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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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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探照灯下,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们。我本能地往楚屿身边靠了靠,手指触到他紧绷的手臂肌肉。他的呼吸很稳,以至于很难发现左肩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在黑色作战服上洇开一片暗色。
"周董事长等不及要见你们了。"粗犷男晃了晃手中的冲锋枪,"走吧,两位先生。"
楚屿微不可察地捏了捏我的手腕,示意先按兵不动。我们被押着走向停机坪上的私人飞机,每走一步,我的心就沉一分。一旦上了那架飞机,等待我们的大概只有茫茫公海上的一场"意外"。
周永昌站在舷梯上,秃顶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他比新闻照片里更加矮小,但那双眼睛却比毒蛇更阴冷粘腻。
"司寇家的小崽子,"他的声音出奇地尖细,"和你爹一样不知好歹。"
血液冲上我的太阳穴,手指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楚屿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提醒我保持冷静。
"周董事长,"楚屿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国际刑警已经在路上了。你现在自首还来得及。"
周永昌大笑起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你以为我会如你们的意?飞机一小时后降落在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他转向我,"至于你们,只会成为我旅途中的一点小消遣。"
粗犷男粗暴地推着我们上舷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机场西侧突然传来一连串爆炸声,紧接着所有灯光同时熄灭。黑暗中,楚屿猛地将我扑倒在地,一阵密集的枪声从头顶呼啸而过。
"别动!"他在我耳边低声,同时掏出手枪还击。
借着月光,我看到几个黑影从机场围墙翻入,以专业战术队形向飞机逼近。周永昌的保镖们仓促应战,但明显不是这些新来者的对手——他们动作干净利落,虽然周围黑暗 ,但每一枪都精准命中目标。
"国际刑警?"我小声问。
楚屿摇头:"太快了,不是警方的风格。"
混乱中,一个熟悉但意想不到的身影向我们冲来——是顾宇!他浑身是血,但行动依然敏捷,手中握着一把军用匕首。
"这边!"他砍倒一个保镖,向我们招手。
我们猫着腰向顾宇跑去。就在即将会合时,一声枪响,顾宇身体猛地一晃,右腿喷出一股鲜血。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借势一个翻滚,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证件高高举起:
"国际商业犯罪调查组!所有人放下武器!"
这个举动让交火双方都愣住了。周永昌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是卧底?"
顾宇没有回答,而是向身后打了个手势。更多全副武装的人员冲进机场,制服上清晰的"ICCU"字样在应急灯下闪烁——国际商业犯罪调查组,专门处理跨国企业犯罪的特种部队。
"周永昌,"顾宇喘着气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有力,"你因谋杀、商业欺诈和跨国洗钱被捕。你有权保持沉默..."
周永昌突然拔出一把手枪,却不是对准顾宇,而是瞄准了我。时间仿佛慢放,我看到他扣下扳机,看到黑洞洞的枪口,看到楚屿不顾一切地扑向我...
几年前M国的袭击浮现在脑中,我认命的闭上眼 这次怕没有那么幸运了...
但枪声没有响起。周永昌疯狂地连续扣动扳机,却只有空洞的"咔嗒"声——子弹卡壳了。
顾宇的手下迅速制服了周永昌和剩余保镖。整个行动干净利落,从断电到控制局面不超过三分钟。
"你...真的是警察?"我扶起顾宇,依然难以置信。
顾宇虚弱地笑了笑,从衣领里扯出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枚小小的徽章:"六年卧底...终于等到今天。"他咳出一口血,"周院长...我养父...他临死前把证据交给我...要我继续他的工作..."
楚屿单膝跪地检查顾宇的伤势:"你不能再强撑了,需要立刻就医!"
"先别管我..."顾宇从怀中掏出一个沾血的U盘,"周永昌的保险箱数据...里面有他谋杀司寇先生夫妇的直接证据...还有..."他的目光转向我,"关于'曙光计划'的真相..."
话音未落,顾宇到了极限,突然昏死过去。赶到的医护人员迅速赶来将他抬上担架。我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个U盘,心脏狂跳不止。
"阿玄..."楚屿的声音有些异样。
我转头看他,顿时魂飞魄散——楚屿面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楚屿!"我赶紧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事..."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伤口可能...裂开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向前倾倒。我想撑住他,但他比我想象得要重,两人一起跪倒在地。楚屿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冷汗浸透了额前的黑发。
"医疗队!这里!"我声嘶力竭地喊道。
楚屿的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襟,声音微弱但清晰:"听我说...如果..."
"闭嘴!"我粗暴地打断他,"你敢说遗言试试!"
医护人员赶来为楚屿注射止痛剂和止血针。当剪开他的衣服时,我倒吸一口冷气——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完全崩裂,血肉模糊一片,而他的腹部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处枪伤,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
"什么时候中的枪?!"我声音发抖。
"刚才..."楚屿虚弱地眨着眼,"本来...不想告诉你..."
医护人员迅速将楚屿抬上另一辆救护车。我想跟上去,却被一位ICCU探员拦住:"司寇先生,我们需要您的证词。"
"我可以先陪着我...朋友吗?"我几乎哀求地看着探员。
"让他去。"顾宇的声音从担架上传来,他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所有责任...我承担..."
