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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求各位帮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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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辞立在森獗面前,他弯下腰把脸凑得极近,直盯着森獗瞧,那对凤眼里满是看戏不嫌台高的兴味。
森獗把脑袋往旁边一扭,眼睛落到了地上。
倒是陈贤泽看出他面色不对,关切问道,“你们后来见到慕容公子了?事情同他说了,他是何反应?”
想到方才好友那番言语,平静却决绝的姿态,恐怕是要遵从慕容夫人的安排。
思及此,森獗更不想说话了。
还是林维曼简要说了事情经过,“……慕容南行事冷静,瞧着是个心里有数的,他还提及了我们所求之事,让我们多候他几日。”
说罢,她瞥了令狐辞一眼,“倒是师弟你,听獗仔说,你偷饮了一壶酒便昏睡过去,怎地叫都不醒。”
“幸而没出什么乱子,不然咱们今日便不是‘顺利会合’,是得去慕容府大牢里‘探监团聚’了。”
陈贤泽解释了一句,“……师弟误饮了掺有醉仙兰的酒,还好份量不重,只是让他睡了一会,不至于伤及根基,我已用随身解药化解了,往后多加留意便是。”
不然还能如何?
令狐辞从来不听那些须得防范谨慎的劝诫,左耳进右耳出,主打个“人生得意须尽欢”。
陈贤泽这个大师兄。
替他善后也善后惯了。
林维曼嘴角勾起一抹“我信你个鬼”的弧度,什么误饮,明明是师弟贪嘴偷饮的。
这家伙向来不让人省心,不过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命数硬,回回都能在作死的边上精准蹦跶而不掉下去,总是有惊无险。
许是正因如此,老天爷都懒得收他,才养成了他这般行事不顾后果的脾性。
“黄伯,您说,”森獗忽地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觉察的轻颤,“我与阿南之间的情分,当真连累了他么?”
“是不是……我太不知分寸了……成了他大好前程的绊脚石,不然他怎会那般干脆地让我走?”
黄伯从未见过这孩子眼中露出这般小心翼翼、近乎自疑的神色,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哪有这等事?”
“方才你也听慕容公子说了,他说与你相识这些日子,甚是快活,那笑意是做不得伪的……莫要多想。”
说着,还伸手抚了抚森獗的脑袋。
像给一只受惊的小犬顺毛。
森獗眼神却黯了黯,像烛火被风吹得猛地一摇,“可终究因我,那些闲言碎语,那些慕容夫人的不悦,给他添了不少烦扰。”
他自己并非未听闻镇上的流言。
言语极为难听,两个少年并肩而行的身影,都能让她们嚼出腥膻味来,将他们之间的情谊描得不堪入耳。
但另一些,如慕容夫人所说。
他这般出身,与阿南相处久了,难免引人非议,会耽误阿南承继家业……也不是全无道理。
“怎地,早先我还欣赏你交友不论贵贱,如今却妄自菲薄了?”
令狐辞像是专为惹人不快而来,他轻轻敲了敲森獗的肩头,森獗低声应道,“那是因为,这‘贵贱’之中,我是——”
黄伯连忙啐了几声,“呸呸呸,好了獗仔,今日你也乏了,脑子都累得开始说胡话了,咱们先回去歇着,往后的事往后再议。”
说着,不由分说便揽住森獗的肩膀,要带他回去。
令狐辞走在最后。
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不知从何处摘来的狗尾巴草,眼神盯着森獗耷拉着的背影,面上若有所思。
*
深夜,森獗躺在黄伯客栈屋顶的瓦片上。
他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搭着,姿态颇有几分强装的洒脱。
可惜配上空洞的眼神。
更像条风干的腊鱼。
他便这般静静望着夜空出神,不知过了多久,令狐辞忽然现身,冷不丁在他脑袋边上“啪”地放了个油纸包,惊得他险些从瓦片上滑下去。
“替你尝过了,滋味尚可,用些罢。”
令狐辞不仅自己上来,还给森獗捎了吃食,那是黄伯晚膳时做的南瓜饼,外皮煎得微焦,香香甜甜。
热气混着南瓜和糯米的香气直往鼻窍里钻。
森獗本无胃口,但接在手中的饼尚带着余温,透过油纸暖着冰凉的掌心。
这暖意惹得他鼻尖一酸,好似委屈和忧心终于寻着了一个小小的出口,腹中竟觉出饿来,肚子很没出息地“咕噜”轻叫了一声。
他默默淌泪,也默默吃了起来。
泪水沿颊流入唇间,混着了饼的碎屑。
“我与师兄离开慕容府时,趁着夜色,路过一处厅堂,得知另一桩事,你或许想听。”
令狐辞在森獗身旁躺下,也双手枕脑,不过动作洒脱流畅得多,他翘起二郎腿,脚尖还在空中一点一点,仿佛在打拍子。
“百来个野疆族汉子,个个壮得像牛。”
“他们嗓门大得像锣,一边吃喝,一边说着要将慕容家吞并的谋划,那叫一个明目张胆,就差没敲锣打鼓昭告天下了。”
森獗咀嚼的动作顿了一顿。
令狐辞接着道,“慕容夫人未必知晓此事,许是还做着亲家联手、重振家业的美梦,又或是清楚,却权衡利害,认为与野疆族联姻利大于弊,才在两难中择其利者。”
“慕容南……可惜了。”
“听闻那奈落公主生性骄纵蛮横,是个一言不合便甩鞭子的脾气,若她相中慕容南,只怕你往后想再见到好友,很难。”
森獗立时坐起身,“此话当真?”
