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风华》姜云烟

181、罢朝

　　李祖娥暗暗想着能不能先把这令牌从高湛手里忽悠过来。

　　于是她抿了抿唇，看似无意地开口。

　　“只认你和令牌？那…若是太医半夜请脉，或是我有急事寻你呢？这令牌…别人也有吗？比如刘桃枝他们？”

　　高湛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只笑道：“阿姊担心这个？太医自然有特制的医牌，刘桃枝他们也都有各自的腰牌，不过…效用和范围自然都不及这个。”

　　他顿了顿，又补充着：“这个令牌仅此一个，见这个令牌便如见朕，可以在整个湛娥居，甚至在皇城里都畅通无阻。”

　　李祖娥道：“这么厉害？”

　　她之前本就身份尊贵，所以从来也没留意过高湛佩戴的这玩意究竟有什么作用，更别提去打令牌的主意，可如今听高湛这样一说…李祖娥便忍不住想如果把令牌要来，给了独孤罗…他岂不是就能顺利脱身了？

　　可是高湛会那么轻易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吗？

　　如果直接开口问，会不会太直接了？

　　高湛性格多疑，他如今…会不会已经有所怀疑了？

　　李祖娥想得入神，连高湛坐到她身侧来都没有察觉。

　　直到高湛搂住她的肩膀，她才心里一惊，回过神来。

　　她身体本能地想避开高湛的亲密触碰，但是又立马想到如今的处境，只能硬生生忍住那股抗拒，微微侧过身去。

　　而高湛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视线依然黏在她身上，柔声问道：“阿姊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

　　李祖娥顺势放下面碗，眉尖微蹙起来，一脸怅然地叹口气。

　　“不是，只是…有些不安罢了。”

　　她轻轻抚着腹部：“你是天子，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所有人都听你的，可是…”

　　李祖娥本来只想借此机会铺垫一下令牌的事儿，可是说着说着内心便愈发觉得委屈难受，真觉得自己如今活得就如笼中鸟般，所有的自由、尊严、选择都紧紧攥在高湛手里，不禁红了眼眶，扭过脸去。

　　“可是我想去哪儿都去不了。”

　　高湛没料到她会突然这样想，不由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揽紧她的肩膀，低声哄道：“阿姊怎么突然这么想？”

　　他顿了顿：“你想去哪儿？等我们的孩儿出生了，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李祖娥觉得高湛说这话，只不过是哄骗自己而已，何况她想要的也并非是高湛这般，可高湛却已经在兴致勃勃的畅想他们那关乎三餐四季的“美好”未来了。

　　“到时候，我们春日赏花，夏季泛舟采莲，等秋叶落的时候我们就去山上猎场散心，观赏漫山遍野的红叶，冬季我们就去行宫泡温泉，一边赏雪听曲，一边共饮梅子酒。”

　　高湛只是这般想着，便已觉幸福，唇角忍不住勾起，眉眼也变得无比温柔，声音里更加满是憧憬和期待。

　　“阿姊，你想去哪儿，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而李祖娥听了他的话却只觉心绪复杂。

　　她的眼前竟也不知不觉浮过那些看似“幸福”的场景，心里却传来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窒闷和痛意。

　　高湛的描述太过美好，安宁，圆满。

　　倘若他们真是两情相悦的恋人，她定然也会觉得无比幸福吧。

　　只可惜…是和高湛。

　　他们之间…怎么可能获得如此心安理得的美满呢。

　　李祖娥忍不住将指甲掐进掌心里，让那尖锐蔓延的疼痛去替她扼制这荒唐的画面和心头闪过的片刻恍惚，只问：“要什么，都可以？”

　　高湛凝视着她的脸，点点头。

　　李祖娥心里略一犹豫，终于一咬牙，指着他腰间的令牌问道：“那如果…我想要这个呢？你也会给我吗？”

　　她这话一说出来，自己倒先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观察着高湛的反应。

　　空气仿佛也静默了一瞬。

　　高湛的眸色突然变得很深沉，抿着唇没有说话。

　　李祖娥见他这般模样，按捺着心底的不安，流露出一副被骄纵过头的女儿家姿态，轻哼一声。

　　“哼，刚刚还说的那么好听，我看…你就是哄我的！”

