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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晨曦孤儿院的重建工程已经完成大半。我和楚屿站在新落成的图书馆前,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我们身上。这是楚屿出院两周后,本应该在家继续休息,但在楚屿的一再请求下,医生勉强同意他短暂外出。

      "这里就是当年的旧档案室位置。"楚屿指着图书馆一角,声音比往常虚弱,"没想到地基保存得这么好。"

      我扶着他慢慢走在新建的走廊上,能感觉到他比昨天又轻了些。这两周来,尽管楚屿坚持自己没事,但我注意到他吃得越来越少,睡眠却越来越多。每次问起,他都归咎于伤口恢复期的疲劳。

      "累了就说。"我递给他一瓶水,"我们随时可以回去,房子在这又不会长腿跑了。"

      楚屿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玩耍的孩子们身上:"再走走。我想看看新建的宿舍楼。"

      我们缓步穿过操场。落叶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飘着桂花甜腻的香气。楚屿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我们在密室找到的"屿&宇"合影。

      "之前和孤儿院老员工聊天时,他说,我和顾宇当时住在那间。"他指向二楼角落的一个窗户,"奇怪的是,我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我正想回应,楚屿的身体突然晃了晃,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他弯下腰,手帕掩着嘴,咳得撕心裂肺。当我强行拉开他的手帕时,一抹刺目的鲜红映入眼帘。

      "楚屿?!"我的声音变了调。

      他试图站直,却突然向前栽倒。我拼尽全力抱住他,他的体重轻得让我心惊。手机从口袋滑落,我手忙脚乱地拨打了急救电话。

      等待救护车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楚屿躺在我怀里,脸色灰白得可怕,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但意识却异常清醒。

      "别那个表情..."他虚弱地扯了扯我的袖子,"只是...咳得太厉害..."

      "闭嘴。"我声音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他汗湿的额发,"留点力气。"

      救护车呼啸而至。医护人员迅速为楚屿戴上氧气面罩,抬上担架。我紧跟在后,手机突然响起。是顾宇。

      "玄少!"他的声音异常急促,"我刚查到楚屿的体检报告,他的肝脏—"

      "等会细说。"我打断他,看着救护车里正在接受检查的楚屿,"我们现在去中心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我马上到。"

      医院的白墙白床单刺得人眼睛发痛。楚屿被推进CT室后,我在走廊长椅上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顾宇。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拄着拐杖走得满头大汗。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声音嘶哑,"你们ICCU不是能查到所有医疗记录吗?"

      顾宇面色凝重:"楚屿用了假名做检查,我是偶然在交叉比对时发现的。"他递给我一份文件,"三个月前确诊的...肝癌晚期。"

      纸上的医学术语在我眼前模糊成一片。三个月前?那正是我刚刚回国的时候。楚屿早就知道自己病了?所以那些晕眩、乏力、止痛药...

      "医生当时...怎么说?"我艰难地挤出这个问题。

      顾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如果不治疗...三到六个月。"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天旋地转。三到六个月?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CT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走出来,脸色凝重:"家属?"

      我和顾宇同时站起来。医生看了看我们,叹了口气:"肝脏多发占位,最大的已经8cm,门静脉癌栓形成...情况不太乐观。"

      "什么意思?"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肝癌晚期,已经失去手术机会。"医生推了推眼镜,"考虑到患者年龄和身体状况,我们可以尝试靶向治疗联合介入,但...主要是延长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

      生存期。这个词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我的内脏。

      "具体...还有多久?"我听见自己机械地问。

      "积极治疗的话,可能...三到六个月。"

      和顾宇说的一模一样。我机械地点头,大脑一片空白。医生又说了一些关于治疗方案的话,但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楚屿被推出来时已经醒了,氧气面罩下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看到我的表情,他了然地闭了闭眼,然后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知道了?"他轻声问。

      我点头,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音。

      楚屿转向医生:"能给我们十分钟吗?"

      当病房只剩下我们两人时,楚屿摘下面罩,挣扎着坐起来。我赶紧扶他,却被他反手握住手指。

      "阿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对不起。"

      这句话击溃了我最后的坚强。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我死死抓着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生命从他体内流失。

      "什么时候...开始的?"

      "症状?半年前。"楚屿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病情,"确诊是在招标会前两周。"

      招标会前?那就是我们重逢之前。我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最后却还是选择重新走进我的生活。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支离破碎。

      楚屿望向窗外,阳光在他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最初是觉得没必要,毕竟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你...后来..."他转回来看我,"后来是舍不得。"

      这个回答像一把盐撒在我鲜血淋漓的心口。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凭什么这样?"我声音颤抖,"六年前你怪我擅自决定不告而别,你恨我擅自帮你做决定,现在呢?你却连生病都要瞒着我?楚屿,你凭什么—"

      "这次不一样。"楚屿打断我,黑曜石般的眼睛直视着我,"我知道六年前你推开我是为了保护我。而现在..."他艰难地喘了口气,"我只希望是你陪我走完最后的路。"

      这句话抽走了我所有的怒气。我跪在病床前,额头抵着我们交握的手,泪水浸湿了床单。

      "一定有办法...国外的新药...实验性治疗..."

