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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暴击 “文宣娘娘 ...

  •   斛律世雄灼热的气息扑在高宝德耳边,她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

      听到尉世辩的声音后,她心里又急又慌,伸手想去拧斛律世雄腰间的肉,无奈他身上银甲太厚,根本掐不进去,她只能狠狠掐他的手腕,压低声音道:“闭嘴。”

      “滚开。”

      斛律世雄撇了撇嘴,看起来有些委屈,眸子却在笑,身子更是纹丝未动,甚至还将她的身子往自己怀里揽得更紧了些。

      他索性把头靠到高宝德颈窝处,微微仰起脸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既无赖又幽怨:“我不管,公主得对我负责。”

      负责?!

      明明是他轻薄了自己!!还有脸说这种话?!

      高宝德简直被气笑了,恨不得咬死他。

      尉世辩没有掀开车帘,只是带人拦在马车前方,声音紧绷,仿佛每个字里都压着沉沉的情绪:“公主。”

      “臣来接您回府。”

      高宝德见斛律世雄还不肯松手,加重了力度:“松手。”

      斛律世雄却带着笑,蹭着她发烫的耳根:“那公主…”

      “再主动亲我一下。”

      他的声音不小不大的,在她耳边响起,颇有暧昧撩拨的意味。

      高宝德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捂住他的嘴:“斛律世雄!你不要脸!”

      他的笑声闷在高宝德的掌心,震得她手掌酥麻:“你才知道。”

      高宝德松了手,又一把揪住他耳朵,重重一拧,柳眉竖起:“你滚不滚?!”

      斛律世雄“嘶”的闷哼出声,却故意抬高了声音。

      “公主…您轻点啊。”

      “…末将疼。”

      高宝德脸更红了,手也愈发用力,咬牙切齿:“你再喊一声试试?”

      “公主,您这是想把我耳朵拧下来当纪念?不过…”

      斛律世雄也不躲,像是根本感觉不到半分痛意,反而弯起唇角,微微偏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手指,眸里带着灼灼笑意道:“末将…整个人都是您的,不差这一只耳朵。”

      高宝德被他气得要命,松了手又要扇他,他也不闪不避,还主动仰头把另一边脸凑上来,往她巴掌底下送了送,那双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她,仿佛那是奖赏。

      “打吧,打完正好对称,等会驸马问起来,我就说是不小心撞的。”

      外面的尉世辩听着马车里面传出的细微声响,听到斛律世雄那颇为猖狂的、带着无形挑衅的暧昧低笑声,高宝德羞恼的娇斥声,那双素来温润平静的眸子越来越冷,如掀起来阵阵狂风飓浪,脸色也越来越沉。

      他终是忍不住了,一把掀开了车帘。

      疏落落的日光顺着帘子洒了进来,微微照亮了车厢里暗沉的空间。

      两人这般纠缠不清的模样也落在了尉世辩眼里。

      他的拳头瞬间捏紧了。

      高宝德急了,连忙推开斛律世雄:“世辩!!我——”

      她想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心虚的不知如何是好。

      尉世辩入了车厢,放下帘子遮住了外面那些侍从的视线。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那儿,一双眸子冷恻恻望着斛律世雄。

      斛律世雄这才往后退了些,他一只手掌撑在地毯上,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弯着的膝盖上,身子微微往后仰,几乎是歪着身子半是靠着高宝德的身子坐在那儿。

      他转头,掀起眼皮,姿态傲慢地迎上尉世辩的目光,唇角勾起餍足的弧度,眸底带着挑衅:“尉驸马。”

      这语气,自然,风轻云淡,却肉眼可见的嚣张,好像面对的不是人家的正宫,好像高宝德是他的妻子似的。

      尉世辩沉着脸,直接拔出腰间的剑架到了斛律世雄的脖子上。

      “你对我妻子——做了什么?”

      高宝德没想到素来温润的尉世辩竟会直接拔剑,惊呼一声:“世辩!!”

