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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我的身边, ...


  •   方景行手忙脚乱接住令牌,脸都涨红了。

      “是!苍长老,弟子……定不辱命!”

      ……

      医堂内。

      柳寻正小心翼翼地为一株还魂草换土。

      秦芷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

      “柳寻。”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转身行礼:“秦主事。”

      秦芷问他:“为医者,最要紧的是什么?”

      柳寻想了想,认真答:“仁心,严谨,敬畏性命。”

      秦芷点点头,她从身后药柜上,取下一个古朴木盒,递到柳寻面前。

      “我这一脉收徒,有三问。一问本心:见死可能不救?二问毅力:千百次败,可能坚持?三问天赋:枯燥药理,可能甘之如饴?这三样,你都有了。”

      少年瞬间眼眶泛红。

      秦芷声音平静庄重,“柳寻,你可愿正式拜我为师,承我衣钵,一生为北暮门、为天下苍生,守护这医者之道?”

      柳寻哽咽着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弟子柳寻,拜见师父!”

      ……

      静心亭。

      苏巧儿一个人坐在石栏上,手里拎了壶烈酒。

      后山枫林小径上,观风正陪月舒散步。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叠在一起。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烧喉。

      她知道,少女那段青涩的单恋,已经结束了。

      她举起酒囊,对着远处那两道身影,唉声叹气,把剩下的酒一口闷完。

      身后,沈逸提着她最爱吃的杏仁酥,站了半天,不敢上前。

      假山后头还藏着几个小师妹,正探头探脑。

      苏巧儿回头,看见他,笑得飒爽。

      ,“走,沈逸,陪师姐喝酒去。”

      沈逸一愣,也笑了:“好。”

      ……

      几天后,辨物台。

      新任承技堂堂主方景行,正唾沫横飞地训话,让新弟子们把基础爪法再练一百遍。

      他自己也下场,虎虎生风的示范,每一招都扎实得很。

      沈碧抱着胳膊,看他在台上挥汗如雨,勾了勾嘴角。

      “方大堂主,你这是教人拆房子?招式笨成这样,真遇上身法诡异的,还没近身就先被放倒了。”

      方景行动作一滞,回头瞪她。

      “沈碧!你懂什么,我这是给他们打根基!脚下不稳,什么都是花架子!”

      沈碧撇了撇嘴,走了过来,从袖中甩出赤红软鞭,轻轻一卷——

      方景行额前一缕发带被她勾走了。

      他愣住。

      她扬了扬手中的发带,挑眉道,“怎么样?我这花架子,方大堂主扎实的根基,碰得着么?”

      方景行脸都红了,憋出一句。

      “你……你给我还回来!”

      阳光底下,辨物台上一个咋咋呼呼追,一个咯咯笑着跑。

      弟子们见怪不怪,相视一笑,继续埋头练功。

      这几日,这两个活宝都是这样的。

      这大概就是自家堂主和沈师姐之间,独有的切磋方式吧。

      听风崖上,云雾缭绕。

      几个新弟子屏着呼吸,盯着崖边那一袭青衣。

      林清羽如今是北暮门年轻一辈最敬重的教习。

      他手里拈着一片刚落的枫叶,静静站着。

      对面石壁上,十二柄薄如蝉翼的柳叶飞刀,整整齐齐插在不足半指宽的石缝里,入石三分,力道准头都妙到毫巅。

      “师父,今日教什么?”有弟子壮着胆子问。

      林清羽没答。

      山风掠过,他把枫叶轻轻往上一抛。

      枫叶被风卷起的刹那,他手腕动了动。

      “咻——”

      什么都没发生。

      枫叶飘摇落下,稳稳落在一个弟子掌心。

      他正纳闷,听见林清羽淡淡说:

      “看叶柄。”

      低头一看,那细如发丝的叶柄,不知何时已被齐齐剖开,叶身却完好无损。

      “武道的极致,不是快,也不是力。”