我向顾宇投去感激的一瞥,随即跳上救护车。车门关闭前,我看到周永昌被押上警车,那张油腻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恐惧。
救护车内,医护人员正在紧急处理楚屿的伤势。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每次睁眼都会寻找我,直到确认我在身边又会闭上。
"血压90/60,心率120,需要紧急输血!"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我握着楚屿冰凉的手,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我。六年前我选择离开是为了保护他,如今却再次将他卷入危险。这个认知像刀子般剜着我的心。
"阿...玄..."楚屿突然微弱地唤我。
我立刻凑近:"我在。"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次...拜托你...照顾我了..."
这句话让我鼻子一酸。如今,我还是不能保护好我身边的人。
"当然,"我紧握他的手,声音哽咽,"这次我不会离开。"
医院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痛。楚屿被直接推进手术室,而我被拦在门外。坐在长椅上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面罩:"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要害。但他失血过多,需要观察48小时。"
我长舒一口气,双腿突然失去力气,不得不扶着墙才能站稳。
"还有,"医生犹豫了一下,"我们在检查时发现患者肝脏有些异常...需要进一步检查。"
"什么意思?"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可能是长期过度劳累导致的肝功能损伤,也可能是..."医生斟酌着词句,"等患者稳定后再详查吧。"
医生离开后,我靠在墙上,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楚屿偶尔的晕眩,他苍白的脸色,那些强效止痛药...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中逐渐成形,但我拒绝相信。
病房里,麻醉未退的楚屿安静地躺着,胸口规律地起伏。我轻轻握住他的手,静静的陪着她。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周氏的阴影也终于散去。
顾宇在另一间病房,他的伤势虽重但也已脱离生命危险。清晨时分,他派ICCU的同事送来一份文件——周永昌的完整供词,包括谋杀我父母和周院长的详细过程,以及多年来通过二叔公渗透司寇氏的计划。
"顾探员说,即使周家权势再大,这些也足够周永昌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年轻的探员递给我一个信封,"还有这个...是周氏保险箱里的私人文件。"
信封里是一沓发黄的照片和信件。我翻看着,突然停在一张合影上——年轻的周院长站在中间,左边是我父亲,右边是一个与周永昌有几分相似但面容和善的男人。照片背面写着:「三兄弟,1995年」。
原来周院长和周永昌还有一个兄弟?这个发现让我困惑不已。正当我继续翻找时,楚屿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楚屿?"我立刻放下文件凑过去。
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虽然疲惫,但依然清亮有神。他微微转头看向我,嘴角勾起一个虚弱的微笑。
"早...上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按下呼叫铃,同时给他喂了一小口水:"先别说话,医生马上来。"
楚屿摇摇头,艰难地抬起手碰了碰我的脸。我这才注意到自己脸上有未干的泪痕。
"哭什么..."他轻声说,"我这不是...好好的..."
"好个屁!"我忍住泪水,但声音发抖,"你他妈中枪了都不告诉我!"
楚屿低笑一声,随即因牵动伤口而皱眉:"怕你...担心..."
医生和护士进来检查,我被请到走廊上。透过玻璃窗,我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坚定地想——无论隐瞒楚屿了什么健康问题,无论未来有多艰难,我也不会再放开他的手。
六年前的离别是个错误,而现在,命运给了我们重来的机会,我不会再犯下同样的错
顾宇拄着拐杖出现在走廊尽头,右腿打着石膏,脸色仍然苍白,但看起来精神不错。
"他怎么样?"顾宇朝病房努了嘴。
"醒了,应该没大碍。"我犹豫了一下,"顾宇...或者说顾探员...谢谢你。"
顾宇摆摆手,微笑道:"分内事,还得谢谢玄少这么久来的帮助不是。"
我笑了笑,气氛稍微轻松些。
他游顿了顿,"我之前说过,周院长是我舅舅。"
我等着他继续。
"我母亲是他们的妹妹,楚屿母亲和我妈妈是双胞胎姐妹。"顾宇的声音很轻,"周永昌是我大伯,楚屿母亲因为身体原因先离世,但我母亲是因为卷进了周永昌他们的利益纠纷被间接害死的。后来他发现舅舅暗中收集周氏犯罪证据,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安排了那场'心脏病发作'。"
这个家族秘辛让我震惊不已。
"所以你对周氏的复仇..."
"既是公事,也是私仇。"顾宇的眼神变得锐利,"舅舅死后,我才被送到孤儿院。因为早就刻意隐藏,周永昌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否则..."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病房门打开,医生走出来:"病人可以见客了,但别太久。"
我和顾宇一起进去。楚屿已经半坐起来,虽然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看到顾宇,他挑了挑眉:"顾探员?"
"屿哥。"顾宇笑了笑,"看来我们都有秘密。"
楚屿的目光转向我:"你呢?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
"没有了。"我在他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从今以后,没有秘密,没有隐瞒。"
楚屿的手指轻轻回握,温暖而坚定。阳光透过窗帘洒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像是命运的承诺。
顾宇无奈看着我俩摊了摊手,识趣地退出病房,留下我们独处。楚屿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突然说:"等出院后...我想回一趟孤儿院。"
"好。"我毫不犹豫地答应,"我陪你。"
"然后...也许该休个假。"他转向我,"之前答应你的的...三周不工作。"
我鼻子一酸,强作轻松道:"怎么,楚总终于想通了?"
楚屿没有笑,而是认真地看着我:"生命还是太短暂...不该浪费在无谓的固执上。"
联想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让我心头一紧。但此刻,阳光正好,他也好好的,我们还有时间。于是我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好好休息。我们还有很长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