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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法会 那目光太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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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尉世辩自然是用实际行动向高宝德证明了他到底行不行。
也是这一晚,高宝德才真正认识到了尉世辩那层温雅克制面具之下,原来还藏着这样一面,原来他的吻也能带着滚烫的温度,带着如此强烈的占有欲和掠夺性。
而“掠夺”这个词一出来,高宝德便发现自己的脑海又不受控制地想到那个本该被她丢进深渊里的名字。
尉世辩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分心,突然在她肩头咬了一口。
像是不悦的提醒,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标记。
高宝德吃痛,轻呼一声,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却被他的手臂箍得更紧了。
她嗔道:“你咬我。”
尉世辩环着她的身子,紧紧贴着她的后背,两人肌肤相贴,亲密无间,在锦衾内仿佛凝成了一团无法熄灭的火。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就那样沉默着,又不说话了。
高宝德等了一会也不见尉世辩说话,便从他怀里转过身来,只见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嘴唇却抿的紧紧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昏暗的烛火落在他脸颊上,覆下小片阴影。
还装睡。
睫毛真长。
经过这次事件,高宝德才真正有些摸清了尉世辩的性子。
他看似克制守礼,进退有度,其实心思比谁都敏感,醋劲也大,却偏偏又喜欢把什么都藏着,闷在心里。
但高宝德发现自己并不排斥,反而看他因自己失控…
觉得还挺有趣的。
像是触碰到了真正的他。
那是别人都看不见的模样。
这让她的心里也有种隐秘的满足和得意。
高宝德盯着尉世辩,觉得他这副样子看起来有两三分别扭劲,但又实在是有点乖。
想让人把这副模样撕开、撕碎,想欺负他。
高宝德便忍不住想到当初元宵初见时他那副傲娇的模样,心里又生了逗弄他的心思,于是将脸凑过去,开始数他的睫毛。
“一根,两根…”
数着数着,她发现尉世辩那紧绷的唇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然后她像小猫似地,贴着他的唇角,又快速蹭了一下。
她感受到尉世辩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心里暗自偷笑。
尉世辩的手愈发用力地将她摁进怀里,声音贴到她耳边,有些低哑,又有些闷闷的:“…嗯?还有力气?”
高宝德被他箍得有点喘不上气,听完这句话心里不禁有点发怵,但还是挑衅地仰起脸来,弯着唇,用手戳了戳他的脸,故意道:“有啊,怎么,驸马,你不行了?”
要命。
尉世辩的眼睫颤了一下,像是再度被这两个字刺激到了。
他缓缓睁开眼眸,幽暗的眸子里映出高宝德的脸,里面涌动着汹涌危险的光,他也没说话,就这样盯着她。
突然,他猛地翻身,将高宝德的身体再度压到了柔软的锦被里,高宝德的惊呼声也尽数被他吞没,堵在了唇齿间,那细白的手腕被他摁在枕侧,十指相扣。
“我行不行?”
他的吻终于从唇上移到耳侧,低低的带着喘息:“公主不是最清楚吗?”
高宝德被他吻得脸颊绯红,身子发软,耳根烧得厉害,却还要嘴硬:“…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尉世辩声音里带上笑意:“那臣…帮公主回忆回忆。”
他的唇贴着高宝德的耳廓,一字一句,气息滚烫:“从哪儿开始回忆好呢?是从公主想要把臣拉进浴桶共浴开始,还是从公主昨晚抱着臣的脖子不肯松手开始?还是…”
高宝德的脸红得更厉害了,羞得要命伸手就捂住他的嘴:“尉世辩!不许说!”
尉世辩笑着将她手拿下来,在掌心亲了一下:“那臣不说了。”
他又俯身下来:“臣用做的。”
高宝德窝在他怀里,推了推他,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尉世辩!你学坏了!!”
尉世辩终于笑出声来:“那公主说,臣行不行?”
“不说话?”
“那就是臣还不够努力。”
高宝德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羞恼得耳根通红,不敢抬头,将脸埋进他怀里,语气里带着闷闷的笑意。
“…行行行,我高宝德的驸马最行。行了吧?”