      林清羽望着远处云海,像是回到很久以前,少年门主用一片花瓣,让他豁然开朗的下午。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是准。”

      ……

      盟主殿。

      月舒身着月白长袍,立于高阶之上。四位副盟主分列两侧。

      “传,卫峥。”

      月舒声音清冷平稳。

      卫峥身着玄铁甲,单膝跪地,“属下在。”

      月舒看着他。

      这个男人从他记事起,就守在父亲书房门外。如今脸上又添了许多新疤。

      “这些年,你辛苦了。”

      “今日起,盟主殿亲卫队,仍由你统领。”

      卫峥猛然抬头,眼眶泛红,声音嘶哑。

      “属下……领命!愿为少主,为盟主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他双手接过麒麟令。

      月舒弯腰,扶他起来。

      “从今往后,你便站在你该站的地方。”

      “是。”

      这个铁打一般的汉子,重重点头,泪还是落了下来。

      洗心剑庐后山,新立了一座衣冠冢。

      叶问心蹲下身,将一捧土轻轻撒在冢上。

      他没有立碑。

      君子之名,当存心中,不在木石。

      他从袖中取出三杯清酒,将第一杯缓缓倾在坟前。

      “飞白,你的仇,为师替你报了。”

      第二杯。

      “但这江湖,纷争未止,人心难测。为师守得住剑庐,守不住这人间。”

      他顿了顿。

      “从今往后,我带着你的剑,去走一走你拼死护过的江湖。”

      第三杯,他仰头饮尽。

      他站起身,没有回头。

      “洗心剑庐,自今日起解散。”
      “尔等或投盟主殿,或归隐山林。剑在手,更在心,望各自珍重。”

      众人错愕。

      那道背影已背着君子剑,一步步消失在江湖尽头。

      ……

      盟主殿附近。

      浣星村重新冒起了炊烟。

      村口,林琅穿着粗布衣裳,正教一群小孩识字。

      武林大会后,月舒废了他的武功,没杀他,让他回到了这里。

      起初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眼神里全是恨。

      他就这么一天天地,修房子,开荒地,给死去的人立碑——全是无字的。

      他不辩解,也不求什么,就是闷头做着这一切。

      慢慢地,也没人再去管他了。

      这天,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跑过来,把一朵刚摘的野花,轻轻放在他书上。

      林琅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小姑娘干干净净的眼睛,眼眶忽然热了。

      他想起了李望。

      那少年也曾这样信任他,最后却死在他奉若神明的人手里。

      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的罪,怕是赎不清了。

      但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他就守在这里,直到死。

      因为这才是他当年信以为真的那个新秩序。

      ……

      青斗门,青岩峭壁上。

      如今的青斗门香火鼎盛,已是江湖上人人敬重的名门大派。

      演武场上,应决正扯着嗓子,训新入门的弟子扎马步。

      “站稳了!大师兄当年教我,脚下不生根,手上全是花架子!记住了!”

      那副又凶又耐心的模样,和当年的隼飞一模一样。

      傍晚,应决一个人上了青岩峭壁。

      远方云海翻涌。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磨得光滑的狼牙吊坠。

      那是隼飞第一次下山历练时送他的,他一直贴身戴着。

      “师兄。”

      他轻声说。

      “你看见了吗?青斗门现在很好。你教我的,我都在教给他们。”

      “就是……”

      他顿了顿。

      “再也没人陪我看这云海了。”

      ……

      曾经的雾海门,现在是江湖散人侠义盟的总舵。

      这里如今充满了烟火气。

      大堂上,雷啸天正给两个抢地盘抢急眼的散人断公道。

      “都给老子闭嘴!”

      他一拍桌子,茶碗直蹦。

      “在侠义盟的地盘上,不讲出身,只讲道义!”

      “那块地从今天起归盟里,你们两家按人头分钱!谁再私斗,老子把他扔河里喂鱼!听明白没有?”

