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师弟口味刁钻 ...
-
山主九头妖弄到了一批灵器。
为庆贺,设宴款待各路妖友。
“诸位贵客请入座!”山伯春风满面,指挥着山童们穿梭席间,“主人吩咐了,用最珍贵的食材招呼,定要让各位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大补之物,向来是只重功效不重口味。
众妖吃得眉开眼笑,赞不绝口。
就在这一片祥和之际,忽然“哐当”一声,有人重重放下了碗筷,声响脆亮满座皆惊,齐刷刷望向声音来处——
是个翩翩美青年。
衣服颜色白基调里带淡淡灰棕,像秘境最活泼好动的那种小狐狸。
他拨弄着手中银筷瓷勺,开始品评,“煮汤的水质浑浊,怕是刚从山涧里随意取的;火候太过,灵芝都炖得没了魂儿;人参切得歪歪扭扭,活像醉汉乱剁——山里掌勺的,莫非是刚出师的生手?”
众妖面面相觑。
青年的神态却自在得很,仿佛在自家用膳,无视众人目光,继续挑剔,“虾里粉丝散乱不成团,嚼起来没个筋骨,炖盅下的瓷盘有油污,这是最基本的洁净功夫都没做到……”
山伯心里不痛快,倒也不想直接顶撞。
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今日宾客众多,恕老夫眼拙,不知您是哪条妖道上的?若是这几道菜不合口味,不妨尝尝其它?这一席十八道佳肴,总该有一道能入您的法眼吧?”
青年不慌不忙答道,“在下令狐辞。”
随即畅所欲言,“这道清蒸鱼葱香味太冲,掩了鱼肉本身鲜美;八宝饭中的蜜饯甜得发腻,粘牙;还有这甲鱼汤——”,他执勺轻叩装汤的墨玄玉碟,“腥气重,姜片薄可透光,更别提这王八年岁尚浅,拿崽子冒充祖宗,有失厚道。”
山伯脸色由青转黑。
心里暗自琢磨,名号没听过啊,是何方神圣?
莫不是专程来寻晦气的?
旁座有性子急的妖客看不下去,“年纪不大,倒是挑剔得很,嫌这嫌那,说得仿佛日日都在仙会上用膳似的!”
令狐辞不怒反笑,他甚至隔空喊话给煞隐山的厨子,“腥味重,是因为没处置妥当,我前些时日在东园深山偶得一只野生甲鱼,足有半张桌案大小,揭盖时肉质犹自微颤,佐以十年姜草,百年松木旺火慢炖,那才叫一个鲜美……”
众妖:?
现在的后生这么能编了?
正想继续掰扯,令狐辞的左右衣袖同时被轻轻拽了一下,伴着一句低声提醒,“师弟,莫要忘了正事。”
但见其一左一右原来还有两位同伴。
男子身姿挺拔高大俊朗,女子英气逼人飒爽漂亮,正是令狐辞的师兄陈贤泽与师姐林维曼。
他们这位师弟不以为意,环顾四周,“山主何在?身为主人却招待不周,难道不应该给个说法?”
满座妖客面面相觑。
这就是来寻衅挑事的。
九头妖原本正在主桌与几位贵客推杯换盏,闻声看过来,九双眼睛同时眯起。
只一眼它便瞧出令狐、陈、林三人身上灵气萦绕,绝非妖族,只不过他们将身份隐匿,一般妖识别不出来。
“妖界不欢迎修仙臭士。”
九头妖身形一晃,闪移到令狐辞面前,声音低沉如闷雷,“大好日子不想见血,速速离去。"
令狐辞非但不惧,愈发从容,“你不想动手,我倒是想活动活动筋骨。”
陈贤泽与林维曼相视抿嘴。
行吧,又要生事了。
“这批灵器原是我修仙界之物,”令狐辞负手而立,“物归原主乃是天经地义,若是不愿归还,就别怪我借着满腹没吃好的牢骚,爽快讨教一番了。”
九头妖面色阴沉。
它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修士。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既然执意要找不痛快,便重重成全你!”
它九张血盆大口同时张开,“噗噗噗”喷出漫天毒刺,所过之处,连最坚硬的岩石都被扎成了筛子。
令狐辞不紧不慢地念了句护身咒。
一道晶莹剔透的结界将他与师兄师姐三人笼罩其中,任凭外头尖刺横飞,里面却是安然无恙。
见状,九头妖施展妖术将刺收回,但见毒刺在空中纠缠盘绕,转眼间织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毒网,朝着三人当头罩下!