闹了半天,她也实在困极了,说完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脑袋歪靠在尉世辩胸前,眼眸也慢慢阖上了。
尉世辩看着她这副依赖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也没再舍得闹她了,只是笑着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低柔下来。
“睡吧。”
只听见怀里的她带着睡意含糊嘟囔了一句:“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他的手微微一顿,低着头去看高宝德,眸里的墨色翻涌着。
他只觉得心里那压着的最后一点不安和醋意在此刻就如同烧沸后逐渐蒸腾的水,都在高宝德这句无意识的呢喃里缓缓消散,飘飘然的,只剩下如临云端般的幸福和满足。
心里只想着,原来拥有心爱的人,是这样的感觉。
会这么患得患失,却又这么美好。
美好的足以让人忘记世上所有的不堪和残酷。
第二日天还未亮,尉世辩就醒了,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起来去书房,而是就那样撑着头,静静地凝视着她。
高宝德睡得正香,只露出小半张脸,脸颊白里透红,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尉世辩盯着她,看了许久,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从她的眉眼,她的唇,到昨晚自己留在她肩头那儿的红痕,那双沉静深邃的眸子里涌动着的,是无比满足的暗流。
他抬手下意识想去抚摸高宝德那乌黑的鬓发,但又像是怕吵醒她似的,最后只将盖在她身上的锦被轻轻往上扯了扯,遮住了她那有些裸露出来的肩头。
过了一会,尉世辩才小心翼翼翻身下榻。
莲儿刚侍候着他穿好衣袍,凌风的敲门声便传来。
“郎君?”
他的语气凝重急促,尉世辩来到外殿,示意凌风轻声说话。
凌风道:“王妃刚刚让人传来消息…六公子…六公子他…”
他神色悲痛:“殁了。”
尉世辩正在低头系玉带,听完最后两个字猛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凌风所提到的六公子是尉世辩的六弟尉世兴,今年才刚满五岁。
尉家人丁单薄,尉世辩兄长早逝,母亲膝下如今惟余他和六弟。
也因此,兄弟两人感情格外亲近,成婚后,宝德也格外喜欢和疼爱这个可爱聪慧的小叔,经常邀他前来公主府玩。
直到前段时日,母亲道他染了风寒,说特意将他送去寺庙小住。
尉世辩和宝德还时常惦念着他,怕他小小年纪闷得慌,总让人送些有趣的小玩意、好吃的点心过去。
未料到,如今他这个惟一的、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竟也去了。
凌风瞧着尉世辩失魂神伤的神情,声音低下来:“六公子…他其实得的不是普通的风寒,乃是…乃是水痘…可王妃怕您知道了难过担心…”
他话还未完,高宝德的声音便从里间传来:“凌风,六郎怎么了?”
她已简单穿戴好衣裳,只是青丝未束,只如瀑般地披散着,拨开珠帘走了出来,瞧起来多了两分慵懒。
“公主。”
凌风和莲儿纷纷行礼,凌风看了尉世辩一眼,难得地沉默了。
尉世辩站在那儿,没有看高宝德,也没有说话。
他神色空茫,带着勉强维持的克制,但肩膀已经垮了下去。
这是高宝德从未见过的尉世辩。
他素来温雅克制,也习惯了把什么都藏在心里,却从未呈现过这般脆弱茫然的模样,尤其是在她面前。
感觉到了室内不同往常的沉重气息,高宝德心里涌上不详的预感,但依然不愿往最坏处想去,只望向凌风又问了一句。
“六郎他风寒好了么?”
尉世辩听完宝德这句关切的询问,眼眸瞬间就红了,却依然只是低垂着眼眸。
他没有说话,反而继续系着玉带,像是依然想在她面前维持着那冷静自持的一面,手却在忍不住发颤。
凌风这才低声回禀了情况后,又和莲儿退了出去。
高宝德怔在那里一会儿,才望向尉世辩,然后轻轻上前,抱住了他。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也格外突然。
凛冽的北风顺着邺城那低矮的屋檐呼啸而来,无情地卷走了大半落叶,只留下了光秃秃的枝头,大片阴云密密沉沉地笼罩着齐国,呈出衰颓荒凉又压抑的气氛。
尉家丧事刚毕,高湛便下旨,追封尉茂为武陵王,并赐尉茂与他那早逝的第四女永昌郡长公主冥婚合葬。
不久后宫里又传出一道旨意。
皇帝要在昭玄寺举行大型佛法交流会,既是为超度亡灵,也是为国祈福,并要求全国各寺都选出僧尼代表前往参加,百官及命妇随驾参加。
不久后又特下旨意:妙胜寺作为皇家寺庙之首,应作表率,全体僧尼都需参加,不得缺席一人。
而此前高湛已经下诏,将邺城内的三台宫改为大兴圣寺。
李祖娥是从绿鬟那儿得知此事的,她走过回廊时还隐隐能听见那些小尼姑们压低了声音却依然难掩兴奋的议论声。
她们或是欣喜自己能够有幸前去昭玄寺参加这场佛法盛会,得见高僧讲法,或是激动自己能够有机会瞻仰圣颜。
佛法交流会?