      打渔的和种地的都没话说了。

      夜深了,人都散了。

      雷啸天一个人拎着酒坛子,走到阿忠的无字衣冠冢前。

      他倒了满满一碗最烈的烧刀子,一半洒在坟头,一半仰头灌下去。

      “阿忠,兄弟。”

      他抹了抹嘴,抬头看着月亮。

      “你瞧见没,咱也有自己的地盘了,再不用看人脸色。那些没门没派的苦哈哈,如今也算有个家了。”

      “你总说我毛躁,你看,我现在也会讲道理了……”

      “就是这庆功的酒,没人陪我喝,差了点滋味。”

      ……

      一条偏僻的商道上。

      一伙山匪把小商队围了个严实。

      匪首正要挥刀——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他只有一条胳膊,拳法却沉稳刚猛得很,是阿勇。

      他当初在黑铁矿场被废了全身功力,观风给他治伤,感念他是个汉子,特意配了修复经脉的方子。

      这一年,凭着他自己的韧劲和北暮门的药,竟也恢复了五成功力。

      打几个山匪,够了。

      三两下,匪徒便躺了一地。

      商队主事千恩万谢,捧出一袋银子。

      阿勇摇摇头,拿水囊倒了点水洗了把脸,声音沙哑。

      “举手之劳,不必谢。钱留着……给家里人吧。”

      说完转身,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晃荡。

      义弟,你看见了吗?

      我这只手没了,还有另一只。

      它还在做咱们当年想做的事。

      你也会为我高兴的,对吧。

      ……

      九涯门附近有个渡口。

      撑船的是个老头,背佝偻着,脸上全是沟壑。

      他话少,就日复一日,把南来北往的人从这岸渡到那岸。

      没人知道他叫陈伯,更没人知道他早该死在北暮门了。

      他从不过河钱多收一文,也不跟人红脸。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个奇怪的规矩,凡是带着孩子的,他分文不取。

      这天,一对从战乱地逃来的年轻夫妻上了船,怀里抱着个睡得正熟的娃娃。

      下船时,妇人硬要往他手里塞几枚铜钱。

      老头摆摆手。

      “……让他……好好长大。”

      说完撑篙离岸,把船划向河心。

      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浑浊老泪,顺着脸上皱纹滑落。

      他望着被晚霞烧红的天边,像又看见了北暮门那漫山遍野的红枫。

      小门主……老奴没脸回去了。

      他想。

      老夫只能在这渡口,渡一个,算一个。

      渡这天底下所有的娃儿。

      兴许,能赎一点当年没能护住你,也没能护住我孙儿的罪过。

      ……

      盟主殿,书房。

      月舒正在批文书,麟古在旁边帮他捋各方势力的利害。

      “盟主,河西张家和陇右李家积了几代的怨,这次分地界,得留神……”

      月舒搁下笔。“传他们进来。”

      门开了,卫峥按刀而入,沉声禀报。

      “盟主,殿外来了三十七位江湖朋友,都是自愿来的,想出力重建苍岩门。”

      月舒抬起头,和麟古对视一眼。

      “传。”

      月舒的声音清冷有力。

      整个江湖在众人托举里,慢慢走回正轨。

      北暮门正式向星辰门提亲了。

      婚礼前几日,门里张灯结彩,忙得脚不沾地。

      严硕亲自操持,把账本翻得哗哗响。

      “什么?千年雪莲只备了四株?加到十株!”
      “东海明珠按箱算,别抠抠搜搜的!”
      “告诉盟主殿那边,这是聘礼,不是贺礼!搞清楚了!”

      观风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他在那儿吼。

      他走过去,从背后把礼单抽走了。

      “严师伯,您这是把北暮门未来十年的家底都花干净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嫁闺女呢。”

      严硕老脸一红,一把夺回礼单,板着脸训他。

      “胡说八道!盟主大人下嫁,聘礼不够分量,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你?”