可令狐辞只是随手弹出几点火星,那毒网便“呼”地燃烧了起来,转眼化作飞灰。
“招式粗鄙,毫无新意,”他失望摇头,“我还以为能见识些精妙术法,看来是期望太高了。”
九头妖气得浑身发抖。
大声咆哮,地动山摇。
它周身冒出森森寒气,凝结成无数冰锥,遇风化作黑雾,身形随之暴涨,转眼间就变得如同小山一般。
看这架势,分明是要以体魄取胜。
化身巨妖后,九头妖操纵着漫天碎石朝令狐辞砸来,后者在飞沙走石间翩然穿梭,看得陈贤泽和林维曼眼花缭乱。
令狐辞方才没吃饱。
懒得在此多费时辰。
他身形一晃,电光石火之间,九头妖的九颗硕大脑袋便已齐齐从脖颈处断开落地。
无头的身躯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令狐辞岂会给它这个机会?
他袖中飞出道道剑光,对着散落一地的头颅就是一阵戳刺,那熟稔的架势,活像是在后厨里处置什么常吃的食材。
残躯血脉迅速枯竭。
终于,“轰隆”一声瘫倒在地。
陈贤泽:“……”
林维曼:“……”
体面人看不了太粗暴的场面。
妖客们噤若寒蝉。
山伯和山童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手脚并用将那些还没捂热乎的灵器悉数奉上。
令狐辞欢快清点。
劲头像是过年收礼。
林维曼取出乾坤袋,将灵器一件件收好,动作利落堪比经验老练的账房先生。
陈贤泽则唤出仙鹤,三人乘鹤而去。
*
离开妖界后,他们要将这批抢来的灵器换成银钱。
这般一夜暴富的路子,在人间要被官府请去喝茶,但若是从妖界“取回”自界财物,便是另一番说法了。
令狐辞的规矩,向来活泛得很。
至于这笔钱的用途。
还得从十几年前说起。
那时还是孩童的令狐辞、陈贤泽与林维曼,机缘巧合同乘一舟,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船行至江心忽遇狂风暴雨,整艘船翻得干脆利落。
三个孩子命大,抱着一块破木板在江上漂了三天三夜。
最后被浪头冲上岸边时,一个个饿得肚皮贴脊梁,活像是三只水鬼。
就在他们奄奄一息、快要见阎王爷的当口,恰巧有一对侠侣路过,这二位不但出手相救,后来更是将他们收入门下,悉心传授修仙之道。
从此,三个落难孩童便有了归宿。
也有了彼此相伴的师兄姐弟。
陈贤泽年纪最长,顺理成章做了大师兄;林维曼稍小些,成了二师姐;最年幼的令狐辞,自然就是备受关照的小师弟了。
半个月前,祸从天降,师父、师母被一伙神秘人掳了去,至今音讯全无。
数年来他们朝夕相处,早就成了家人。
三个徒弟岂能坐视不理?
虽说线索寥寥,却也不是全无头绪。
听闻南方有位巫师,精通奇特的占卜术,能凭着当事人日常使用的物件,追踪到主人的下落。
那些神秘人虽掳走了师父师母,可他们的随身物品都还在,正好可以借此施法。
不过,那位巫师的收费极高。
据说占次卜得消耗半座银山。
他们自然得多搞点银两。
好在灵器这类东西,无论在哪个市集上都极为抢手。
三人将其变卖后,得了笔巨财,于是即刻启程,前往那位巫师居住的“巫卜镇”。
仙鹤背上,三人相对而坐。
正正好围成一个三角。
陈贤泽最为谨慎,“往日里我们与巫师之流少有往来,听闻这些人最是诡计多端,此去还需多加提防才是。”
“师兄多虑了。”
令狐辞打了个哈欠,“我倒觉得机灵人更有意思,那些整日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正人君子,无趣得很。”
陈贤泽闻言一怔。
觉得这话若有所指……却又抓不着把柄。
伸了个懒腰后,令狐辞竟在鹤背上舒展身子躺了下来,“先歇会儿,到了叫我。”
话音刚落,已沉梦乡。
入睡速度之快,让陈、林二人无语。
心中不约而同感叹。
师弟这没心没肺的睡眠功夫,当真是门绝技。
*
天地共分四界:天界高悬九霄;凡界位居中央;妖界散布四方;鬼界深埋九泉。
三人此行要去往的巫卜镇。
坐落在凡界南方一处偏远之地。
路上平安无事。
令狐辞一觉醒来,他们已然抵达镇子上空。
陈贤泽轻拍鹤颈,仙鹤稳稳落地,待他们下去后,重新化为巴掌大纸形钻回陈贤泽袖口。
这小镇外有一条河。
河上零零散散修有桥梁,桥身悬挂的铜铃无风自鸣,发出的声响凄凄艾艾,恍若夜半鬼语。
林维曼庆忽然眯起眼睛,“你们快看那河底,是不是有些......形似人骨的黑色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