了。”
这名号似有魔力,森獗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秦大哥可是镇上响当当的人物!”
话音未落,灶台边的黄伯嗤道,“什么人物,分明是浪子,非说什么要寻仙法真谛,出去这些年音信全无,幸亏是个孤儿,若是有父母在,那真是大不孝。”
森獗嘀咕了一句,“……好男儿志在四方。”
他凑近了些,眼巴巴望着令狐辞,“令狐大哥,你跟秦大哥是怎么结识的?”
令狐辞拿着根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碗沿,闻言眼皮都没抬,“不打不相识。”
话音落下,他脑海里却已浮起了一幅鲜活的画面。
青山翠谷之间,有个青衣飘飘的身影,剑光如游龙惊鸿。
他跟对方两人在山林间你来我往斗了上百回合,从日出打到日落,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干脆把剑一扔,席地而坐,掏出酒囊对饮起来。
山风拂过,醉得酣畅淋漓。
对方突然就说起了自己的家乡。
“……那家伙说你们这藏着全天下最神乎其神的巫师,”令狐辞唇角一勾,“我们正愁无处问卜,这不就来了?”
“森獗小兄弟,”陈贤泽搁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可否为我们引见镇上占卜最顶尖的巫师?此事耽搁不得。”
森獗却面露难色,如实回答,“我没十足把握。”
这会令狐辞已懒洋洋起身。
踱到窗边往外一瞥。
初来时天黑如墨,此刻却瞧见远处有一片地方亮得扎眼,活像在黑绸子上撒了把碎金子。
细看才知,是楼阁上挂满了明晃晃的灯笼,照得那一片亮如白昼,与周遭静谧的夜色格格不入。
“那灯火通明处,是个什么所在?”
令狐辞漫不经心地问。
陈贤泽与林维曼闻言也凑到窗边。
森獗和黄伯却对视一眼。
谁都没吭声。
令狐辞也不追问,只伸出三根手指装模作样掐算一番,忽然“咦”了一声,“依我这半吊子卦象看,能帮我们占卜的高人,八成就在那亮堂堂的地方待着。”
森、黄二人同时瞪大了眼。
异口同声,“你怎知道?”
“天机不可泄露,”令狐辞一甩袖子,作势要往外走,“若无人引路,我们便自己去碰碰运气罢。”
森獗急得直摆手,“别!这深更半夜的,”他咬了咬嘴,终于妥协,“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去替你们问问,”顿了顿又不放心地补上一句,“在我谈妥之前,不可擅自行动,务必等我消息。”
听他这话里话外,似乎请人占卜这事还藏着些弯弯绕绕的门道。
令狐辞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隐约有泪花,“行,先睡它个昏天黑地,明日再说。”
林维曼掏出钱袋正要付账,黄伯却连连推拒。
等森獗离开饭馆后,老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才认真道,“三位既是獗仔的朋友,就不必给饭钱了,等会的住处,老夫也自会替你们安排,银钱休要再提,只是……若那孩子没办成几位的事,请莫要为难他。”
令狐辞眯起眼睛,像只狐狸。
“这孩子是您什么人?这般护着。”
黄伯摆摆手,花白的胡子在夜风里颤了颤,“没什么,不过是看着他从小不点长成半大小子……罢了。”
*
次日天刚蒙蒙亮。
森獗便踩着露水出门了。
他来到了巫卜镇上最负盛名的慕容府外。
好家伙,门前侍卫一字排开,怕是连只蚊子飞过,都得被盘查祖宗三代。
屏住了气息,森獗猫着腰就往侧边巷子溜去。
那里有个专供送菜倒泔水的小门,平日里连狗都嫌埋汰,对他来说却正好够隐蔽稳妥。
偷溜进去后,他轻车熟路。
最后摸到了后院一处僻静厢房。
房外种满了素色白花,在晨雾里幽幽吐着清香,他贴墙根蹭到窗下,屋里的说话声清清楚楚飘了出来:
“南儿,你跟那野小子的事儿,如今满镇在传。”
这是个清凌凌的女人声音,“你是男儿,他也是男儿,男孩间玩耍嬉闹本无妨,可绝非……那种‘玩’法,你可明白?”
说话的正是慕容家主慕容芷。
虽年过三旬,依旧风华绝代。
只是此刻眉眼间,凝着层薄霜。
“娘,我与森獗不过是脾性相投,闲时一处玩耍罢了,不是外人传的那样……”
回话的少年是慕容芷的独子慕容南。
他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无奈。
慕容南生得唇红齿白,肌肤胜雪,一头乌发若披散下来,十有八九会被认作哪家娇养的闺秀。
慕容芷轻叹一声,裙摆轻飘走近了几步。
“你爹临终前千叮万嘱,要守住慕容家百年清誉,那些伤风败俗之事,为娘绝不许它沾你半分。”
顿了顿,她语气缓了些,“自然,我晓得定不是你的错,许是那野小子引诱于你,不必担心,娘自有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