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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辨经 难消,难解 ...

  •   讲经会持续了一个时辰,高湛手持佛珠端坐在月台上,神情没有半分不耐,仿佛就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和曾经威逼偏执、手染鲜血的癫狂模样判若两人。

      然而,他表面愈是这般平静,就愈让人觉得可怕。

      像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其实早已掀动着惊涛骇浪。

      高湛的视线余光就这样肆无忌惮地落在李祖娥身上,眸色晦暗幽冷,如黏腻的蛇信子正攀着她的每寸肌肤游离。

      恨意里掺着思念,渴望中夹着不甘,在心里翻涌成了欲孽的海。

      难消,难解,难忘。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遮避,仅有九步之遥,李祖娥又怎会感觉不到,只不过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罢了。

      更衣时她都不免心惊胆战的,生怕他那高大身影出现在昭玄寺某个回廊处,幸好高湛还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从始至终,李祖娥都是低垂着眼眸,仿佛她所有的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经文和手里的佛珠上。

      只是,这寺内空气仿佛都因高湛的存在而变得越来越压抑稀薄,让人喘不上气来。

      正当李祖娥想起身去透口气时,高湛的声音突然于上方传来。

      “诸位大师,朕有一惑,萦绕心头多年却始终不得解,今日想在佛前请教。”

      满座肃然,所有人的目光皆投向了高座之上的天子。

      众僧双手合十,静待圣言。

      高湛的声音不徐不缓,像是在问一个很寻常的问题。

      “《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四句禅语出来的时候,李祖娥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这曾是她去静安寺前留在荷包上劝他放手的谒语,她本以为那次就已是诀别,却没想到高湛执念竟那般深,后面竟又纠缠了这般久,还…

      方才高僧讲《金刚经》提到这四句时,李祖娥内心并无太大波澜,可不知为何,此时再从高湛这儿听到这四句话,她的心神竟微微一颤,有片刻的恍惚。

      高湛语气甚至带有两分缱倦温柔,仿佛这并非劝人放下的佛学禅语,而是一首心爱之人留给他的情诗。

      “朕想请问诸位大师。”高湛缓缓道:“佛说,万法皆空,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那世间种种,爱恨嗔痴,是否也都是虚妄?”

      “那些过往的恩爱,欢好,刻骨铭心,难道也都是假的?”

      “若世上一切皆是虚妄,都是假的,都是泡影,人又何必来这世上一遭?何必苦苦修行、持戒、求解脱?若并非虚妄——”

      他的目光转向李祖娥那边。

      “为何有的人可以那般轻易地,说忘记便忘记,说放下…便放下了。”

      满寺寂静。

      在这大齐,如今还有谁会不知道这位皇帝的事啊。

      高僧们互相看了一眼,都听出来高湛话里的弦外之音,而有些人则是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也偷偷觑向李祖娥那边。

      “陛下所问,正是众生所困。”

      一位身着赤色袈裟的老僧率先起身,双手合十,微微垂目道:“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并非说世间万物都是空无虚妄,而是说万事万物皆因缘和合而生,因缘生而聚,因缘散尽而灭,没有恒常不变的自性。”

      高湛手指轻捻着佛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大师的意思是,朕所执着的,本就是一场空?”

      “非空非有。”另一位白眉老僧接话:“陛下,梦中之境纵然真实,醒后才方知是幻。人生百年,亦如大梦一场,梦中悲欢离合,爱恨嗔痴,皆是虚妄。梦中之人若是不醒,自会认为那爱是真的,喜是真的,痛是真的。”

      他顿了顿:“所谓修行,修的便是这样一颗能醒来的心。”

      “大师们说得都好。”

      高湛缓缓起身,一步步踱下月台:“可朕依然不明白。”

      “若一切都是假的,那日日夜夜的煎熬、痛苦,如刀割般的滋味,难道也是假的?站在眼前的人…也是假的?”

