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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劫狱 “我…我走 ...

  •   高纬大婚的焰火照亮了邺城,水牢里的时间却像是静止了,只有积水顺着潮湿的岩壁缓缓滴下的回响和无边无际的孤独。

      自上次和士开和胡长清来过后,独孤罗那条穿透琵琶骨的镣铐才被取了下来,换到了四肢。

      他从水里被丢到了旁边腐烂的干草上,勉强维持着这条命。

      因伤口感染,独孤罗昏昏沉沉地躺在那儿烧了好些日子,有时候唤着“娥”,有时候喊口渴,但是没人来理他。

      那些狱卒会定时丢两个发霉的馒头过来,仿佛确保他还活着就行了。

      独孤罗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人反反复复从寒冰中扔进了烈焰里,于冰火两重天里煎熬着,好几次都觉得自己的灵魂都飘了出去,是那个人救了他。

      他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第一次真正看清那双眼眸和那如同幽灵鬼魅般的身影,感受到那人的真实存在时,是在他烧得浑身滚烫、意识模糊时。

      那人将湿透的布巾贴在他的额头上,一碗清水润湿了他因饥渴而干裂的唇瓣,从唇齿流进了他的喉间。

      独孤罗艰难地睁开眼眸,透过牢房昏暗微弱的油灯光亮望去,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一张正常的人脸。

      而是一张漆黑的鬼脸。

      不。

      不是鬼脸。

      那人的模样渐渐在他的瞳孔里显现,变得清晰,独孤罗才发现是那人带了张面具。

      看起来丑陋又可怕,第一眼看上去就像他长了张狰狞的鬼脸。

      可是在那副狰狞可怕的铁面具后面,却有着一双极其熟悉的、明亮的眸子,那人正微微俯身,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见独孤罗醒了,那人立刻扔下破碗,顺着那方撬开青砖才打通的窄洞钻了回去。

      他瘦弱的身影就像因受惊而匆匆飘走的一缕游魂。

      独孤罗想唤他,但是瘫在那儿一点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他求生的意志力仿佛再度被身体所带来的的痛意吞噬,只觉得好困好累,微微阖上眼睛似乎又要睡着了。

      而那方青砖似乎又被人轻轻推开了,那双眼睛盯在独孤罗身上,见他长时间都没有动弹,那人便又爬了过来。

      独孤罗虽然闭着眼睛,却依稀能感觉到他在小心翼翼地靠近,像极了…

      像极了曾经他曾经在囚室里见过的那只黑耗子。

      他听到了极轻的锁链声,是从这人的脚腕处发出来的。

      也是一个可怜的囚徒。

      他想。

      突然,独孤罗感觉自己的唇挨到了一块软软的东西。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是一小块被水泡软了的馒头,正被那人拿着往他嘴里喂。

      他在救自己。

      为什么?

      独孤罗喉结滚了滚,他想去死,可是…他也想活着。

      他还想见娥。

      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这样一想,他心里就好似又有了动力,顺从地张开唇,接住了这人喂过来的食物,艰难地吞咽了下去。

      独孤罗没有再想他是谁,没有想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要救自己。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刘桃枝说了,娥还活着。

      独孤罗默默吞下几块被水泡软的馒头,他没有睁开眼睛,怕再把眼前这个人给吓跑,只是很艰难地从喉咙里吐出了两个字,又干又涩。

      “谢…谢。”

      后面,那人渐渐地也不怕他了。

      他再度睁开眼睛时,那人没有像上次那样落荒而逃,而是用那双很亮的眸子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似是有些懵懂地打量着,又有些好奇,像稚气的孩童。

      虽然看不了他那张被隐匿在面具下面的脸,但独孤罗凭感觉认为,他年龄不大,看上去…甚至只有十几岁而已。

      独孤罗发现铁面人虽然也被囚在这儿,但是待遇处境看上去比自己好一点,至少每日有供应的清水,干净的馒头,他手脚完好,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