“诓你作甚,能有酒饮?”
“如今可还觉着自己低微?”
“眼见好友要入火坑,你难道不该做些什么?”
森獗攥紧拳头,牙关紧咬。
手背上青筋都蹦出来了。
“师弟,莫又在此煽惑人心,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乱,”不知何时,林维曼也上了屋顶,“我看你是闲得发闷,想生事端,说明实情便可,何必鼓动獗仔。”
她一边说,一边顺手从令狐辞放在一旁的油纸包里拈走半块饼,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
一同上来的还有陈贤泽。
因他更为稳重,森獗转而向他求证,“陈大哥,野疆族果真有借联姻侵占慕容家之心,不是令狐大哥……夸大其词?”
陈贤泽点头,神情严肃,“确有其事。”
他救醒师弟后,二人离去时恰经那群野疆族人聚饮的大厅,师弟岂会不去探听?
借着窃听术听得一清二楚。
那般阵仗,嚣张得就差在额头上刻“我们来劫掠了”,联姻不过表面,一层遮羞布,背后实藏奸谋,吃干抹净。
当时森獗面上神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豁出去的坚毅。
短短十数息间,心中已历一场波澜。
末了,他抹了一把脸上未干的泪痕,又拍了拍沾着饼屑的衣襟,忽然正色恳求道,“令狐大哥、陈大哥、林姐姐,我自知单凭一己之力难以相助阿南,几位皆身怀修仙之法,飞天遁地,神通广大,可否施以援手,帮一帮慕容家?若能渡过此劫,往后獗仔任凭诸位差遣,绝无二话。”
令狐辞未直接应允,挑了挑眉,“差遣?我们不缺使唤人手,不过……多个跑腿打杂的,似也不赖。”
林维曼怕师弟又逗弄此刻心思细腻的森獗,把人急出个好歹来,忙接话,“帮的,帮的,路见不平还拔刀相助呢。”
“我们本就需慕容南为我们占卜一卦,事关紧要,原想以钱财相换,可他府上并不缺银钱,若能以此相帮,他便无由推拒了。”
虽说慕容南曾言过些时日定会相助,那孩子瞧着是个守信之人,然口头之约终究难凭。
最稳妥的仍是利益交换。
你帮我,我帮你,清清楚楚两不相欠,反倒更为顺当。
陈贤泽细想,师妹所言有理。
尽管他本心不愿卷入此事,怕麻烦缠身,但该出手时亦当出手,锄强扶弱乃侠义之本,“森獗小兄弟宽心,此事我们既然知晓,便不会袖手旁观,若有人要对慕容公子不利,不管他是野疆族还是什么族,我们不会坐视不理,至少……不会让他们太轻易得逞。”
“多谢几位!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森獗作势要跪,膝盖弯到一半,被令狐辞轻手扶住,“真要谢,记着你今日之言便是。”
见师弟一副已成竹在胸的模样,林维曼问道,“接下来如何行事?总不能径直打上门去,说‘我们来助你们打强盗了’罢?”
“是否该寻慕容公子商议,里应外合,方为上策?”
“里应?”令狐辞摇头,“慕容府里谁能与你里应?”
“那慕容南毕竟年少,在府中并无自己的亲信势力,纵使处事沉稳有大家风范,真到了家族利益抉择时,说的话能有多少分量?”
其他人不出声了。
慕容南才智再出色,占卜能力再强,如同被精美鸟笼困住的金丝雀,尚无实权,做不了主。
“能做主的慕容夫人,掌控欲极强,敌意也强,未必将我等相助视作好意。”
“她此刻正急于攀附野疆族这个靠山,我们这群来历不明的外人横插一杠,她只怕会怀疑我们别有用心,是专门搅黄她好事的,非但不领情,还会调转矛头先对付我们。”
“不如先暗中盯着那伙野疆族人,他们行事嚣张,必不会安分。”
陈贤泽点头,“等摸清了他们的路数,咱们才好见机行事。”
令狐辞张口,还以为他要继续说什么计划,却只是打了个呵欠,“今夜便先歇下吧,困了。”
话音刚落,他往下一躺,仿佛那冰凉梆硬的瓦片是什么铺了锦褥的暖榻,一副打算以天为被以瓦为床的架势。
“师弟别——”
林维曼本想拦一下,令狐辞已经惬意地调整了一下位置,不出十息,已是一副酣然入梦的模样。
其余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