      斛律世雄也没料到他竟敢拿剑指着自己,眉宇间流露出些许诧异,挑了挑眉,却很快就恢复了自若。

      他也没躲开,反而微微侧头,迎着那剑刃往上蹭了半寸,任由那锋利的剑刃割破自己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线,态度很是猖狂:“驸马何必这么激动?末将不过是…”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又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涨红、不知所措的高宝德:“做个马夫…替公主殿下赶个车罢了。”

      赶车?

      呵,这理由,恐怕只有傻子才会信。

      尉世辩幽沉冷戾的目光从斛律世雄的脸颊上转到高宝德的面容上,自然看到了她绯红的脸颊、闪躲的眼神和微微红肿的嘴唇。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杀意也如高宝德唇上被晕染开来的口脂般在他心头不断蔓延。

      尉世辩紧紧握着剑,脸上的神情看似好像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可周身的气息却骤然下降,像是凝了一层厚厚的冰,寒意逼人,指节也因用力而泛白。

      然而他没有拆穿。

      拔剑想杀了斛律世雄是他那一瞬的冲动,可对峙过程中,他的理智终究是占了上风。

      尉世辩冷冷望了斛律世雄片刻,终是缓缓收回了剑,并非是因为怕了斛律世雄,而是在意高宝德的名声。

      他岂会看不出斛律世雄是有意为之,若真被他就此激怒,杀了他,或伤了他,才真是落到了他那点浅薄的算计里,也只会把这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只会让宝德难堪,让皇家难堪,也让自己更难堪。

      何况…他在意宝德的感受,更甚于自己的尊严。

      斛律世雄,若真是你轻薄凌辱了宝德,我尉世辩今后定会让你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千倍万倍惨痛的代价。

      你等着吧。

      尉世辩压着心头的怒意,面色却显得愈发沉静,他望向高宝德,朝她伸出手来,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柔和,像是刚刚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发生:“公主。”

      高宝德本来心绷得紧紧的,此时见尉世辩主动给了台阶连忙顺势而下,把手搭了上去,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尉世辩的手腕微微用力,以一个保护和占有的姿势将她紧紧揽到了自己的怀里,两人看起来很是亲密。

      斛律世雄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眸色不由地也暗沉下来。

      看着尉世辩就那样光明正大揽着她的腰、拥她入怀,而她也那般信任、依赖地靠在尉世辩怀里,仿佛根本就没瞧见自己这个人,斛律世雄心里刚刚那因强势逼迫和死缠烂打夺来的些许满足和得意又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了,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又重新涌了上来。

      本来没觉得痛、只觉得甜蜜的那记巴掌这会子也后知后觉地隐隐作痛。

      可恶!!

      高宝德,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气我?!

      斛律世雄绷着脸望向两人,气哼一声,扭过了脸去,眼角余光却又偏偏那么没出息去留意着她和尉世辩的一举一动。

      “斛律将军。”尉世辩语调很冷:“这是公主的马车。”

      他还算克制有风度,没直接说,你该滚了。

      斛律世雄又是不甘地看了高宝德一眼,却只看到高宝德把头埋在尉世辩怀里,瞧都不瞧自己一眼,一副刚刚受了天大欺负的样子。

      哼,见了尉世辩就不理自己了。

      见他依然不动,高宝德带着斥责和羞怒的声音闷闷地从尉世辩怀里传出来:“斛律世雄,你还不滚?”

      他这才不情不愿起身,经过两人身边时脚步又停在了那儿,目光从高宝德那微红的耳根又缓缓往上挪,落在尉世辩的脸上。

      两人视线无形交锋,斛律世雄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声音,只微微凑近,笑着对尉世辩说了几个字。

      “公主的唇…很软。”

      尉世辩的手猛地收紧,高宝德闷哼一声,仰起脸来,斛律世雄笑得更欢,目光又盯着她:“公主,末将告退。”

      “记得…回信。”

      他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车厢里顿时只剩尉世辩和高宝德两人。

      尉世辩僵在那儿,满脑子都是斛律世雄刚刚说得那句话。

      斛律世雄,你该死。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高宝德的唇上,缓缓伸出手,按在了她的唇上,摩挲着,像是要擦掉斛律世雄留下的印记。

      高宝德见尉世辩如此,心虚又慌张,抓住他的手:“世辩!你听我…”

      尉世辩声音有点低哑,打断她的话:“他欺负你了,是吗?”