　　高湛似是有些无奈地将她的身子掰过来，让她看着自己，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和锋芒。

　　“那阿姊说说，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李祖娥却将头主动靠在他胸前，避开他那锐利的带着些许探究意味的深沉目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去回想自己的身份和过去发生的一切，缓缓开口。

　　“我只是害怕。你说，它象征你，我只是…想让你一直陪着我。可是你是皇帝，我不能那么自私。”

　　“步落稽。”

　　“在这个宫里，我只信你。”

　　她声音很轻，就像一阵风轻轻拂过，一吹就散了，然而落在高湛的耳畔时，便化作了能掀起他心湖的飓风。

　　李祖娥这般依赖深情的姿态取悦了高湛，而她最后这“我只信你”这四个字，则彻底击溃了高湛的心防，让他轻易而举地就坠入到了她的温柔陷阱里。

　　哪怕感觉到了她今晚的异样，怀疑她可能别有心思…

　　可是高湛依然忍不住为之沦陷，为她把理智和所有的猜忌防备都抛掷一边。

　　高湛忍不住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滚烫的唇贴在她的耳畔，动情地唤了一句：“…阿姊。”

　　李祖娥感受到他灼热滚烫的气息，死死咬着唇，强忍着情绪，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并不确定这一招对高湛来说是否有用，直到好一会儿，高湛才松来手来。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抬手就解下了腰间那枚令牌，郑重放到了李祖娥的掌心，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

　　“给你。”

　　李祖娥感受到突然落入掌心这物冰冰凉凉、沉甸甸的触感，似乎没料到高湛真就这般轻而易举地给了，一时还有些不敢相信，愣在那儿没回过神来。

　　高湛瞧着她，弯了弯唇：“只要阿姊想，我的命都是阿姊的，何况…”

　　他微微俯身，将脸凑到李祖娥面前，几乎同她鼻尖相抵，摇曳的烛火在他的眸子里如星辰般跃动着。

　　“是一件死物。”

　　他低低开口，语气里仿佛带着蛊惑：“阿姊信我，我也只信阿姊。”

　　李祖娥被他这般看着，心突然就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般，堵得厉害。

　　她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她厌恶…厌恶高湛这般真挚深情的作态。

　　她刚想偏头躲开高湛眸里燃得愈盛、烧得人心头发慌的那团火，高湛滚烫的吻就已经落在了她的唇上。

　　他的吻急切热烈，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压抑了许久的渴望，手亦抚上她因怀孕而变得愈发柔软丰腴的身躯，喘息着，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李祖娥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感受到高湛的欲望，忍不住浑身轻颤起来，下意识就想推开躲避，却被他捏住脸颊，箍住腰肢，按在怀里吻得更深。

　　高湛沉溺厮磨片刻，似乎才察觉到她的僵硬和抗拒，动作一顿，稍微退开些，呼吸粗重，暗哑地唤道：“阿姊。”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再次低头，吻变得细碎温柔起来，从她的脸颊辗转落至她纤细的脖颈，另一只手则顺着她的腰肢往上，轻声诱哄安抚着。

　　“乖…让我好好…亲亲你…碰碰你。”

　　自李祖娥怀孕后，身体和情绪一向不稳，他也不敢碰她，怕伤了她和孩子，可是却也不想去碰别的女人。

　　然而毕竟是男人，又整日对着最爱的女人，总有需求。

　　这么多日的欲望堆积着，如今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何况高湛心里始终不安，今晚经历种种后更甚。

　　因此他急需…

　　急需占有她，想要用这种最原始的纠缠和极致的拥有来再度确认她对自己的心意，确认她是真实的…真实的存在。

　　就像曾经做过的一样。

　　他想着，他的阿姊既然爱他，也定然会理解的。

　　于是高湛的动作更加急切了，两人衣襟凌乱半褪，缠绕交织，那枚令牌也随着激烈的动作从李祖娥手里掉到了榻下。

　　而李祖娥如今恢复了全部记忆，本来抗拒排斥和他的所有亲密行为，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思和他缠绵欢好？