昭玄寺。
李祖娥停在廊下,手持佛珠,抬眸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
昭玄寺作为国寺,建在邺城西南处,依山而建,层叠而上,平时已是巍峨壮观,这些天更是被装点得经幢飘扬,香云缭绕。
而这场法会足足要开展七日,各地名僧、信众云集。
山门外的御道两侧,上百禁军持戟而立,气场森然。
地衣一路铺至山门,两侧悬满了五彩经幡,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寺庙的广场上已经搭起了巍峨法坛和高大的伞盖,数百盏琉璃长明灯绕坛而放,瞧起来既奢侈又庄严。
而月台上设了高高的法座,两侧幡盖如云,垂落的梵铃在风里清脆作响,与寺内的诵经声融在一起。
高湛带着和士开提前一天到了。
法会那日,他未戴冠,也没有穿帝王衮服,而是换上了一件特制的玄色袈裟,上面龙影盘踞,在日色下流转出华贵至极的光,长发披散着,只在发间束了一根金丝发带,凤眸微垂、手持佛珠时,倒真呈出几分佛像的慈悲。
只是眼尾上挑时,那铜镜中的人又显现出那股帝王才有的威压来。
半僧半俗,半佛半王。
他凝视着铜镜里的自己,又像是在透过这方铜镜,看向另一个人。
和士开端详着高湛,笑着奉承。
“陛下真是风姿绝世,穿上这身,真真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菩萨了。”
高湛眉眼处笼罩的阴郁和颓丧此刻也散了不少。
他没有说话,只有些出神地站在那儿,也不知在想什么,唇角微微弯起来。
和士开知他心思,却是笑而不语。
直到侍从来报:“陛下,妙胜寺的僧尼们都到了。”
李祖娥的马车停在昭玄寺山门口时,外面已经停了不少百官命妇的华贵马车。
她穿着一袭极朴素寻常的灰青色僧袍,在绿鬟的搀扶下,随李难胜和其他僧尼下了马车,那面容被帷幔垂下的轻纱遮住大半,只隐约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只是一下马车,依然有些带着好奇的打量落到她们身上。
“母后!”
李祖娥正要随众僧尼入寺,却听见耳畔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她心里依然一震,扭头看去,一眼就看见了女儿的脸。
经过大半年的休养,她的眼睛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虽然不如从前那般清亮,视物还有些模糊,却足以看清女儿的模样。
高宝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那儿,又究竟等了多久,她的目光黏在母亲身上,却没有马上上前,只是站在那儿,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面噙满了委屈和思念的泪光。
风微微掀动着她的帷纱,李祖娥动了动唇,眼圈瞬间也有些红了。
尉世辩长身玉立,站在高宝德身边,朝她行礼。
李祖娥瞧着两人,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温柔,内心涌起更多的是欣慰。
她的目光从女儿身上拂过,落到尉世辩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然后微微垂下眸来,双手合十:“公主,驸马。”
这声故意疏远的、带着距离的称呼让高宝德的脚步停在了那儿,咬了咬唇,望着她,眸里的委屈之色更深了。
但她的语气依然掩不住的关切。
“母…母后,您…您瘦了。眼睛好了吗?身上的伤还疼不疼?”
