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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这三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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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舒垂眸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清冷,以内力送到每一个角落。
“罪首孤绝、曲珂郁,已伏诛。”
“自今日起,盟主殿废一言堂。设四大副盟主,共掌武林。”
“北暮门门主观风,星辰门门主麟古,青斗门门主洛滨,散人联盟首领雷啸天,听封。”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谁都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盟主上位后的第一件事,竟是分权。
麟古和卫峥望着高台上那道清瘦的身影,眼眶微热。
盟主,您看见了吗?您的仇,我们报了。
您的遗志,由您的儿子,替您完成了。
洛滨和雷啸天又惊又喜,根本没想到自己也能位列中枢。
雷啸天望着月舒,心服口服。
苍轩拿胳膊肘捅了捅还在发愣的观风。
“臭小子,可以啊。直接把整个武林都娶回家了。往后是叫他月舒,还是叫盟主大人啊?”
观风的脸瞬间红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方景行在台下激动得快疯了,抓着苏巧儿使劲晃。
“我就知道!能让少主看上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原来是盟主!太配了!天生一对啊!”
沈碧凉凉瞥他一眼:“聒噪。”
嘴角却微微勾起。
苏巧儿被他晃得头晕眼花。
她看着高台上那个清冷如神祇的身影,心中最后那一丝不甘,也终于消散。
也只有那样的人,才配得上站在他身边吧。
她轻轻挣脱方景行的手,对着高台,释然的笑了。
角落里,林琅和一群雾海门弟子茫然无措地站着,满脸愧色。
月舒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自今日起,雾海门、九涯门,就地解散。”
“对内幕不知情的弟子,经审查后,可归隐,亦可拜入其他门派。”
“江湖……会给你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那些弟子怔了一瞬,随即纷纷跪倒,千恩万谢。
林琅跪在最前面,朝着高台,深深叩首。
……
是夜,盟主殿寝殿。
烛火摇曳,熏香袅袅。
月舒刚沐浴完,墨发半湿地披散着,还没来得及系好衣带——
便被一阵熟悉炽烈的风信子信香裹住了。
观风不知何时进来的,把人堵在墙角,拇指抵着他的下巴,迫他微微仰起脸。
桃花眼弯着,却带着点危险的笑意。
“月盟主。”
他一字一顿。
“这三个月,你可把我骗惨了。骗我是天乾,骗我身体不好,骗我只会三脚猫功夫……”
“我这个小小的北暮门主,是不是特别好骗?”
月舒被他圈在怀里,腿有些发软,嘴上却还在逞强。
“我何时骗过你?是你自己……信以为真。”
观风愣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月舒这样——明明理亏,还梗着脖子不肯认,耳根却红透了。
月舒见他不出声,声音低下去。
“……那你,待如何?”
观风喉结动了动。
“便罚你,”
他俯身,嗓音已经沙哑。
“用一辈子来还。”
话音落下,他吻了上去。
……
大战之后,盟主殿的喧嚣渐渐散尽。
议事厅内,气氛沉重。
月舒坐在主位。
观风、麟古、洛滨、雷啸天四位新任副盟主分坐两侧。
他们正商量着怎么处置九涯门那几百个幸存的药人弟子。
和那些傀儡杀手不一样,这些弟子中的是乱神蛊,比傀神丹轻一些。
曲珂郁虽然死了,他们也没跟着暴毙,只是神志不清,会伤人。
“他们现在神智全无,见人就攻击。”洛滨眉头拧着,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建议,先把他们集中关到后山那处废弃石牢里,派人专门看守。”
“既能防他们伤人,也能……让他们活下去。”
雷啸天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关一辈子?”他粗着嗓子,“把人当牲口圈着,每天等着喂食——那还不如给个痛快的。”
洛滨立刻反驳:“他们也是受害者,这么做太残忍了。”
“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就不残忍了?”雷啸天不让步。
“我们还得腾出手来看管、喂养、提防,现在百废待兴,哪有那么多精力耗在这些……已经救不回来的人身上?”
两边都静下来,没人再开口。
“我来炼制解药,”
观风突然说。
众人看向他。
“我来炼解药,让他们恢复神智,送他们回家。”
麟古摇头:“乱神蛊和千丝傀儡蛊不一样。后者只是暂时蒙蔽心神,前者……是直接摧毁神智。九涯门那些弟子中毒太久,神魂早已被侵蚀殆尽。就算解了蛊,也只是痴傻之人,再也回不去了。这不是医术能挽回的。”
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沉了下去。
观风却看着他,
“世上没有真正的药石无医,只有还没找到的法子。”
“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还有希望。我会想办法。”
少年眼里没有半分动摇。
麟古看着他,终究没再反驳。
众人沉默片刻,齐齐望向主座上的月舒。
他只说了三个字。
“我信他。”
几日后,观风带着还神散,去了毒瘴谷。
药不然一看见他俩,脸就黑了。
“滚!滚!老夫说了,我这小庙容不下你们两尊大佛,还来做什么?!”