      观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好笑又温暖。

      小时候,自己多领一瓶伤药,严硕都要在账本上记清楚,一文钱掰两半花。

      如今倒好,恨不得把库房搬空了,只为了给他这个侄儿办一场最风光的婚礼。

      他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

      婚礼正堂,宾客满座。

      观风和月舒一身大红喜服,并肩站在堂前。

      主位上,观眠满脸笑意,眼角眉梢都是欣慰。

      麟古则端端正正坐着,脸绷得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两。

      两人先拜观眠。

      “父亲,请喝茶。”

      观眠接过茶,连说了三声好。

      “好,好孩子。起来吧。往后相互扶持,莫要辜负彼此。”

      接着,两人又转向麟古。

      观风双手捧着茶盏,恭恭敬敬递过去。

      “麟古伯父,请喝茶。”

      麟古盯着那盏茶,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

      “哼。我把星辰门、把月盟主留下的最要紧的宝贝,交到你手里了。”

      “你往后若敢对我舒儿有半点不好——我不管你是北暮门主还是副盟主,星辰门有一千零一种法子,让你把这世上的幻觉和绝望都尝一遍。你们北暮门的医毒之术能救天下人,但绝救不了你自己。信不信?”

      观风迎着麟古的目光,没有闪躲。

      “伯父放心。观风此生,宁负天下人,也绝不负他。”

      麟古这才满意,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

      婚宴角落里,单独摆了一桌。

      药不然带着药默来的,还是那副臭脸,一个人坐角落,对着满桌佳肴嗤之以鼻。

      “这酒,火候差了三分。这菜,香料配比乱七八糟,暴殄天物!”
      “北暮门这帮人,除了会救人,还会干什么……”

      药默拽了拽他袖子,小声说:“爹,该去送贺礼了。”

      此时的药默,已经开朗了许多。

      药不然一挥手:“要去你去,我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

      药默也不劝了,自个儿捧着一个锦盒,走到刚敬完酒的观风和月舒面前,学着大人的样儿,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药默声音还有些怯生生。

      “观风哥哥,月舒哥哥,新婚大喜。这是……这是我和我爹一起配的香囊。他说,这个寓意百年好合。”

      观风笑着接过锦盒,打开一看。

      里头静静躺着一对用同心草编成的香囊,草叶极罕见,散着安神静心的异香。

      这小小一对香囊,真论起来,不比严硕礼单上任何一件天材地宝便宜。

      观风合上锦盒,认真道。

      “替我多谢药前辈。这贺礼,我们很喜欢。药默,你真能干。”

      药默抿着嘴,笑得有点腼腆。

      角落里,药不然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他端起那杯被自己嫌弃过好几遍的酒,一饮而尽。

      “哼,算这小子还有点眼光。”

      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嘀嘀咕咕:

      “这药酒的配伍……倒有点意思,回头得琢磨琢磨……”

      婚礼后第三日,秋高气爽。

      观风和月舒换了一身素净白衣,并肩走进盟主殿后山的陵园。

      山风微凉,拂过竹林,衣角轻轻飘动。

      他们在两座并列的石碑前停住。

      碑石被打理得一尘不染,各刻着两行字:先盟主月轻隐之墓,爱妻麟星怜之墓。

      观风把带来的一小坛清酒和一束白菊,放在碑前。

      然后他握住月舒的手,十指扣紧。

      “伯父,伯母,你们放心。”

      “过去的仇,我们报了。未来的江湖,我们会替你们护好的。”

      “舒儿身边,有我。”

      月舒安静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话,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将头靠在观风肩膀,看着墓碑,在心里默默说。

      “爹,娘……我很好。”

      两人并肩在墓前,深深一拜。

      恰有一缕秋日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们身上,温暖明亮。

      风过林梢。

      他们直起身,转过头,看着彼此。

      相视一笑。

      江湖路远,也曾血雨腥风。

      幸好。

      我的身边,一直是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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