      只是他不会说话,像是天生的哑巴,只会发出很轻的“啊啊”声,不仔细去听,甚至都听不到他发出了声音。

      而更特殊的是他脸上的那个面具。

      那面具是特质的,用铁铸就,通体乌黑,有两条细细的铁链从两侧绕到耳廓处,后面是一把小小的铁锁,旁人似乎无法拿下来,甚至无法打开。

      这张面具像是给牲畜罩的笼套,又如同刑具般锁住了他的样子,看起来残酷残忍至极,将这人的整张脸、甚至整个头都遮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忍受的,又忍受了多久。

      独孤罗曾试图用手去碰,想看看能不能替他弄下来,可这人反应极其强烈。

      他的手甚至都还没有碰到面具的边缘,这人便像被雷击了似的,拼命摇着头往后缩,眼里第一次流露出惊恐和害怕的眼神。

      他…比当初的自己还要可怜。

      独孤罗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便在心里默默称他为“铁面人”。

      而他每次看到这个“铁面人”,就像是看到了从小就被囚禁的自己,因此内心很快就对这个“铁面人”产生了同命相怜的怜惜之情,又因他的救命之恩而心怀感激。

      他逐渐萌生了活着和逃出去的希望,甚至决定…

      他要带着这个恩人一起逃。

      因此这些天,独孤罗虽然表面看上去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是靠着“铁面人”分享的食物和清水逐渐恢复了部分体力。

      只是他身上伤口感染的厉害,琵琶骨处的伤动一下便是钻心的痛意,起初别说是逃跑了,就连稍微动一下都费劲。

      独孤罗问铁面人是用什么把那个洞挖通的?

      他拿出了一根小小的铁钉,独孤罗也不知道他怎么弄到的,又用了多久时间才挖出那个窄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只觉得震撼。

      他也开始试着用这根铁钉去“解开”锁住自己手脚的镣铐。

      直到那日,外面的狱卒议论太子大婚的声音传来。

      他们扔了两个硬的像石头一样的黑馒头进来就没有再来了。

      独孤罗只听见外面传来隐隐的笑声和酒碗碰撞的声音。

      太子大婚…

      这是难得的机会。

      独孤罗这些时日看似像个毫无威胁力的废物,实际上早就摸清了这儿狱卒值班的规律和看守的人数。

      他们其实很松懈。

      他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候才弄开了自己的脚铐,又想办法弄开了铁面人脚腕上的锁链。

      锁链断开的那一瞬,他看到铁面人的眸子惊喜地亮了起来,像是因挣脱了这沉重的束缚在笑。

      独孤罗贴到门边,静静听外面的声音,心里判断着此时守在外面的狱卒有多少,自己又有几成把握。

      虽然从这儿逃出去的机会很渺茫…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只是突然外面变得安静了,不知道是独孤罗太紧张,还是因为出了别的状况。

      他看着铁面人,声音低哑:“一起。”

      铁面人只是傻傻地看着他。

      独孤罗还没反应过来,水牢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他反应极快,下意识将自己手里捏着的铁钉往那人脖颈刺去,却听到一个急促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爷!”

      水牢被劫的消息传到高湛这儿时,高湛已经彻底醉了。

      高湛回到宫宴后,在酒精和情伤的双重刺激下,在和士开和高睿两人的共同怂恿下,让娄子彦给高孝瑜赐去了毒酒。

      和士开、高睿和高孝瑜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自高湛登基后愈演愈烈。

      和士开素来不满高湛和高孝瑜之间从小到大的情谊,不满高湛对高孝瑜的信任和宠爱,从前高湛任长广王时,他尚且还能因高孝瑜的亲王身份有所敬让恭顺。

      他自然也知道高孝瑜看不惯自己,他那时候能忍,不代表他还要一直忍下去,如今高湛做了皇帝,他觉得自己才应该是高湛身边最信任,最值得宠爱的人。

      何况高孝瑜这人三番两次在高湛面前提自己和皇后的事情,和士开听说后更是危机大作,如临大敌,又岂能容他?