　　何况…

　　何况独孤罗此时还在暖阁里，李祖娥就更加不愿意叫他听了去。

　　李祖娥只觉得又羞又愤，胃里也阵阵翻腾，双手用力抵在高湛胸口，想着推开他，却不敢表现地太过强硬激怒他，只能强忍着恶心和无法自控的剧烈喘息，示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那纠缠的唇齿间溢出来。

　　“别…孩子…”

　　高湛被她的抗拒刺得心里一痛，动作微顿，眸里翻涌的欲望里也掺夹了阴郁和不满，但是他却依然没有停下来。

　　欲望冲昏了他的头脑，那炙热的吻混着粗重的呼吸继续落在她的身上，低哑的声音带着焦灼、渴望和强势。

　　“阿姊…我问过…月份稳了…轻些，不碍事的…”

　　高湛呢喃着，手感受着她的每一寸肌肤，低声诱哄着：“阿姊，我想你。”

　　他边说着还边用牙齿轻轻啃咬着李祖娥的耳垂：“阿姊…阿姊…我忍了好久…你就可怜可怜我，嗯？”

　　李祖娥却再也忍不住，一把狠狠推开高湛，侧身俯下去就是一阵干呕。

　　她紧紧拢着凌乱的衣裳，俯在凤塌上，身子颤抖，满头青丝如黑墨般铺洒着，衬得她的肌肤更加莹白如玉，隐隐还可见高湛刚刚在她身上留下来的痕迹。

　　高湛正是沉溺之时，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差点直接摔下床榻。

　　李祖娥捂着胸口不停干呕，她的反应就像一盆冰水泼下，将高湛那正高涨的□□瞬间浇熄了大半。

　　他稳住身子，平复着自己凌乱的呼吸，望着李祖娥，脸上的痴迷和情欲褪去大半，眸里的炙热情愫也逐渐冷却下来，脸色沉下来，眸色也重新变得阴郁。

　　他就算再纵着她，宠着她，可毕竟是天子，更是男人。

　　怎容她一而再、再而三对自己流露出这般抗拒厌恶的模样？

　　可是还没等高湛发火呢，李祖娥倒先发了脾气，委屈控诉着。

　　“你…你混蛋！”

　　高湛被她这么一骂，脸色更差了，心里既觉羞恼挫败，又觉戾气烦躁，刚想开口，又听见李祖娥继续带着哭腔道：“我都说了今晚不舒服，都吐了好几回，你还这样…我看…看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待我的！”

　　高湛被她说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堵得厉害。

　　而李祖娥确实也哭得厉害。

　　她心里积压隐忍的那些情绪在此刻不断往上翻涌，都在此刻释放出来，对高湛的恼恨抗拒又多了两分。

　　高湛瞧她这泪眼婆娑的模样，心肠立刻也软了，压下心头的不悦，伸出手去，试图去擦她的眼泪。

　　“阿姊…我…我只是…”

　　他也觉得有些委屈，他只是情不自禁想亲近自己爱的人…可是…

　　可是她为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身体原因吗？

　　李祖娥偏头，躲开他的手，气恼道：“你别碰我！”

　　高湛这才知她真的恼自己了，生气了，哪还顾得上生她的气，只立刻反省起自己来，他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又受伤又委屈，最终手微微蜷缩着，还是失落地垂下来。

　　“对不起，阿姊…是我不好。我不闹你了…”

　　他像只因主人拒绝而失落地耷拉着脑袋和尾巴的大犬坐在那儿。

　　“那你…你快休息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又小心伸出手去轻轻拽了拽李祖娥的手，似是保证：“我不闹你和宝宝了，别生气，好不好？”