      他站到了李祖娥面前,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表面上是在反问众僧,实则是在逼她,逼她抬头,逼她直视自己,面对自己,逼她给自己一个回应。

      可她依然低着头,像什么也没听见。

      百官命妇都俯首低头,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空气仿佛凝固了,高湛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凛冽。

      高宝德望着母亲,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

      李祖娥身侧的李难胜突然站起身来,双手合十。

      “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既是不可得,执之何益?”

      她年岁虽小,嗓音犹显稚嫩却平稳沉静,气度淡然大方,不卑不怯,惹来一众僧人瞩目,暗自点头称许。

      高湛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恼,只是姑侄两人相似的眉眼和气质让他微微一怔,但他很快又将目光重新落在李祖娥身上。

      他用近乎执拗的语气低声问道:“那这位…了尘师父,你觉得呢?”

      “了尘”两字经他唇齿碾磨念出,倒像是勾缠着今生今世都无法了结的尘缘。

      像曾经少年时期唤过的千千万万句阿嫂,缠绵时候唤过的千千万万句阿姊。

      缠着他们今生今世都难以挣开摆脱的宿命和执念。

      高湛的影子笼罩着她,像是要再度将她吞噬。

      李祖娥自然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甘和痛楚,也知他所问之意。

      他依然半分没变,总要将自己逼到避无可避的地步。

      既然避不了,便只有面对。

      她突然发现自己如今既不惧他,也不恨他了。

      “陛下。”

      李祖娥唤的这一句“陛下”仿佛让高湛心头那团本就未曾熄灭的幽火再度窜起,瞬间燃得更盛更旺,他眸底那些被死死压制的汹涌情绪如同即将撞破冰层,奔涌而出。

      她的声音依然像钩子那样勾在他的心头,勾得他那些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多的,竟是诡异的满足。

      她不像上次那般…那般厌他,怕他了。

      那个梦里他怎么都追不上,看不清,抱不住的身影,那个他以为此生此世都不复再相见的人,他的阿姊…此时又这般真真切切站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说话。

      这怎么会是假的?怎么会是虚幻,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呢?

      他想她。

      放不下,忘不了。

      可阿姊…你就真的都放下了,都忘记了吗?

      还是说…你原谅我了。

      高湛本来幽冷痛苦的心因李祖娥此刻的平静而再度涌上希望的光亮,强行忍住将她紧紧拥进怀里的冲动。

      李祖娥垂眸道:“贫尼道行尚浅,不敢妄解经义。只是年轻时听过一句禅诗,至今才略略明白其中意味。”

      高湛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忘记了其他人的存在,只是灼灼地望着她,像是要看穿她的心,声音也变得暗哑下来。

      “…何诗?”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李祖娥没有再逃避,而是抬眸迎上他灼热的目光,那双眸子里不再有恐惧,憎恨,怨怒,只有宁静淡然,干净地如一汪澄澈江水那般,照出高湛此时的模样。

      她静静地看着他,和看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

      高湛的心往下一沉,密密麻麻的痛意又往上浮:“何意?”

      “贫尼以为,梦幻泡影四字,非是教人忘情,而是教人看清。”

      “看清什么?”

      “万般缘法,皆由心造。”

      李祖娥声音淡淡的:“天上月,只有一轮,可千江映照,各有不同。有人见月欢喜,有人见月伤悲,月还是那轮月,不同的,不过是看月的人,是看月的心。”

      “江水有清浊,深浅,有湍急,平缓。月映其中,或圆或缺,或明或暗,皆是江水之相,并非月之本相。”

      “江水见月影,以为那便是月,伸手去捞,自然捞了个空。”

      高湛瞳孔微缩,手指猛地攥紧,几乎攥断佛珠。

      “月在天上,从未入水,江水心中所执所求,非是月亮的本相,乃是自身的虚影。那从来都是江之所欲所想,却并非月之所愿所求。”

      “够了!!”