      恰好赵王高睿也一直和高孝瑜有矛盾。

      高睿是高欢的侄儿,刚满月时父亲高琛便去世了,因此他自幼被高欢抚养长大,袭爵南赵郡公,又因聪慧早成,很得高欢喜爱。

      高湛即位时,高睿按照高演遗昭,拥立并亲迎他在晋阳称帝,也因此,高睿得以进位尚书令,别封浮阳郡公,后来他又因征讨北狄有功,被高湛封颖川郡公,代理宗正卿,可谓是位高权重,十分受宠。

      高睿年幼便父母俱亡,天性至孝,心思敏感远超常人,曾因丧母数次哭晕,又三日不肯进食,长期吃斋念佛,纪念母亲,高欢病逝时,高睿甚至痛哭呕血。

      而高睿的父亲高琛当年乃是和嫂嫂小尔朱氏通奸被高欢亲手打死,偏偏高孝瑜还多次拿高琛“死于非命”这件事劝高湛不要和高睿太过亲近,说他父亲作风不正,其子亦是不祥之人,引得高湛极其不悦,也惹得高睿怀恨在心。

      于是和士开与高睿二人,一人说高孝瑜身为亲王,却比陛下还要过得奢侈享受,一人又说山东只知河南王,不知还有陛下您。

      两人一唱一和间,早已在高湛心里种下了忌恨的种子。

      高孝瑜与尔朱摩女之事,高湛岂会不知,从前他不过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可如今这种时刻竟亲眼撞见两人苟且私会,对此刻的高湛而言无疑是种极致的羞辱。

      当初因为娄昭君将李祖娥送去静安寺之事,高湛将满腔怒火都迁怒到了尔朱摩女身上,让人割了她的舌头,日日折磨。

      直到他将李祖娥寻回,安置在别宫,这才饶了尔朱摩女一命,后面也就将她抛之脑后了。

      此时高湛再看到尔朱摩女那张脸,不免又想到当初的怒,想到李祖娥的狠心绝情,想到那场令自己痛彻心扉的决裂。

      高湛甚至扭曲地认为,若非是母后当初的阻挠,若非是尔朱摩女,他和阿姊根本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她还敢在此勾引高孝瑜。

      而高孝瑜,堂堂大齐亲王,自己的亲侄儿,明知道自己有多痛恨这个女人,竟还敢明目张胆地“背叛”自己,同她牵扯不清,甚至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私通。

      实在是可恨,大胆。

      再想到和士开与高睿从前在耳边提到的有关高孝瑜的桩桩件件,尤其是以高琛私通嫂嫂被打死劝诫自己远离高睿一事。

      他是什么意思?是在暗讽自己和阿姊的事情么?!

      而他私通尔朱摩女,又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高湛这时候亲眼目睹两人私通,再想起这些事情就像被高孝瑜亲自狠狠扇了无数记耳光,像吞了苍蝇屎一样觉得恶心。

      他心里的恨意,怒意都在此刻变成了汹涌的杀意。

      可是他当时残存的理智还没想过要让高孝瑜死。

      高孝瑜毕竟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也是他的亲侄儿。

      只不过后来重新回到宴席上,高湛看着随风飞舞的红绸,看着那漫天绽开的焰火,心里那股想要杀人的戾气越来越重,只觉得胸腔内像是有无数困兽在疯了似地冲撞,在不停拉扯、撕咬着他的心脏和血肉。

      那个已经远去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来来回回出现,被他甩开又变得清晰,可当他想要看清时,那身影又像焰火一样散了,像一团怎么努力去抓都抓不住的散沙。

      他想发泄,想杀人。

      想用血来平息自己内心的不甘和痛苦。

      高湛想起她曾经骂自己禽兽,她认为自己就是昏君、暴君。

      那么,暴君杀几个人,又怎么了。

      她还会在意吗?

