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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恭迎盟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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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风看着眼前的惨状,眼睛都红了。
他纵身跃上石狮,从怀里掏出小瓷瓶,内力震碎。
瓶中还神散的药粉,随风洒遍全场。
那粉末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吸入药粉的人,眼中赤红迅速褪去。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兵刃,同伴就倒在身边,脸上全是惊恐痛苦。
“我……我干了什么?!”
方景行清醒过来,看着自己险些剜进沈碧胸口的钢爪,脸色煞白。
林清羽看见自己飞刀扎进沈逸后背,整个人都傻了。
苏巧儿看着沈逸,这个又用身体护住自己的少年。捂住嘴,眼泪流了满脸。
“不可能……不可能!”
曲珂郁尖叫起来。
“我的千丝……你怎么可能解得开!”
他失神的瞬间——
远处高台上,月舒正与孤绝缠斗。他余光扫到这边,不着痕迹并指一点。
曲珂郁手中的骨哨,瞬间碎成粉末。
母蛊被毁,反噬立至。
他喷出一大口腥臭黑血,整个人萎顿在地。
观风从石狮上落回他面前,蹲下身。
他看着这个痴迷自己多年的少年,从扇骨里抽出一枚毒针。
曲珂郁瞳孔骤缩,惊恐地往后缩。
“观风哥哥……你要……杀我吗?”
“不要……求求你,别杀我……”
“我不想死……观风哥哥……”
观风没有说话,银针刺入他心脉。
“观风哥哥……”
曲珂郁望着他,眼神渐渐涣散。
最后的画面,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又脏又臭的自己缩在角落里哭。那个穿锦衣的小少年从阳光里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个草编的蚂蚱。
“喏,拿了就不许哭了。苍叔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观风哥哥对他笑。
永别了。
观风看着曲珂郁涣散的瞳孔,有些怔神。
那个怯生生接过草编蚂蚱的瘦小身影,和眼前这个满手血腥的九涯门主,在他脑子里慢慢叠在一起。
他从哪一步开始,就走成这样了?
观风想不明白,也或许,永远都不想再明白了。
应诀从蛊毒里清醒过来,脑袋还钝钝地疼。
他一眼就看见了师父。
洛滨正和萧羽缠斗在一起。
这个曾经最让他骄傲的徒弟,如今出招全是阴险狠辣的路子,青斗门的刀法里已经看不出半分影子。
洛滨心中刺痛,手上慢了半拍。
“师父,你老了!”
萧羽狞笑着,一刀直刺他心口!
“畜生!”
应诀双目赤红,用爪刀从后背狠狠穿透萧羽。
萧羽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刀刃,瞳孔剧颤。
“萧羽,这是还给你师兄的。”
洛滨眼眶含泪,一掌拍在他胸口。
萧羽横飞出去,落地时,已没了气息。
洛滨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想起很多年前,隼飞还是个半大少年,第一次握起爪刀,眼睛亮晶晶看着自己的模样。
“隼儿,你在底下……可以闭眼了。”
“为师……替你报仇了!”
……
屠惊被雷啸天和卫峥夹在中间,左支右绌,彻底打红了眼。
他不管不顾,生生扛下卫峥一剑,咆哮着把所有力道,都灌进鬼头大刀,朝雷啸天当头劈下!
雷啸天用环首刀死死架住,手臂青筋暴起,冲着卫峥吼。
“卫队长!”
卫峥一剑贯穿屠惊后心!
屠惊脸上癫狂的笑容僵住,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嘴里涌出血沫,扑倒在地。
雷啸天拄着刀大口喘气,朝卫峥竖了个拇指。
卫峥冲他点点头。
不用说什么。从今往后,他们是过命的兄弟了。
无悲知道自己杀不了麟古。
但他看见孤绝被月舒压着打,已经露出败象。
他放弃所有防守,把全身劲力都凝进这一刀里,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黑线,朝麟古扑去。
他要跟他同归于尽。
用自己的命,为孤绝扫清障碍,哪怕只是杀死一个他忌惮的人。
刀锋刺出的瞬间,他眼前闪过很多年前——
尸横遍野的奴隶营里,一个高大的男人向在尸堆里挣扎的自己伸出手。
那人眼神阴鸷,声音低沉。
“做我的刀。”
从那一天起,他不再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奴隶。他有了名字,叫无悲。
这是他成为刀的起点。
也是他作为刀,最后的一击。
麟古眉头紧锁。
无悲这一刀,完全是玉石俱焚。
他若闪,刀势将直冲后方月舒他们;他若接,自己必受重创。
电光石火间,他选择了后者。
他手中玉笛急转,以毫厘之差拨开刺向心口的刀尖,但刀气还是撕开了他的护体真气,在他右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玉笛,也贯穿了无悲胸膛。
无悲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笛身,空洞的眼里,露出一丝解脱。
他完成了自己作为刀的最后使命。
身体倒下,彻底融入脚下阴影。
麟古轻轻叹了口气,“……是个痴人啊。”
孤绝看着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目眦欲裂。
他筹谋了数十年的棋局,半日之内,被杀得干干净净。
他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月舒的剑气绵密不绝,正在一寸寸侵蚀他的经脉。
他知道,自己败了。
但他不甘心。
他吼叫着逼退月舒,从怀里摸出那个贴身藏了许久的黑玉瓶子。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曲珂郁的巅峰之作,神陨丹。
他仰头,把丹药吞了下去。
“吼——!”