      高湛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手背青筋暴起,佛珠也因用力断裂开来,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在一片静寂声里发出清脆声响。

      他死死盯着李祖娥,眸里赤色翻涌,胸膛剧烈起伏。

      他还想说什么,却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凭什么——

      凭什么认定自己爱的并非真正的她,而是自身的欲望和需求。

      凭什么否认自己这么多年为她所图谋付出的一切?

      她杀了自己的女儿,自己打死了她的儿子,鞭笞到她骨肉分离。

      她剃发出家,自己醉生梦死,他们之间明明已经烂成了这个样子,烂到阎王爷都不敢去看他们的生死簿,自己却还是放不下。

      可凭什么她就可以?

      凭什么她可以这般坦然说出这番话,可以说放就放,说忘就忘?!

      可以忘记自己,忘记落玉!

      凭什么她可以这般轻易脱身,在佛法里寻得解脱,只留自己在地狱深渊里备受煎熬与折磨?!

      凭什么?!

      高湛那双凤眸再度掀起怒火与恨意的飓风,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可满座俯身请天子息怒,惟有她不见任何惊惧之色。

      她手持佛珠,就那样端坐蒲团之上,用最云淡风轻的姿态告诉他——

      月在天上,从未入水。

      从前那轮他自年少时便渴望爱慕,想方设法、费尽心机等了多年、盼了多年才摘下来,坠入他怀里的月亮,从始至终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都只是虚假的、短暂冰冷的幻像。

      日色西斜,树影婆娑,金色的光落在李祖娥那张瓷白的脸颊上,覆上一层淡淡的、朦胧的光影,无悲无怒。

      高湛瞪着她,忍不住眼尾绯红,只觉得心头无数血气不断往上翻涌。

      这一刻他再度恨极了她。

      想死死掐住她脖子,想逼问她是不是真的从未在意过自己。

      可是他的理智尚存,他作为帝王和男人的骄傲和尊严尚在,只能死死咬着牙,冷笑:“好一个,千江有水千江月。”

      “好一个月在天上,从未入水。”

      “好一个看清。”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此后四天的法会,他都没有再出现过。

      而这些天,李祖娥和那些僧人都被安置在昭玄寺的禅院中。

      白日里听经、诵经、施斋、超度,这日傍晚时分,法会刚结束不久,高宝德便趁着这几日寺里僧俗混杂的机会摸清了母亲的住处,想方设法买通了看守在外的禁军,带着莲儿溜进了母亲和绿鬟所住的禅院。

      她记得,第二日是母亲的生辰,所以她特意给母亲准备了礼物,提前送了来,也是怕后面没有机会。

      只是她们刚进禅院,高宝德便看见一道灰扑扑的人影正从墙根处飞快地掠了过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莲儿!”

      高宝德心里一跳,下意识拉住莲儿:“你瞧见没?!”

      莲儿似是没看到,只疑惑望过来:“公主,怎么了?”

      高宝德指着那儿:“那儿…刚刚那儿有个人,有个人从那儿过去了!”

      “公主,我什么也没看见啊。你是不是眼花了?”

      莲儿说着,高宝德已经疾步走到门口敲门,声音急促:“母后,您在吗?”

      她怕那是刺客,心里忍不住焦急起来,前来开门的是绿鬟,瞧见她又惊又喜:“公主!您怎么来了?!”

      “绿鬟!母后她——”

      高宝德在看到李祖娥身影的那一刻才略微放下心来,连忙过去拉着她的手,神色紧张地将她全身上下,前前后后都仔细检查了一遍:“母后!!您没事吧?!”

      “刚刚我瞧见外面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

      李祖娥怔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她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再像那日寺外那般冷淡称呼她叫公主,反而轻轻回握住女儿的手。

      “我…我没事,宝德,你…怎么来了?叫人看见…”

      话还未说完,高宝德就突然扑进了她怀里,紧紧抱住了她:“母后,我来看您。”

      她声音闷闷的,有些哽咽:“我想您。”

      这一抱,这短短的两句话,九个字,瞬间就冲垮了李祖娥隐藏起来的牵挂和思念,将她所有的母爱和柔情都撞了出来。

      她鼻子一酸,眸里很快就涌起了泪花,忍不住紧紧回抱住女儿的身体,手轻轻抚上她乌黑的云鬓,像儿时安抚哭闹时候的她那样,声音也低柔下来。

      “宝德。”她声音也有些哑了:“驸马…待你好不好?”

