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风华》姜云烟

180、暗锋

　　绿鬟心里一惊，但看清是刘桃枝之后又隐隐松了口气。

　　自狱中那事后，她发现自己就没有不怎么畏惧刘桃枝了。

　　大概是感觉出来…

　　他不会真正伤害自己，甚至…还在暗中护着自己？

　　自从高湛大发慈悲把她从监狱里放出来，把她安置在偏院，做了名闲散女官后，刘桃枝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

　　但是绿鬟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刘桃枝的人盯着。

　　也许他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就像他刚刚明明看到了自己和高宝德之间的事儿，但是他却没有当众把自己拿下。

　　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绿鬟如今反倒有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破罐子破摔的冷静了，所以这时候看到刘桃枝虽出面却不阻拦，便知道他定不是来前来“问罪”的。

　　于是她略微挺直了脊背，视线也不闪躲，反而迎上刘桃枝的目光，从他的脸上划过，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刘都督…好巧啊。”

　　刘桃枝慢慢踱步至绿鬟面前，视线在她那微红的眼圈和苍白憔悴的脸上扫过，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从一开始的紧绷，到如今的放松，甚至那双眸子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不同于先前往日的狡黠之色。

　　他绷紧的唇角也微微向上抿了抿，声音却像块冷冰冰的玉。

　　“巧？”

　　他瞥着绿鬟，冷笑，微微朝她倾身，声音故意压得又阴又沉，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巧吗？”

　　换作从前，绿鬟定然被刘桃枝这副模样唬得脸都白了。

　　可如今她却没有丝毫惊惧紧张，反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语气轻松。

　　“不巧吗？”

　　“奴婢不过夜里闷得慌，出来走走，吹吹风，也能遇上刘都督亲自巡夜…”

　　她反而闲庭信步似的，围着刘桃枝转了一圈，又抬头望他，朝他勾了勾唇：“都督大人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刘桃枝眉头微跳，目光却始终似笑非笑地凝在绿鬟身上。

　　待她停下脚步，他方才开口。

　　“散步？散到这狗都不来的地方，莫不是…”

　　他故意顿了顿，盯着她变得紧张的神色：“私会情郎？”

　　“私会情郎”这四个字此时被刘桃枝面无表情的说出，有种睁眼说瞎话的荒缪感。

　　绿鬟被刘桃枝这样盯着，胸口提起来的那口气又松了下去，脸颊却不禁发起热来，心里又莫名有些想笑，想着他明明看到了还在这儿装什么，还私会情郎？简直胡说八道！

　　她上前一步，仰起脸来，盯着刘桃枝紧绷的神色。

　　“哦——原来刘都督是怀疑奴婢与人私会？那…”

　　她故作害怕：“情郎没见着，倒是见着条恶犬，守在这儿，怪吓人的。”

　　刘桃枝眼眸低垂，视线顺着绿鬟仰头的动作，不自觉飘到了她白皙的颈部，那儿隐隐露出了红绳的影子。

　　他眸底有片刻恍惚，又见她这般大胆竟将自己比做恶犬，他非但没有觉得生气，反而内心升腾起隐隐的、隐秘的兴奋。

　　像是头被锁了三十余年的野兽骤然冲破禁锢的牢笼。

　　他冷着脸轻哼一声，身体的动作却已经快于大脑的理智思考，抬起手来就勾住绿鬟脖子那里露出的红绳，往外一扯，那枚简陋的石狗挂坠便落在了刘桃枝手里。

　　“啧，这是什么？这么丑？”

　　他抬起手，让那枚挂坠暴露在月色之下，眸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绿鬟女官，这莫不是就是你情郎送的…定情信物？品味…也不怎么样嘛。”

　　绿鬟没料到刘桃枝眼尖就算了，竟还会直接抢走自己的贴身私密之物，瞪大眼睛懵了片刻，然后才回过神来，一股血气瞬间直冲头顶。

　　她立刻急了，也顾不得身份，踮起脚来就要去抢。

　　“刘桃枝！你——你放肆！还给我！”