      高宝德内心复杂,不知为何,斛律世雄的举动的确是放肆僭越至极,她本该觉得屈辱,觉得愤怒,甚至应该告到高湛面前去,治他一个以下犯上、欺辱公主的罪名,可是心里却从未想过要这样做。

      一时间,她也因这份心思对尉世辩生出两分愧对之心,轻轻环住了尉世辩的腰:“世辩…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

      尉世辩沉默了很久,半晌才开口,声音沙哑:“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高宝德抬起眼眸,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却见他眼尾绯红,眸里竟泛起水光,他推开高宝德的手,背过身去。

      “若非陛下赐婚,皇命难违,你堂堂中山公主也不会嫁给我。”他似乎很是伤心:“我有什么…有什么资格…”

      高宝德急了,连忙绕到他面前,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世辩!我不许你这么说!”

      她顿了顿:“嫁给你…我也是愿意的!”

      尉世辩睫毛都变得有些湿漉漉的,就这样看着她,委屈又伤心,那眼神让高宝德愧疚地不行:“世辩,是我不好,你别这样。”

      尉世辩毕竟是她的驸马,她也知道尉世辩心思有多敏感,经此一事,她也怕夫妻二人之间生了隔阂间隙。

      尉世辩低垂下眸子:“可你不喜欢我。”

      “你若是真的喜欢他…”

      高宝德心里一颤,用手指抵住尉世辩的唇,堵住他未说出口的话。

      “世辩。”

      她顿了顿,哄道:“你是我的驸马,我自是喜欢你的。”

      她没有否认,没有否认自己喜欢斛律世雄。

      尉世辩声音有些苦涩:“所以,只是因为我是你的驸马,才喜欢我吗?若换了旁人做驸马…是不是也可以…”

      “不是。”高宝德道:“因为你是尉世辩,才喜欢你。”

      这句没有任何犹豫和直白的话语似乎让尉世辩的情绪稍有纾解,他重新将高宝德揽进怀里,又不确定似地低低问了一遍:“真的吗?”

      “真的。”

      他又问:“那你不喜欢别人,只喜欢我吗?”

      这话听起来带着两分孩子气的幼稚,不像是尉世辩会问的。

      高宝德脑海里一闪而过那张脸,但又很快按耐下去,她知道此时在尉世辩面前不能再有任何迟疑和犹豫,便斩钉截铁地道:“只喜欢你。”

      但莫名又有点心虚。

      她便又重复了一遍:“我只喜欢你。”

      尉世辩似乎也真的被她被哄到了,将她揽得愈发紧,突然又道:“今日斛律世雄欺辱你之事,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罢,他垂眸盯着高宝德的神色变化,高宝德抿了抿唇,斟酌着用词:“世辩…其实我们之间没什么的…他…”

      “他是斛律光的儿子,斛律家如今风头正盛,我的处境你也清楚…世辩,我不想你因为我,得罪了斛律家。”

      “我以后见到他,一定离得远远的…好不好?”

      尉世辩知高宝德根本不是怕自己得罪斛律家,她就是怕,怕他对付斛律世雄。

      他垂眸掩去眸里涌动的冷戾之气,表面上却并未显露对斛律世雄的半分不满和嫉恨,反而轻轻叹息了一声。

      “宝德,我只是怕…怕你受了委屈…我只是怕…怕你觉得我这个驸马很没用,护不住你,他今日能当众拦你车马,他日呢…若我们次次因他斛律家的权势退让隐忍,殊知他会不会越来越过分?还是说…”

      他语气里重新带了受伤的试探:“宝德真有意让他入府…”

      高宝德瞪大眼睛,连忙打断他的话:“世辩!没有的事!”