      “嗯。”高宝德在她怀里点头:“我很好…您别担心。”

      李祖娥眸里流露出欣慰:“那就好。”

      过了一会,高宝德才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明天是您的生辰,我怕明天人多眼杂,不方便来,所以就今晚过来了。”

      李祖娥闻言,怔了怔,随即叹口气,又摸了摸她的脸颊:“傻孩子,出家人不过生辰。”

      高宝德低着头,抿了抿唇,然后从莲儿手里拿过锦盒:“过不过是母后的事,可来不来,是女儿的心意。”

      她打开来,里面躺着的是一串上好的紫檀佛珠。

      她的手指在上面抚了抚,指尖微微发颤。

      “这串佛珠…是我特意找大师开了光的,大师说,能保人平安。”

      她又仰起脸来,朝李祖娥笑了笑:“日后,您要是…要是想女儿了,就摸摸它。就当…就当是女儿陪在您身边。”

      李祖娥接过锦盒,手指触过佛珠,忍着眼泪,声音发涩:“好…母后收下了。”

      高宝德才待了一柱香的时间,李祖娥便催她回去了。

      她望了一眼窗外,天色都暗下来了,又扭过头不情不愿赖在母亲怀里撒了好一会儿娇,方才撅着嘴恋恋不舍地起身。

      高宝德带着莲儿顺着原路往回走,心里半是见过母亲后的满足,半是和母后分离后的不舍和伤感。

      此时天色已是暗了大半,寺中各处都开始掌灯了。

      冷风拂面,此时寺庙内的晚课钟声还未响起,庙里香客逐次散去,惟有昏黄的灯笼于廊下轻轻晃动着,将脚下的青石路面也映得明明暗暗,也将两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高宝德仰起头时,远远又望见天幕上那两道模糊的鹰影盘旋。

      她忍不住驻足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思绪不禁有些乱,不知是为母后,还是为其他。

      只是当她和莲儿经过昭玄寺内那道连接着禅院与山门的游廊时,头顶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呦,这不是——中山公主殿下么。”

      “这么晚了还在外头走动,身边就带个小丫头,你家驸马——也放心?”

      这声音,这语气…

      高宝德脚步一顿,忍不住拧着眉,抬起头来。

      只见斛律世雄正坐在游廊的横梁上,一条腿曲着踩在梁上,另一条腿垂了下来,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

      他身上还穿着左卫将军的玄色武袍,腰间的佩刀被解下来搁到一边,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半明半暗的灯影落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也照见了他脸上那条疤,非但没有让人觉得丑陋,反而比从前又多添了两分野性不羁。

      此时他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亮亮的,和高宝德前段时间见过的模样又有些不同了。

      倒有些和当初她在晋阳时见过的那副欠揍模样重叠起来。

      一时间让高宝德都有些恍惚。

      “斛律将军。”

      高宝德仰着头看着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目光从他脸上那道疤上掠过,眸里闪过一丝复杂,却板起脸来,语气也冷冷的。

      “你不在宫门当值,爬人家寺庙房顶做什么?改行做梁上君子了?”

      “巡防啊。”

      斛律世雄道:“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这寺里云龙混杂,谁知道会不会有歹人藏在暗处?末将身为禁军统领,自然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梁上视野好,一览无余。”

      “鬼扯。”

      高宝德冷哼一声,懒得和他纠缠,拉着莲儿绕过他正下方的位置就要往前走,却见眼前人影一闪,斛律世雄已从横梁上翻身而下,动作轻盈矫健,不偏不倚正好挡在她前面三步远的地方,把她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高宝德冷着脸:“让开。”

      “不让。”

      斛律世雄低着头看她,眼角眉梢挂着笑意,眸底深处却涌着暗火,语气却是有些轻佻的:“走这么急?驸马又不在。”

      “老朋友多聊两句怎么了?驸马爷…不会这么小气吧?”