李祖娥只是低着头道:“贫尼一切都好,多谢公主挂念。”
不等高宝德再说话,她又道:“公主…保重。”
她转过身往山门处走去,明明还想回头再仔细看看女儿的脸,却只能将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李祖娥死死忍住这股冲动,涌到眼里的泪也被她生生逼了回去。
不能…不能看。
她是…她是出家人了。
高宝德看着母亲远去的身影,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她带着哭腔又低低地唤了一声,下意识抬脚想追上去,却被尉世辩拉住,他揽过她的肩低声安抚劝慰。
而在他们的身后,站着刚刚跟着高长恭巡查完一轮的斛律世雄。
高长恭瞥了一眼攥紧了刀柄、脸色骤然沉下来,难看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拎刀砍人的斛律世雄,也没点破,只是淡淡道了一句:“走了,前面的经台还没查。”
斛律世雄紧紧抿着唇,没动,高宝德似是也有所察觉,视线不经意掠过尉世辩的肩头,正撞上了斛律世雄那委屈炽热的目光。
里面依然带着她所熟悉的、直白的、滚烫的情愫。
她的神色微微一怔,心也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似的,猛地一跳,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就被尉世辩挡住了。
“走吧。”
高长恭也恰好侧身,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斛律世雄的视线。
而此时寺庙的山门之上,有一道阴郁冰冷的视线也穿过嘈杂的人群,落在了正往山上走的李祖娥身上。
那人站在最高处,乌黑的长发缠着身上的袈裟与手里的佛珠,如一尊亦被高高供奉的佛像般俯瞰芸芸众生。
只是那双眸子里却没有半分慈悲,只有偏执幽冷的光。
清冷的山风掠过他的身影,衣袂翩飞,却吹不熄他心头的执念。
李祖娥往昭玄寺里走,一路上都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这道目光。
因他太沉,太烫,像匕首,像绳索,像一张无形的网。
从上方撒下来,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她低垂着眼眸,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佛珠,一步一步往上走,像是再次走进他的笼子里。
寺庙正殿前,百官命妇依序入场,于法座两侧分列就坐,来自昭玄寺以及各地的高僧身着各色袈裟,神色肃穆,端坐上方,低沉浑厚的梵音声如潮水般漫过整座寺庙,香烟袅袅,整座昭玄寺如同浮在云雾里。
李祖娥跪坐蒲团上,位于数百位灰扑扑的僧尼中,就像悄然融进浩瀚汪洋中的一滴水。
“圣上——皇后娘娘到——”
法鼓九通,号角齐鸣,震上云霄,寺内众人齐齐参拜,山呼万岁。
李祖娥也跟着俯身,几乎以额触地。
那袭玄色袈裟于万岁声中走来,脚步不紧不慢。
熟悉的龙涎香气仿佛正驱散着寺庙里那浓郁的檀香气,正一点一点向她逼近。
他轻捻着手里的佛珠,脚步却在经过李祖娥的时候放缓,最后竟顿了两秒。
而他的眼角余光就那样顺着李祖娥头上的尼帽往下探,从她那因低头而微微露出的雪白脖颈,流连着落到她那低垂微颤的眼睫上,眸色显得愈发幽暗起来。
袈裟下裹着的那颗心在发烫,捻着佛珠的手心在发烫,什么佛法,经文,法会,都仿佛在此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无法控制,也不想控制。
高湛和胡长清落坐于月台最高处的法座上。
高湛道:“朕今日设此法会,一为超度我齐国阵亡将士、历代先帝,二为祈我齐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三为…”
他顿了顿,视线再度越过重重人海,望向李祖娥所在的方向,嗓音微微沉下来:“为朕之爱女…为永昌公主,为武陵王、河南王等早逝的宗室亲王,超度祈福。”
“愿我大齐…永享太平。”
其实法会不法会、太平不太平的,他根本不在意。
高僧们轮流讲经,李祖娥微微阖眸,听得一字不落,可高湛却是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身披袈裟,手捻佛珠,那双凤眸却只是盯着她那边,毫不顾忌地黏在她身上。
而其他人根本不敢往他身上看。
胡长清坐在高湛身侧听得直犯困,无聊得简直要打瞌睡了,却又不得不勉强维持着作为皇后的端庄和威仪。
她的视线余光扫过身侧正襟危坐、看似满脸虔诚的高湛,心里忍不住嗤笑一声,目光又移到这一众高僧身上。
倒发现其中有几个好相貌的年轻僧人。
穿着僧袍…倒别有一番风味。
胡长清饶有兴致地暗自打量着他们,心思澎湃,忽然又撞上和士开那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神情。
她忽然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的陆令萱告知高湛自己要前去更衣,得到准允后方才缓缓起身,转身之际,她又借着整理裙摆的机会,侧头望了和士开一眼。
两人对视之际,眸底只涌动着彼此可以看懂的汹涌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