      她想起斛律世雄缠着自己说过的那些混账话,重新将头埋到尉世辩怀里,掩饰着因为羞窘而泛起薄红的耳尖:“没有的事。世辩,我有你一人就够了。”

      “宝德,我自是信你心意的。”

      尉世辩眸色幽幽,轻抚她的头发,没有再说话。

      两人回府后,尉世辩让高宝德先去沐浴歇息,自己则去了书房。

      凌风自是看出了主子那温柔皮囊下如同匕首般锋利的杀意和冷戾。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盛。

      他一时也没敢说话,只安静地侍立一旁侍候着尉世辩。

      尉世辩垂着眸练字,看似和平常没有两样,笔下的字迹却锋芒毕露,仿佛带了比寻常强上百倍的凛冽气息。

      一直到夜幕低垂,尉世辩已经闷在书房里练了整整半个时辰的字,莲儿都前来催用膳了,他方才停笔。

      凌风根本不信尉世辩就这样忍了,忍不住凑过去替他收拾着书桌和砚台,小声问:“郎君,斛律那边…”

      “急什么?”

      他眼皮都未抬,用润湿的锦帕缓缓擦拭着自己那沾染着些许乌黑墨渍的手指,语气很平静:“为他,脏了我的手,不值。”

      凌风望向尉世辩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觉后背发寒。

      高湛好不容易才在晋阳处理完战后那些琐碎的政务,连御辇都不坐了,只带着数百轻骑简从,快马加鞭地往邺城赶,那颗心早已先身体一步,飞到那妙胜寺去了。

      他一扫先前的颓丧之色,神色是说不出的轻快,唇角翘得高高的,只盼着见到自己阿姊时的情形。

      晋阳大捷,他为她守住了晋阳,他证明了自己不是弃城而逃的懦夫,自己不比阿兄差,她得知会不会也为自己高兴?为自己骄傲?

      她见到自己,是不是也不会再那般冷冰冰的了?

      若见了面,他定要再好好抱抱她。

      自己已经那么久没抱过她了。

      阿姊。

      高湛现在满心满脑子都是李祖娥的影子,甩都甩不掉,他都不打算先回邺宫,整个人像只邀功的小狗,尾巴甩得高高的,屁颠屁颠地想朝妙胜寺的方向而去。

      和士开和高长恭他们骑马紧紧跟在他身后,和士开见他竟不管不顾地要直接往妙胜寺的方向而去,故作不知地提醒道:“陛下!陛下!!”

      “邺宫的方向在这边呢!”

      高湛速度未减,一身玄色衣袍在风里烈烈作响,他偏过头来瞥了和士开一眼,眸子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又有着毫不掩饰的欣喜:“朕知道朕知道,朕先去看看阿姊。”

      和士开笑道:“可陛下您不眠不休地连着赶了多日的路,龙体要紧,不如先回宫歇歇,换身衣裳用些膳食再去?您这般去了,娘娘见了,怕是要心疼的。”

      “心疼?”

      高湛眸子反而更亮了:“你说阿姊见了朕这般会心疼?”

      和士开有些无语,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高湛这副模样,哪里还像个皇帝,简直就像个急着去见心上人的毛头小子,和士开又想到两人决裂后高湛第一回呈现这般状态,仿佛晋阳一战后,两人从前那些恩怨纠葛又都不复存在了,心里不由涌上三四分唏嘘感叹,眸里也流露出些许复杂的情绪。

      他在宫里身边这么多年,自然也知道李祖娥的性子。

      高湛这般兴冲冲地去,恐怕只会是热脸贴了冷屁股,碰一鼻子灰。

      到时候恐怕又要大发脾气了。

      高湛自晋阳大捷后便精神亢奋,处理国事政务来更像是打了十二分鸡血般,但身子并不好,晚上时常难以入眠,辗转反侧,胸口旧伤和气疾也时常复发,因此徐之才特意叮嘱过,他最忌情绪大起大落。