      “还是说,公主见了末将,心里有鬼?”

      “你才有鬼!”高宝德气恼回了一句,抬腿想绕过他,他却又往左横了一步,高宝德往右,他又跟着往右。

      他也不说话,就那样盯着她,高宝德挪哪边,他就堵哪边。

      莲儿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斛律将军!”

      “斛律世雄!”

      高宝德也气得脸颊绯红,更是被他那目光盯得浑身都发烫,终于抬起眸来瞪着他,像只炸了毛的猫那般,怒道:“你好大的胆子!敢拦本宫的路!”

      “臣不敢。”

      斛律世雄嬉皮笑脸地拱手,话是这样说的,可那副样子哪像是不敢的样子,倒像是豁出去了要纠缠。

      他歪着头看她:“末将只是有件事,想请教公主殿下。”

      高宝德没好气:“说。”

      “驸马行不行?不行的话…”

      斛律世雄抱着手,竟大胆地微微俯身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一股无赖劲儿,语速飞快。

      “公主殿下不如考虑考虑找个面首?您看…末将怎么样?”

      “公主身边若是缺个面首,末将可以随时辞了将军不做,末将白天给公主看家护院,晚上就给公主暖被窝,骑马射箭爬房顶,样样都会不收钱。”

      高宝德都还没听完,脸就滕得一下烧了起来,耳朵也彻底红透了。

      她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扇他,斛律世雄往后一仰,轻轻松松躲过去,笑嘻嘻地退后两步:“别动手啊公主,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不是君子!你滚不滚?再不滚我喊人了。”

      “喊啊。”

      斛律世雄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喊了臣就说,公主半夜和末将私会。”

      他又凑过来,那双眸子亮晶晶的:“不如公主就把末将收了。”

      “驸马他温文尔雅又大度,想必是不会吃醋的。”

      高宝德简直要气笑了,这人如今怎么愈发不要脸了!

      这还没完,见高宝德气到无语,斛律世雄又欠揍地追问:“真的不缺吗?”

      他一脸真诚巴巴看着高宝德:“末将保证,一定会和驸马好好相处的。”

      “不要脸!谁要你做面首!!”

      高宝德气不过,抬手又想扇,这次却被斛律世雄握住了手腕。

      他竟还轻轻往前一拉,高宝德的身子不自觉朝他怀里倾靠过去。

      高宝德仰着脸,他低着头,两人气息交融,远远望去,就像相拥。

      斛律世雄眸里那团火愈发滚烫,深处藏着少年炙热汹涌的深情与渴望。

      高宝德只觉得自己的心像突然撞到了一面磬钟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公主若是打了臣,可是要留印子的。”

      斛律世雄笑了笑:“到时候若是驸马问起,末将…该如何解释呢?”

      莲儿在一旁都看傻眼了。

      高宝德回过神来,羞恼地挣了挣:“斛律世雄!你放肆!你给我放手——!”

      “斛律世雄。”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过来。

      莲儿惊呼一声:“驸马!”

      斛律世雄听到尉世辩的声音,脸上笑意微凝,眸色也沉了下来,却依然没有马上松手,反而故意挑衅似的,多握了高宝德手腕三秒,方才松开手。

      他慢悠悠转过身去,甚至还微微抬起了下巴,高大的身形将高宝德的身体笼在自己的影子里,呈现出一股无形的占有姿态。

      只见尉世辩不知何时已站在回廊那侧。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衫,外罩件石青色纱袍,腰间佩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整个人瞧上去温润端庄极了。

      凌风手里提的纱灯映亮了他那张清俊的面容,他的神情看上去依然柔和温雅,眸底却凝着一团深邃的、冷沉的墨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1章 辨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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