　　刘桃枝却早有预料，把手臂抬高，挂坠就那样在指间轻轻晃着，像枚诱人的饵。

　　绿鬟挂坠没抢到，反倒直接撞进了刘桃枝怀里，额头也磕到了他胸前坚硬冰冷的护心甲，发出细微的一声轻响。

　　她鼻息间瞬间涌进了刘桃枝身上那股冷檀和铁锈混合凝结的独特气息，甚至听见了他的心跳声从胸膛传来。

　　她从未和男子深更半夜这般近距离接触过，不禁又羞又恼，根本没有留意到刘桃枝的气息也乱了一瞬，只觉得整个人都着了火似的要烧起来，脸颊也立刻发起烫来，立刻想要退开，却被刘桃枝的另一只手揽在了腰侧，动弹不得。

　　这月黑风高的，绿鬟气得要命，下意识就想扇刘桃枝一巴掌，却被他眼疾手快握住手腕，她恼怒地径直骂道：“刘桃枝！你这登徒子！松手！快还给我！”

　　“登徒子？”

　　刘桃枝面色依然冷冷的：“分明是你投怀送抱在先。”

　　见刘桃枝不肯撒手，还这般不要脸地“倒把一耙”，绿鬟脸颊更烫，气恼至极，索性埋头就朝他手臂处狠狠咬去。

　　哼！反正是他无理冒犯在先！自己这属于正当防卫！

　　绿鬟这口咬得极狠，像是被逼急了伸出利爪来的小猫。

　　刘桃枝感受到那股痛意蔓延全身，肌肉骤然绷紧，却未挣扎半分，也始终没有松开那只揽在她腰侧的手，反而就势将她整个人更紧地箍在身前，只觉得痛意里还夹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和兴奋。

　　这点痛意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是…她在自己怀里的感觉，像是做的一场梦。

　　这痛意，就好像是在提醒着这种真实。

　　刘桃枝十分耐心地站在那儿，直到等绿鬟咬累了，松了力度，才慢悠悠地开口，他微微低头，滚烫的气息掠过绿鬟的耳畔，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哑。

　　“咬够了？”

　　他语气听起来有些恶劣，却又混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就老实交代，这只丑狗…是哪个野男人送的？”

　　绿鬟脸颊滚烫，气喘吁吁，挣了挣，见他不肯撒手，反而还得寸进尺，便索性抬起脚来，狠狠踩了他一脚。

　　刘桃枝猝不及防，这才闷哼一声，松了手劲，她这才挣脱开来，顺势退开两步，一双美眸瞪着刘桃枝。

　　“刘桃枝！是哪个野男人还是哪只野狗送的关你什么事！还我！！不然…不然我就喊了！让所有人都看看，刘都督半夜…半夜调戏女官，还抢女官的贴身之物！”

　　刘桃枝听她骂“野狗”两个字差点没被气笑，挂坠在指尖转了转。

　　“喊？喊什么？喊刘都督抢抓住了私会外人的女官，人赃并获？”

　　他上前一步：“还是喊…刘桃枝深更半夜与女官在此私会？”

　　“你不妨试试。看看是巡夜的侍卫来得快，还是我把你这私会…情郎，暗通款曲、传递消息等一系列罪名坐实来得快。”

　　“到时候…你这好不容易才从牢里出来的身子骨，恐怕经不住再回去住几天了。”

　　刘桃枝的神色和言语中的冷意听起来不像在唬人，绿鬟心口一紧，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轻哼一声。

　　“刘都督要治我的罪，何必等到现在？方才…方才不就是最好的机会？您没抓，还替我把风…怎么，是觉得这罪名不够大，还是想等我再多犯几条，好一并处置？”

　　刘桃枝眸色深沉，步步紧逼，语气恶狠狠的。

　　“牙尖嘴利。看来狱里的饭，没把你胆子吃小，反倒是喂得更肥了。”

　　绿鬟视线在他手上晃着的挂坠上扫过，眼珠一转。

　　“都督何必吓唬人？你若喜欢这丑东西，拿去便是。反正…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旧主…怕是早就不记得了。”