      那个步落稽,爱她的步落稽,那个还尚带一丝柔软和人性,愿意为她努力去做个明君的步落稽已经死了。

      在他们女儿死的那一天,在她拿着剑毫不犹豫刺进自己胸膛的那一刻,在她决意落发出家也不肯回头的那一刻。

      就一点一点心碎而死。

      亦是被她李祖娥残忍抛弃,狠心杀死的。

      高湛不停饮酒,直到醉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身处何方,做了什么,只醉醺醺靠在和士开肩膀上一遍遍喃喃着你满意了么。

      那语气里有怨恨,有自毁,可更多的,还是不甘。

      而和士开扶着他刚到寝殿,将他扶到龙榻上,他便将和士开身子猛地往前一拉,捧住和士开的脸就凑了过来。

      “阿姊…阿姊…”

      “别…别走。”

      高湛早已醉的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只紧紧抱住和士开的腰,将头贴在和士开身前,想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求生的浮木似的,一瞬间褪去了帝王表面那层暴戾阴郁的面具,呈现出真实的脆弱和痛苦来。

      “不要…不要走。”

      和士开僵在那儿却没有推开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在殿内烛火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涌动着复杂的光。

      他的手顿在空中几秒钟,手指缓缓落下,抚过高湛凌乱披散的长发,似是从喉间发出极轻的一声叹息,然后低下头来,安抚似的低语了两个字:“…陛下。”

      和士开好不容易安抚着高湛歇下睡着才出了帷帐,在殿外正撞上疾步而来的刘桃枝,说是有人趁机劫走了水牢里的独孤罗和那个铁面人,和士开听完顿时脸色大变。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对刘桃枝压低声音吩咐着。

      “陛下今夜心情不好,醉得厉害,如今已经歇下了…那个独孤罗,陛下先前就说过交给我来处置,你速速带人前去追捕!!”

      “刘大人,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带多少人,记住!从水牢逃出去的人,不论是独孤罗还是那个铁面人…!都不能留下活口!若不能活捉,就杀无赦!!尤其是那个铁面人!决不能让他落到旁人手里,明白了吗?!”

      刘桃枝闻言,有些犹豫地望向殿内。

      他是高湛的人,只能听从高湛的命令,天子不发令,他哪敢擅自做主?

      可是如今…

      和士开又道:“你先去!待陛下醒了,我自会通报禀明!”

      刘桃枝在心里快速分析判断了形势,权衡了利弊,因此只是犹豫了两秒就应声离去,至少…要先把人追回来再说。

      而独孤罗不肯丢下“铁面人”独自逃走,阿滢盯着“铁面人”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妥协答应将他一起带出去。

      刘桃枝带着禁军追来时,他们正在通往宫外的密道里。

      那条密道连接着水牢,里面潮湿阴暗地像是老鼠的地穴,静得只能听见三人的心跳声和脚踝处铁链发出的碰撞回响。

      阿滢说它直通宫外的一处密林,而外面会有人马接应。

      独孤罗身上带着伤很是虚弱,加上手腕脚腕皆有沉重镣铐,只能被铁面人扶着在密道里穿行,他强忍着身上的痛楚,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当前面涌进些许光亮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只听见刘桃枝低沉冷冽的声音,如地狱里的恶鬼:“抓活的。”

      刘桃枝并没有马上下死手,这也是他们的机会。

      追逃中,独孤罗和铁面人跟着阿滢终于七转八拐出了密道。

      推开暗门的那一瞬间,他们的视线骤然开阔。

      只见月亮如偌大的玉盘般悬在他们的前方,银色的月光扑洒下来,笼罩在他们身上,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深蓝色苍穹,上面缀满了璀璨的星子,似一颗颗美丽的珍珠正漂浮在柔软的绸缎里闪闪发光。

      涌入鼻翼的不再是腐烂和死亡的味道,而是清新的空气,是希望和自由。

      他们出来了。

      从那个阴暗潮湿,满是腐烂腥臭味的水牢中逃出来了。

      如同囚鸟挣脱牢笼,即将飞向属于他们的密林和宇宙。

      铁面人仰着头,望着眼前景色似是也愣了一瞬,直到阿滢道:“走!”