      高湛也没当回事,他觉得最近自个情绪挺稳定的。

      都没胡乱杀人了。

      每晚入睡时他都要把李祖娥寄来的那封信看一遍,短短几十个字,仿佛被他看出了千万情意,然后把阿姊送的荷包放在胸前,不断回想当初在晋阳的岁月。

      这样一觉下去,仿佛过往一切的痛苦伤心都成了过往云烟,只剩下甜蜜和期盼。

      和士开知道高湛执拗的性情,眼珠子转了转:“陛下,您这般前去,怕是不妥…不如让人先去寺里传话,就说晋阳大捷,陛下要在宫里设坛祈福,请师父们入宫讲经。”

      “您边收拾,边歇息,边等娘娘入宫来。娘娘似乎最喜欢陛下穿那件玄色龙纹衣袍?曾不是夸过陛下英俊神武?再配上那金丝白玉带…您穿戴齐整了,再正大光明召娘娘入宫,娘娘总不能抗旨不遵吧?

      “那妙胜寺虽是皇家寺庙,但毕竟香客众多,人多眼杂的,可宫里头不同,宫里都是陛下的人,您到时候在后殿单独见娘娘,清清净净的,没有旁人打扰,岂不是更好?”

      和士开像哄孩子似的,高湛听罢,速度不由地也渐渐慢下来。

      他的话让高湛想到了当初和李祖娥在湛娥居的日子,心里隐隐传来些许刺痛,但很快又被过往的甜蜜和此刻的期待冲淡,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灰尘的衣袍和形象…

      好像也是。

      若阿姊见了自己这副模样,不是心疼,而是嫌弃,那怎么办?

      若她不知道晋阳大捷的消息…

      还以为自己是吃了败仗逃回来的怎么办?

      不行。

      反正阿姊在妙胜寺里,又跑不了。

      横竖都这么多天了…

      虽然高湛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等,只恨不得插上翅膀下一秒就出现在李祖娥面前,但毕竟最是在意自己在李祖娥心里的形象,不免就被和士开说动了,想着那就先回去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再见她也不迟。

      或者…直接召阿姊入宫来。

      也用不了几个时辰。

      嗯…和士开说得对,邺宫毕竟是自己的地盘,自己以祈福名义宣她入宫,她也拒绝不得,若是入了宫…

      这样一想,高湛的心思又飘了。

      他勉强把那欢快和期待的心思往下压了压:“那好吧。”

      他忽然一夹马腹,换了方向往邺宫去:“回宫。”

      他的声音飘进和士开的耳朵,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沐浴,更衣。”

      “让人现在就去妙胜寺传旨,明日一早——不,今晚就让阿姊入宫来。”

      高湛刚回宫梳洗完,换了好几身衣裳,在铜镜面前左照右照的,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满意,然后心不在焉地同和士开用了些膳食,期间追问了三四遍妙胜寺的人到哪了。

      他从未觉得从妙胜寺到邺宫的距离有这么远,他甚至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她送进妙胜寺,等来等去,只觉得愈发心烦意乱,像是有什么天大的、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高湛在殿内来回踱步,心里一遍遍地算着时辰,浑身开始散发出焦躁不安的气息。

      是她不肯来?

      还是…还是别的什么事?

      正在他胡思乱想时,内侍进来,还没开口他就猛地冲过去揪住内侍衣襟,语气欣喜:“她们到了?!”

      内侍被吓了一跳,连忙道:“不是…回陛下!是…是临淮王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娄定远?!

      高湛拧起眉头,只觉得更烦躁了,松了手,不耐烦开口。

      “他来做什么?!有事明天再说!朕今日没时间!!”