　　刘桃枝手微微握紧，神色却不变：“哦？旧主？哪个旧主？”

　　绿鬟偷偷瞥了一眼他的神色，骂道。

　　“一个没良心的混蛋王八蛋罢了！”

　　“小时候穷得叮当响，拿块破石头磨了只丑狗，说是生辰礼，还说永远陪着我，转头就把人弄丢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究竟死在那个荒山野岭了，谁还记得这个？”

　　刘桃枝的神色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语气凉凉的。

　　“哼，是吗？那你还当个宝似的贴身戴着？绿鬟女官口味还挺独特，就喜欢收破烂，念旧鬼？”

　　绿鬟也哼一声：“我乐意收破烂怎么了！总比某些人强，看着人模狗样的，心怕早就黑透了，烂透了，整天一副凶神恶煞样，只会…只会抓人打人，连半点旧情都不念！”

　　她话里有话，甚至还大胆地伸出手来戳了戳刘桃枝那硬邦邦的胸口，语气里带了些挑衅。

　　“刘都督，您说是不是？”

　　刘桃枝被她激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就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前一拽。

　　“绿鬟，你如今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真当本都督不敢动你？”

　　绿鬟反倒仰脸笑了：“动我？刘大人想怎么动？是要把我重新送回牢里吗？还是索性灭了口，一了百了？还是…像现在这样，深更半夜的把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官堵在宫苑墙角，占她的便宜，抢她的东西？”

　　刘桃枝看着月光洒在绿鬟莹白的面庞上，仿佛又隐隐窥见当初小禾的影子。

　　他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松开手来，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将视线重新放回到那个挂坠上面，冷冷开口。

　　“这丑东西，本都督没收了，私相授受，有违宫规。”

　　“至于你今夜私会之人…本都督自会一一查清楚，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腿，若是让本都督再发现你闷得慌…本都督不介意亲自来陪你散散步，好好聊聊，何为规矩？”

　　刘桃枝转身欲走，绿鬟见他竟要收走自己那枚挂坠，立马急了，连忙拦住他。

　　“刘桃枝——！”

　　“你讲不讲道理？！这是我自己的东西！什么私相授受！你…你这分明是强抢！还给我！”

　　刘桃枝冷着脸，毫不留情把她往旁边一推，背对着她往前走，手指上却挂着那只石狗故意在她眼前晃着：“想要？”

　　“看你表现。”

　　绿鬟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牙痒痒，跺了跺脚，骂道：“混蛋！混蛋！！”

　　刘桃枝听着后面传来的骂声，唇角略往上勾了勾。

　　那在远处守着的内监见他过来，立刻迎上前来，视线也在他手上那枚简陋的坠子上停留片刻，其实夜色昏暗，他没看清具体模样，只以为是刘桃枝拿到了绿鬟和公主私会的证据，连忙笑道：“都督，这是…”

　　刘桃枝眼神带刀地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将那枚石狗坠子收进怀里，问：“今夜，你看到什么了？”

　　内监被他那阴森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后背凉意瞬间冒了上来，连忙低下头：“属下…属下什么也没看见。”

　　刘桃枝不再看他，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而李祖娥这边，高湛前脚刚走，她就以想要静养为由把所有侍候的宫人都赶到了外边去，然后打开了暖阁的门。

　　暖阁内漆黑一片，只有高窗上透下来的月光，独孤罗悄无声息地藏匿在夜色里。

　　听到开门声，他像警惕的小兽似的抬起了头，望向李祖娥的方向。

　　李祖娥手里正拿着支摇曳的烛火，进来就掩上了门，疾步走来：“…罗！”

　　独孤罗此时已经把覆面的黑布取下来，转过身来，眼眸和脸颊都被李祖娥手里的烛火映亮，他望着李祖娥，神色不知所措了一瞬，又想立刻把脸遮住，李祖娥却先一步看到了他脸颊一侧那条细细长长的疤痕。

　　她拉住了独孤罗试图遮挡的手：“你的脸…”