      阿滢发出的长哨声刺破了寂静的夜色,他们接应的人也纷纷从密林深处冲了出来,两边人马打成一团。

      “你们走!我断后!!”

      独孤罗看向阿滢怔住了,动了动唇,下意识摇头,阿滢看了他一眼,那双眸子在月色下格外亮:“那个孩子——”

      她话没说完,刘桃枝已经带人追了上来。

      他手里的长刀已经划破夜色朝阿滢劈了过来,阿滢只好把后面的话先咽了下去,将独孤罗往黑衣人的方向一推,抬手用自己手里的长剑抵住了刘桃枝的迎头一刀。

      刘桃枝力气自是无敌的,阿滢被他的刀剑直接逼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闷哼一声,气息变得格外急促起来。

      “快走!!”

      这时斛律世雄也收到水牢囚犯被劫的消息,带着人赶来和刘桃枝他们汇合了。

      刘桃枝和他的禁军被阿滢带来的死士拖住,斛律世雄带人去追独孤罗和铁面人,却再度被阿滢拦住去路。

      他没有犹豫,拔剑相向,两道人影撞在一起,刀剑交锋间撞出火花。

      刘桃枝看着独孤罗和铁面人的身影,看到斛律世雄被阿滢缠住,又想到和士开的话,决不能让他们活着落到旁人手里,尤其是那个铁面人…

      他从未见过铁面人的真实模样,因此也不清楚铁面人的真实身份。

      但他很清楚,能被关在水牢里的,绝不会是普通人。

      “斛律将军!!”

      刘桃枝刚解决那群围住他的死士,脸颊染着血,如地狱罗刹,刀上的血也在不停往下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铁面人——”

      “绝不能落到旁人手里!!”

      斛律世雄怔了一下,虚晃一刀避开阿滢的刻意纠缠,追了上去,飞身直接拦在了独孤罗和铁面人的前面。

      在看到独孤罗和铁面人的模样时,斛律世雄也愣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因为迎头而来的就是独孤罗撒出的药粉。

      他立刻捂住口鼻往后退去,再抬眼时,视线里就只剩两道远去的身影。

      眼见前面就是悬崖和漳河,刘桃枝也有点急了,厉声下令:“射杀他们!!!”

      禁军纷纷搭弦拉弓,箭矢瞬间如密雨般落在他们的四周,斛律世雄手里的弓箭也对准了独孤罗和铁面人的后背。

      三箭齐发,破空而来。

      一箭射中了铁面人的肩膀,另外两箭都被阿滢挥剑挡开,斛律世雄紧接着又是三箭,速度快到阿滢都没有反应过来,其中一支就那样射进了阿滢的胸膛。

      独孤罗听到后面的闷哼声,立刻停下脚步,他没有犹豫,迅速折返回来,抱住了阿滢踉跄后仰的身子。

      “阿滢!!!”

      阿滢忍着痛摇了摇头,用力掰断了那支箭道:“…你走。”

      残余的死士不过数十人,挡在他们前面处理追来的禁军,独孤罗的衣裳都已经被血浸透了,紧紧贴在他身上,流出的血和阿滢身上的伤口,胸口处的血融在一起。

      独孤罗紧紧捂住她不断渗血的伤口,语气微微发颤却无比坚定:“一起。”

      阿滢被他扶着,可禁军和斛律世雄的箭却没有停。

      阿滢从身后紧紧抱住独孤罗的身体时,那支箭已经从她的后背一直贯穿到了前胸,独孤罗只感受到她的身子抖得厉害。

      “爷…”

      “你走…”

      “我…我走…不…成了。”

      她的脸贴在独孤罗的后背上,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断断续续的,像一片即将被狂风暴雨吹落的叶子:“…那…那个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7章 劫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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