观风正要掏《蚀骨销魂经》残页,草庐里忽然跑出一个小人儿。
药默攥着月舒的衣角,仰着脸,怯生生。
“哥哥……糖……”
药不然的呵斥声噎在喉咙里。
他看着儿子那么亲近月舒,心一下子软下来。
观风赶紧开口:“前辈,晚辈这回是遇上个医道难题,想来想去,普天之下也只有您能解了。江湖上大批弟子中了乱神蛊,神智全失。晚辈这还神散虽已成型,可对如何拔除神识深处的蛊毒,始终差最后一步。恳请前辈……看在那些无辜弟子的份上,指点一二。”
药不然摆摆手:“你找别人吧,老夫早不管江湖那些破事了……”
说到一半,瞥见药默水汪汪的眼睛,到底不忍心。
他一把夺过观风手里的丹药,凑近闻了闻,嫌弃地嘟囔。
“哼,观眠那老顽固教出来的徒弟,果然也是个死脑筋,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罢了!就当是……遇到个稀罕病例,手痒了!”
观风立刻眉开眼笑。
药不然恶狠狠瞪他:“愣着干嘛?包袱拿进来!别杵在外头碍眼!”
观风麻利的作揖:“是,是!晚辈这就滚进来!”
有了药不然搭手,解药很快成了。
观风叫来秦芷,把改良后的药散,投进九涯门弟子日常饮用的井水里。
他和月舒几乎每天都去看,观察那些人的变化。
半个月过去,陆续有人能记起了一些往事。
只是神识被蛊毒蚕食太久,受损太重,清醒过来的弟子,心智大多只到孩童的岁数。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慢慢养。
杜若是恢复得最好的一个。
他能完整喊出自己名字那天,观风和月舒亲自送他下山。
九涯门山脚的那个小村庄,就是他老家。
路过村口时,杜若盯着货郎担上的糖风车,眼神亮晶晶的,全是好奇。
夕阳正暖。
村口那个佝偻的身影还在。
老妇人看见杜若,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颤巍巍跑过来,泪流满面。
“若儿,我的若儿,让娘好好看看……”
杜若吓了一跳,往月舒身后躲。
老妇人慢慢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他的脸。
她袖口有杜若熟悉的皂角香。
杜若歪着头,看了她很久。
“……娘。”
他轻轻喊了一声。
老妇人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观风站在旁边,眼眶泛红。
这些日子不眠不休熬制出来的那些丹药,值了。
……
九涯门药人都安置妥当后,江湖慢慢走上正轨。
观风当了副盟主,要帮月舒料理整个武林的事务,自家北暮门那摊子又不能扔下。
这夜,他对着案上两摞一样高的公文,揉了揉太阳穴,做了个决定。
他扭头对月舒说。
“这活儿得找个人来干。苍轩叔最近……”
“看起来挺闲的。”
第二天,他就召集长老会,宣布传位给苍轩。
苍轩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当场跳脚。
“不干!你小子好的不学,学你爹当甩手掌柜!要传就传给老严,他最爱管这些。我这把骨头是留着喝酒看戏的,批什么公文!”
观风循循善诱,“当了掌门,库房里那些百年佳酿全归您调遣,想喝哪坛喝哪坛,没人敢拦。再说,我得辅佐盟主大人,自家山头都看不住,还谈什么江湖太平?”
苍轩还有些犹豫。
严硕冷冷开口:“门主有令,不答应就去禁地思过,禁酒三个月。”
苍轩哀嚎一声:“我干!”
观风得意一笑。
搞定。
苍轩当上掌门的第二天,提着酒葫芦,晃悠到辨物台。
他眯眼看了会儿,方景行正代受伤的教习,扯着嗓子喝令弟子们对练。
几个月不见,这小子身上已经有点将领的样子了。
对练结束,苍轩把人叫过来。
“小子,武功是用来做什么的?”
方景行一愣,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回掌门,是守护!守护门派,守护同门,守护心中道义!”
“说得倒好听。”苍轩撇撇嘴,“承技堂是干什么的?”
“为北暮门培养能上阵杀敌、也能悬壶济世的栋梁之才!”
苍轩点点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解下腰间的玄铁令牌,随手扔过去。
“行,以后承技堂那帮兔崽子的打架斗殴,归你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承技堂堂主。别给我带出一群软脚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