　　独孤罗垂着眼没看她，只摇头，然后又反手拉住她的手腕，只道了一个字。

　　“…走！”

　　李祖娥被他拽着走了两步：“不行，罗，我不能走！”

　　独孤罗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李祖娥，眼眸里流露出受伤和不解，仿佛在问，为什么？

　　李祖娥苦笑：“罗，我这样子，怎么走？”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眸里闪过一丝痛苦，语气有些怅然。

　　“恐怕…连这座宫殿也出不去，你我就都会死在他手里。”

　　独孤罗的目光也随着她的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似是有些不解，伸出手来似乎是想摸一摸她的肚子，却颤抖着停在那儿，最终，他低低从喉咙里挤出句。

　　“…我杀他，带你走。”

　　李祖娥连忙说：“你别做傻事！罗，他是大齐的皇帝，这是他的地方，你杀不了他的！”

　　她顿了顿，突然想起独孤罗的身世，轻声道：“罗，你不应该来的，你也不应该留在这儿。你是独孤信的儿子，你应该回到…北周去，那里…有你的亲人。”

　　独孤罗猛地抬头，似乎是震惊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的唇嗫嚅了几下，神色有些焦急地似乎想要解释，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紧紧地盯着她道：“我们，一起。”

　　李祖娥道：“我是齐国人，我的家，我的家人都在这儿。”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能走。”

　　独孤罗却只执拗地看着她，不肯松手。

　　“那我，也不走。”

　　李祖娥知道独孤罗的性子，他虽然性情纯善，却也极为固执。

　　他既打定了主意，短时间内自己又怎么可能改变他的想法呢？

　　而他究竟怎么进来的？

　　难道…冒这么大的风险只是为了带自己走吗？

　　她想起了曾经在山洞里，他就对自己说过要进宫带她离开这儿。

　　没想到他竟真能不顾自己性命，做到这一步。

　　李祖娥心里只觉百感交集，可是当下高湛随时可能会回来，她没办法和独孤罗过多纠缠，也不能让独孤罗一直藏在这儿。

　　当务之急，还是得让他先离开这儿才是。

　　李祖娥问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如果被他发现…”

　　独孤罗看着李祖娥：“…琴。”

　　李祖娥怔了怔，脑海里不自觉便回想起那个哑巴琴师来。

　　她看着独孤罗的脸，不知不觉便将他的面容同那个琴师的模样重叠起来，只觉得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四喜，你是四喜？！那你的眼睛…你怎么会…”

　　独孤罗刚要开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了细微声响。

　　他身子瞬间绷紧，迅速灭了李祖娥手里的蜡烛，将她带入那漆黑的夜色里，两个人几乎屏住呼吸，只能看见彼此模糊的轮廓，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呼吸和心跳声。

　　李祖娥靠在墙上，感受到了面前独孤罗压抑却灼热的气息，听到了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高湛那轻柔无比的声音。

　　“…阿姊？”

　　李祖娥听到高湛的声音后，身子也僵住了，心更是像要从胸口直接蹦出来。

　　高湛的脚步声似乎越逼越近，仿佛就停在了暖阁外面。

　　李祖娥知道这时候不能多作犹豫，否则若是高湛这时候搜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立刻推开了独孤罗的手，一把就拉开了暖阁的门。

　　门一打开，李祖娥便迎面对上高湛的目光。

　　只见他高大的身影正静静站在暖阁门口，垂眸望着她。

　　李祖娥不禁呼吸一滞。

　　而独孤罗此时就藏在她身侧的阴影里。

　　这时候，高湛只要往里面踏一步，就能清楚看到里面的情形。

　　看见独孤罗。

　　独孤罗此时正如危险的兽物般屏住呼吸蛰伏在那墙根的阴影里，他的手里已不知不觉掏出了一把匕首，锋利的刀面正在阴沉的夜色里发出森冷的光来。

　　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了。

　　李祖娥只听见高湛问：“不是不舒服？怎么不在榻上歇着，反倒…来了此处？”