　　李祖娥擦了擦眼泪，没有再理高湛，只背着他躺下去，心里依然觉得很委屈。

　　她虽然闭着眼睛，眼泪却止不住地顺着眼角一直往下流，滚过脸颊，悄无声息地砸进柔软的锦缎里。

　　她感受着孩子的胎动，心里感受到的却不再是往昔那种纯粹的、期待她降临的幸福，脑海里反而浮过高殷和高绍德的影子，心里更加难受，混着说不清的厌恶。

　　李祖娥的手不由自主地抚在腹部上，却按得越来越用力，像是通过这样自虐似的方式来惩罚自己和这个无辜的孩子。

　　而高湛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像往常那样俯身柔声安慰她，只是坐在那儿，低着头，高大的身形像是凝成了一块沉重的山石。

　　夜色寂静，他的影子通过明灭的烛火静静地投射在殿内，依然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李祖娥咬着唇，感受着腹部的隐隐痛意，心里却觉得畅快极了。

　　她不由自主地想，若是孩子没了，他是不是就会彻底放过自己了？

　　这样想着，她的手愈发用力。

　　而这时，高湛的气息和怀抱又突然朝她笼罩下来。

　　他在她的身后躺了下来，再度从后面圈住她的身子，手也轻轻放在了她的腹部，握住了她正暗自用力的手，十指相扣，形成了缱绻缠绵却又带着禁锢和占有的姿势。

　　他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过，带着眷恋地轻轻蹭了蹭她的脖子，声音低哑温柔：“阿姊，睡吧。”

　　他像是守着珍宝般将她紧紧圈在胸前，气息逐渐变得平稳下来，像是真的睡着了，李祖娥虽然没有再挣扎，却始终僵着身子，她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

　　高湛的令牌正在地上泛着冷光，也无声地提醒独孤罗的处境。

　　李祖娥也渐渐从先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她等了许久，微微侧身，瞥见高湛的睡颜，像个毫不设防的孩子。

　　她连忙移开眼眸，轻轻拉开高湛环在她腰间的手，想和他拉开距离，也方便她起身，他却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微微蹙眉，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又把手环了上来，收得更紧。

　　他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处，喃喃着：“阿姊…别走。”

　　李祖娥心里记着令牌的事情，可是知道高湛睡眠一向浅，也不敢轻易冒险，只好耐心等他清晨上朝、离开内殿的时机到来。

　　可是因为困倦，她竟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时，外面已经晨光微亮。

　　独孤罗！

　　李祖娥瞬间清醒过来，她刚想动弹，就感觉自己的腰依然被人霸道地揽着，心里不由得一惊，转过身来，便看见高湛那被柔和晨光笼罩着的、睡得正熟的面容。

　　他竟然没上朝！

　　她推了推高湛的手：“时辰不早了，你…不上朝吗？”

　　高湛没有睁开眼睛，只将手收得更紧，整个人贴着她，将头埋进她颈窝，声音慵懒，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唔…不去了，罢朝一日。今日头疼，身上也乏的很…陪阿姊再躺会儿。”

　　不去了？！

　　罢朝？！

　　他说的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小事一桩，李祖娥却如五雷轰顶。

　　高湛平时虽然宠她，俨然一副昏君作派，但还算勤政，极少缺席早朝，他如今是真的不舒服…还是…

　　她不敢深想，只微微侧过身来，抬手抚上他的额头，佯装关切道：“头疼？那我让春雪宣太医吧。”

　　高湛捉住她的手，握在自己心口，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只勾着唇，又往她怀里蹭了蹭，孩子气地道。

　　“不用。阿姊就是我最好的药，抱着你，闻着你身上的味道，就不难受了。”

　　李祖娥神色一僵，又很快按捺住心头情绪，柔声嗔道：“胡闹！你是一国之君，不舒服应该赶紧传太医来瞧瞧，怎能耽搁朝政呢？”

　　她试着起身，想唤人，却被高湛手臂一收，又牢牢将她锁进怀里。

　　“不要，我要你陪着。”

　　他简直变得像块黏人的牛皮糖，将她箍得紧紧的。

　　“阿姊，你昨夜不是说害怕，要我一直陪着你吗？我今天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和孩子。”

　　高湛这人耍起无赖来，李祖娥也拿他没办法，她被堵得哑口无言，心里焦急却不能显露出来，只能有些无奈地开口。

　　“那你总要吃点东西…空着肚子，病怎么好？何况我…我和孩子也饿了。”