      内侍战战兢兢地贴着地面,低声禀报:“陛下,临淮王脸上带着伤,说…说是被斛律家三公子当众射伤的。还说…说三公子在长街上…当众调戏轻薄中山公主。”

      其实高湛在回邺城前就早已通过暗卫和密信得知了长街上斛律世雄和娄定远他们的冲突,但当时他一心惦记着李祖娥,加上斛律家立了大功,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打算像往常那般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可如今娄定远亲自来告状了。

      而且还提到了高宝德。

      斛律世雄轻薄了宝德。

      高湛蹙着眉,回忆起密信内容,才想起里面的确提及了此事。

      斛律世雄对高宝德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高湛自然清楚得很。

      在他眼里,斛律世雄惦记他这个侄女,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以往对于他做的那些争风吃醋的事儿,高湛不过是看在他是斛律家儿子的份上睁只眼闭只眼,只是他没想到斛律世雄如今竟胆大张狂至此,敢轻薄宝德!!

      高湛的脸瞬间阴沉下来:“让他进来。”

      娄定远进殿后,避重就轻、添油加醋地列举了斛律世雄回到邺城后的种种嚣张“罪行”,简直把他说成了一个仗势欺人、飞扬跋扈、不仅连宗室亲王都不放在眼里,还当众调戏轻薄公主,羞辱驸马,无法无天的狂徒。

      “陛下!”

      娄定远神色委屈,语气愤慨:“臣知道斛律家有功,可斛律世雄这般嚣张跋扈,若不加以惩戒,今后他还会把谁放在眼里?他如今连亲王都敢羞辱,公主都敢轻薄,接下来是不是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了?!”

      高湛听到这些密信上没有的细节内容,脸色越来越黑。

      的确。

      娄定远是他的表弟,高宝德不仅是他的亲侄女,更是他放在心尖上的阿姊生的女儿,怎容他斛律世雄这般羞辱?

      他究竟还有没有把自己这个天子放在眼里?!

      何况高湛如今一门心思都在李祖娥身上,便不禁想着若高宝德真的在斛律世雄那儿受了委屈,哭着去找李祖娥告状,李祖娥会不会觉得是他这个做皇帝的在纵容?

      高湛盯着娄定远脸上的伤和那副愤然不平的模样,暗自思忖着斛律家虽然在此次晋阳之役中立了战功,但确实也需要适当敲打敲打,免得他们将来恃宠而骄。

      斛律世雄这次既然恰好撞到枪口上来,那就怪不得他了。

      这个斛律世雄,的确也太过骄狂了。

      高湛满心烦躁,也有意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斛律家和斛律世雄,便懒得再宣他入宫听他辩解,直接下令。

      “传令下去,左卫将军斛律世雄,当街行凶,目无法纪,持箭射伤亲王,杖责五十!!关入禁军狱中,听候发落!!”

      “行了,你先退下吧。”

      娄定远这才低头谢恩退下。

      正在这时,内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语气惊惶。

      “陛下——!!陛下!不好了!!”

      “妙胜寺——妙胜寺里的净尘苑走水了!!!”

      妙胜寺!

      走水!!!

      净尘苑——净尘苑,那是阿姊住的地方!!!

      高湛如遭雷击,冲过来,几乎把那个内侍拎起来,几乎目眦俱裂。

      “那文宣皇后呢!!!文宣皇后有没有事?!快说!!”

      内侍浑身抖得和筛子似的,哆哆嗦嗦开口:“侍卫来报…说…说…火势实在太过凶猛…文宣娘娘…文宣娘娘怕是…”

      他话还未完,高湛就已往外面冲了出去,只听见他的怒吼声传来。

      “备马!备马!!!快备马!!”

      和士开连忙跟在他身后,待高湛与和士开他们快马赶到妙胜寺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

      他连冲进火海救人的机会都没有,李祖娥所住的后院几乎都已经被烧光了,而躺在他面前的,是两具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黑黢黢、看不出任何模样的身体。

      那是…

      阿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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