那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了。
他全身骨节噼啪爆响,皮下的筋络活物般剧烈蠕动,肌肉急速膨胀,瞬间撑裂了他身上的暗金长袍。
他再睁开眼时,眼白完全消失,只剩两个漆黑的洞。
一股远超炼虚合道的恐怖内力,从他身上爆发开来,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上气。
“都给我……死!”
他随手一刀,刀气横空,远处的盟主宝座被生生劈成两半!
叶问心和观风同时抢上,一剑一扇想钳制住他,被一掌震飞出去,落地时嘴里全是血。
月舒静静看着孤绝。
他站在盟主宝座的废墟上,像疯了一样咆哮。
那个位子,曾经是他父亲的。
这片广场,曾浸透母亲的鲜血。
他曾经在这里,失去了一切。
今天,他将在这里,将一切亲手了结。
月舒缓缓举起软剑缚雪,闭上眼。
他把神知境所有内力,毫无保留的灌进剑身。
那一刻,他好像越过了什么屏障,触摸到父亲月轻隐都未曾踏足的剑道极境。
那柄柔软如水的剑刃,竟变得笔直,像一泓凝住的月光。
剑身泛着柔和的光,仿佛天上星子落在人间。
只一瞬。
他已出现在孤绝身后。
那柄发着柔光的剑,洞穿了他的丹田。
孤绝体内所有狂暴的功力,在这一剑之下尽数溃散。
膨胀的肌肉迅速萎缩,眼中的漆黑也缓缓褪去。整个人干瘪下去,变成一个枯瘦的老人。
生命最后一刻,孤绝抬起头。
摇曳的烛火里,他第一次这样近的对上月舒的眼睛。
那双琉璃灰色的眸子,和他记忆深处另一个女人的眼睛,慢慢重叠。
“麟星怜……”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神经质的笑起来,满嘴是血。
“呵……原来如此……”
“我终究……还是输给了……月轻隐……”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再没了气息。
……
孤绝倒下后,那些傀儡也跟着倒下,成了一地尸体。
所有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喘着气。
广场上全是血,到处是断掉的兵刃。
苏巧儿带着医堂弟子,手忙脚乱的救人。
观风顾不上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一提气,就往高台那边冲。
刚才月舒和孤绝那一战太快了,快到他根本看不清,只觉得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凌月!你怎么样?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他一把抓住月舒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按脉。
内力消耗过度,气息稍稍有些不稳,其他倒没什么大碍。
观风还是不放心,上上下下地看,恨不得把人翻过来检查一遍。
“有没有伤到哪儿,是不是内伤?快让我看看——”
月舒看着他这副乱了方寸的样子,抬手,轻轻抹去他脸颊上那道血痕。
观风一愣。
“我没事。”月舒顿了顿,“你身上这么多伤。”
观风咧嘴笑了起来,“都是皮外伤,曲珂郁那点儿毒,还不够给我泡药酒呢。”
幸存的江湖人三三两两靠在一起,有人哭,有人笑。
“我们……活下来了?”
“结束了?真结束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可是孤绝死了,这武林盟主,谁来当?”
“总不能又让雾海门的人顶上吧?天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后手!”
“那几位呢?北暮门观门主,星辰门麟古前辈,还有那位……一剑定乾坤的白衣高人……他到底是谁啊?”
众人正七嘴八舌,麟古登上了高台。
他内力一沉,声音压过全场所有嘈杂。
“诸位同道,孤绝伏诛,魔头已死。但江湖不可一日无主。”
“前盟主月轻隐,为护江湖大义,血染风嚎关——此乃我武林之耻。”
“然,老天不绝月家血脉。今日,我麟古,在此向天下宣告——”
“盟主之子,月舒,尚在人间。”
满场哗然。
那个传说中体弱多病、资质平庸的少盟主,还活着?
议论声里,月舒轻飘飘落在高台上。
他伸出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摘下了帷帽。
那张清冷的脸,第一次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日光下。
琉璃灰色的眸子缓缓抬起,眼角那一点泪痣,与月轻隐如出一辙。
广场上炸开了锅。
“天……他就是月盟主的儿子?不是说体弱多病,练不了武吗?这……”
“这气度,比他父亲年轻时还清冷几分……是像他母亲,星辰门麟长老啊!”
“怪不得,怪不得能一剑杀了孤绝!青出于蓝啊!苍天有眼,咱们江湖有救了!”
观风站在人群里,彻底怔住。
他猜过月舒和盟主殿有关,猜过他是秘密培养的传人,却从没想过——
他就是月舒本人。那个传闻中失踪的少盟主。
难怪他在院子里对着幽星草发呆;难怪小比那天看见鬼面众,他眼里是那样刻骨的恨意;难怪他总是害怕血腥的场面,每次都要很久才能缓过来。
他从一开始,就背着这整个江湖最沉的血债。
“属下卫峥,恭迎少盟主重掌盟主殿!”
以卫峥为首的盟主殿旧部,单膝跪地。
麟古躬身。洛滨抱拳。连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雷啸天,也郑重低下头。
“恭迎盟主——”
呼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