　　她灵光一闪，又想着用昨晚做面的方式支开他。

　　“你昨晚做的面很好吃，我…我还想尝尝。”

　　高湛这才睁开眼睛望向她，他笑着凑了过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声音沙哑暧昧：“阿姊饿了？”

　　他眸底涌动着暗火，手开始不安分起来：“那朕…先喂饱阿姊，再去给阿姊做，如何？”

　　李祖娥胃里再度倒腾起来，按住高湛的手，猛地别过脸去：“别闹…我真的不舒服…想吐…”

　　高湛欲望再度被打断，眸里涌上阴翳，但看着她那难受的模样又并非是在作假，内心欲念和心疼交织挣扎着，最终还是疼惜占了上风，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来人，传膳，清淡些，再熬一碗安胎药来。”

　　吩咐完宫人，他也没有起床的打算，就那样侧身支着头，专注地盯着李祖娥看，就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膳食传来后，他又喊着自己头晕，非得让李祖娥喂他。

　　整个上午，高湛黏得厉害，简直把寸步不离发挥到了极致。

　　李祖娥喂他喝粥，他就慢吞吞地含住勺子，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直到她耳根泛红才咽下。

　　李祖娥要更衣，他就亲自挑选衣袍，然后倚在屏风那儿眸色幽暗地盯着，简直像狗守着自己的肉骨头，生怕被别人叼了去似的。

　　李祖娥说想出去走走，他又开始嚷着头晕目眩，过一会儿，他就又缠着让李祖娥陪自己玩握槊。

　　因此她根本抽不出一点机会把令牌交给独孤罗，心始终绷的紧紧的，也不知道暖阁里的独孤罗究竟怎样了。

　　她心不在焉地靠在那里和高湛对弈，视线却落在窗外仍在盛放的木槿花上，心里思忖着到底要怎么把高湛支开。

　　正在这时，春雪把雪团儿抱了进来，向高湛和李祖娥行礼：“陛下，娘娘。”

　　为了给李祖娥解闷，高湛特意吩咐宫人每天都把雪团儿抱过来让她逗弄一会。

　　而雪团儿似乎刚被宫人侍候着洗完澡，此时毛发蓬松，浑身香软。

　　它见到高湛和李祖娥就欢快极了，被春雪抱在怀里，尾巴几乎摇成了螺旋状，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换作从前，李祖娥定会欢喜万分地接过来，可自从恢复记忆后，雪团儿的存在仿佛都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提醒着她和高湛之间曾也有过那般“美好”的存在。

　　春雪将雪团儿轻轻放了下来，躬身退出，雪团儿就立刻热情跑过来扒拉着她的裙角，李祖娥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随意摸了摸它的头，并未像往常那样去抱它。

　　雪团儿见李祖娥不搭理自己，委屈呜咽两声，才扑向高湛的脚边。

　　她冷淡的反应落在高湛眼里，他眸色愈暗，随意揉揉雪团儿脑袋后，他缓缓落下一子，漫不经心地开口。

　　“阿姊今日怎么不理雪团儿了？平日里不是抱着整日不撒手吗？”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脸上。

　　“是心里…想着昨夜的事，还是在担心别的什么？”

　　李祖娥心里一跳：“没有啊…就是…有点累。”

　　她话说完，刚要落子，就听见雪团儿突然发出清脆的“汪汪”声。

　　李祖娥转过头来，就瞧见它正停在暖阁外面，凑近门缝那里，不知在嗅着什么，爪子还在门上不停扒拉着，似乎想要进去里面。

　　她的脸色顿时变了，快速站起身来斥道：“雪团儿！”

　　由于动作太急，她的衣袖带翻了棋盘，上面的棋子瞬间也散落一地。

　　雪团儿听到动静，这才停下吠叫，转过头来。

　　高湛缓缓抬眸，视线从李祖娥的脸上，落在雪团儿和那扇门上，身子却没有动。

　　李祖娥心跳加速，刚想说话，就听见他突然扬声下令：“刘桃枝！”

　　他语气依然平稳，手里玩弄着棋子：“去，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