      楚屿的手指轻轻穿过我的头发:"阿玄,看着我。"

      我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我不怕死。"他轻声说,"但我怕浪费所剩无几的时间在无谓的治疗上。"他顿了顿,"我想和你一起...好好度过这段时间。"

      我想反驳,想坚持寻找治疗方案,但看着他平静的眼神,所有话都哽在喉咙里。最后,我只能点头,俯身将他紧紧抱住,感受着他瘦削的脊背和微弱但坚定的心跳。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姐姐司寇真和李承怀走了进来。姐姐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知道了情况。她径直走到病床前,轻轻握住楚屿的另一只手:

      "我已经联系了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肿瘤专家,他们有一种新型免疫疗法..."

      李承怀也上前一步:"李氏在瑞士有一家生物制药实验室,正在研发肝癌靶向药。如果你愿意,可以成为首批试用患者。"

      我惊讶地看着他们。姐姐什么时候联系的Y
      国专家?李承怀又为何如此热心帮忙?

      楚屿似乎也很意外:"谢谢,但—"

      "别急着拒绝。"姐姐罕见地打断别人说话,"就当是为了阿玄。"

      这句话让楚屿沉默了。他看向我,眼神柔软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顾宇拄着拐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我联系了生母家族里...周家的另一支。"他神色复杂,"他们有不少医学专家,愿意提供帮助。"

      这个意外的转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顾宇不是周院长的侄子吗?怎么又冒出另一支周家?

      看到我们的疑惑,顾宇解释道:"我母亲与周永昌同父异母。她母家那边一直反对周永昌的商业手段..."他递给楚屿一份名单,"这些都是医学界的周家人,已经联系同意会诊。"

      楚屿接过名单,眼神复杂:"为什么他们愿意帮我?"

      顾宇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因为血缘啊,表哥。"

      这个称呼让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然后楚屿也笑了,尽管笑容虚弱,却真实而温暖。

      "谢谢...表弟。"

      看着这一幕,我的眼眶再次发热。命运何其讽刺——楚屿和顾宇,两个本该是亲人却素不相识的表兄弟,如今因为一场阴谋和复仇而重逢,又因为一个将死之人而真正成为家人。

      医生进来打断了这温情时刻,说要带楚屿去做进一步检查。我们一行人被请出病房,站在走廊上面面相觑。

      "接下来怎么办?"顾宇打破沉默。

      姐姐拿出手机:"我安排专机送楚屿去Y国。李家的实验室需要准备药物,大概两周时间。"

      李承怀点头:"我会亲自跟进。"

      我看着他们高效地分工安排,突然意识到——一切终于都在慢慢变好,这六年的努力,终究还是有收获的......除了楚屿,明明我们马上就可以安稳的生活下去,他却留在了原地。

      这个念头让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借口去洗手间,实则躲进了楼梯间,任由泪水决堤。不知哭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没有回头,但熟悉的气息告诉我来的是顾宇。

      "他其实早就安排好了,是不是?"我声音嘶哑,"包括...他离开后一切也会按部就班的继续下去。"

      顾宇沉默了片刻:"你知道他这三个月收购了多少桑氏的散股吗?"

      我摇头。

      "15%。全部通过离岸公司操作,现在都在你名下。"顾宇轻声道,"还有新岸与李氏的战略合作协议,条款对你极为有利。"

      我的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果然如此...楚屿的病其实再厉害的药也不能根治,只是在微弱的延长他的时间,而他在用最后的时间为我筑起防护墙,就像六年前我试图为他做的那样。

      "那个傻子..."我捂住眼睛,"他这样做,以为没有他我还能好好活着?"

      顾宇的手搭在我肩上:"玄,他不是在替你做决定,而是在给你选择的权利。"他顿了顿,"就像他说的,这次不是推开你,而是想要你陪他走完最后的路。"

      我抬起头,透过泪眼看向窗外。秋日的阳光依然明媚,落叶依然纷飞,世界依然运转如常。只是我的世界里,有一个最重要的人即将离开。

      擦干眼泪,我挺直脊背走回病房。无论剩下多少时间,无论结局如何,这一次,我会陪在他身边,直到最后一刻。

      楚屿做完检查回来,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也没多问,只是伸出手。我握住那只曾经有力如今却骨节分明的手,在他床边坐下。

      "决定了?"他轻声问。

      "嗯。"我点头,"我们去Y国,尝试所有可能的治疗。如果...如果真的不行,"我的声音哽了一下,"至少最后,我们还可以在国外旅行一会。"

      楚屿笑起来:"这算是...度蜜月吗。"

      我内心像被攥住一样难以呼吸,但还是笑着回应他:“是,我们...就在国外登记好了。”

      "然后我们还要去巴黎。"我紧握他的手,"我们去看圣母院的彩窗。"

      "还有威尼斯。"他微笑,"坐贡多拉。"

      "还有..."

      我的声音被泪水淹没。未来突然变得如此短暂而珍贵,每一个未实现的约定都像刀子般扎在心上。楚屿轻轻将我拉近,额头相抵:“别哭,明明很幸福啊。”

      "一天一天来。"他低声说,"现在,先陪我睡一会儿。"

      我小心地侧躺在病床边,避开各种管线,将头靠在他肩上。消毒水的气味掩盖不了他身上熟悉的柑橘香,我闭上眼睛,听着他略微急促但依然有力的心跳。

      窗外,秋日的阳光渐渐西斜,为病房镀上一层金色。在这短暂而永恒的宁静中,我许下一个无人知晓的愿望——请让这个秋天,过得再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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