　　他微微抬脚，似乎是想要进去看看。

　　李祖娥心里一惊，哪敢这时候让他进去，连忙一脸自然地把门带上，阻挡了高湛的视线，又顺势搂住了他的手臂，将身子半靠到他怀里，声音也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

　　“步落稽，方才身子不适，难以入眠…我便想着这里有些可以让人读了平心静气的诗词，便想着来里面取一本。”

　　说着，她又转移话题：“面好了吗？我好饿啊。”

　　高湛似乎也真的被她的喊饿吸引了注意力，将她扶至床榻。

　　只见旁边的案几上正摆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鸡汤细面。

　　“做好了，来，我喂你。”

　　他自然地将夹起一口面条喂到她嘴边，语气里带着些许得意的炫耀。

　　“阿姊，快尝尝我的厨艺如何？”

　　李祖娥其实并无胃口，也不想让高湛这样亲密的喂自己，但是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模样，还是微微张嘴，吃了一口。

　　他的眼眸里映着李祖娥的模样，见她吃了，嘴角立刻上扬，像只讨骨头的小狗。

　　“怎么样？好吃吗？”

　　李祖娥被他这目光盯得移开了眼眸，视线却留意到他的指尖那儿有着被烫的红痕，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也许是汤面太热，那冒出来的热气熏到了李祖娥的眼睛，让她眼眶不禁有点酸涩发热，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滴水那样砸进了面汤里面，溅起了一片小小的涟漪。

　　高湛怔住了，看到李祖娥眼里一闪而过的泪光，竟有些手足无措地放下那碗面来，蹲下身来，伸手想去碰她的脸。

　　“阿姊？怎么…怎么哭了？是面不好吃？还是…还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李祖娥下意识避开他的触碰，连忙抬手擦了下眼睛，勉强笑了笑：“没…没有。是…是热气熏到了。”

　　她不敢看高湛的眼睛，只能自己拿过碗来，胡乱吃了一口，含糊地转移话题：“…刺客、刺客抓到了吗？”

　　高湛依然蹲在那里，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仰头，看似专注地盯着她的脸和微湿轻颤的睫毛，缓缓道：“抓到了。”

　　抓到了？

　　难道…他们眼里的刺客…不是独孤罗？

　　李祖娥食不知味，而高湛此时的眼神看得她心里发慌。

　　她只能舀起一勺汤，吹了吹，看似不经意的开口。

　　“抓到了？那是什么人？为什么闯进来？是…是冲着我和孩子来的吗？”

　　高湛却问：“他打晕了这儿的宫人，阿姊…就没见到他的脸么？”

　　李祖娥手一抖，低声道：“我…我没看清，幸好那时候你来了…他…他就跑了。”

　　“哦…”

　　高湛点了点头，似乎信了，语气里带着安抚。

　　“阿姊，别怕…如今这儿我已经加派了三倍侍卫，把它围得如铁桶一般，连只可疑的飞虫都进不来。也…”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出不去。我定会护你们母子周全。”

　　三倍侍卫？出不去？

　　李祖娥听到高湛这样说，心里都忍不住替独孤罗着急，但是面上却又不能表现分毫，甚至只能勉强勾了勾唇，又低头吃了一口面掩饰真正的情绪，心里却暗自想着到底还有什么法子可以帮助独孤罗从这儿出去呢？

　　这样想着，她又试探性问道：“这么多人守着…岂不是…各院走动都不方便了？我白日里若是想散散步…”

　　高湛笑了笑，坐了下来。

　　“非常时期，阿姊暂且忍耐几日，若是闷了，就在这主殿附近走走，我可以陪着你。如今各院都有严令，没有我的手令，都不得随意出入走动，以防有人…浑水摸鱼，到时候…再吓着阿姊和我的孩子。”

　　说着，他又指了指自己腰间悬着的一枚玄铁令牌。

　　“诺…如今这湛娥居，只认这令牌和朕的脸。”

　　令牌？

　　李祖娥低头吃着面，听完高湛的话，心里蓦地一动。

　　她视线的余光不禁也悄悄地掠过高湛腰间那枚令牌，心里忍不住思索起来，这么说，若是能在今晚就拿到这枚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