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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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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在雨声中哗哗作响。我帮楚屿换上干净的绷带,他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但脸色仍然苍白得吓人。窗外电闪雷鸣,每一次闪电都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深深的阴影。
"这样不行,得找个医生。"我摸了摸楚屿的额头,触手滚烫,"伤口可能会感染。"
楚屿摇摇头,伸手去拿放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身体突然一晃,眼前发黑似的闭了闭眼。我一把扶住他,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只是有点累。"他轻描淡写地说,试图挣脱我的手。
"别动!"我强硬地按住他,"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头晕。"
楚屿避开我的目光:"偶尔。工作太忙时会这样。"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什么:"这六年...你根本没好好休息过,是不是?"
从重逢那一刻起,我就该注意到的——楚屿眼下那抹不去的青黑,比记忆中更加锋利的颧骨,还有偶尔流露出的那种近乎自毁的工作狂态度。他不是在经营企业,而是在燃烧生命。
"阿玄,"楚屿转移话题,打开电脑插入U盘,"周氏的犯罪证据比我们想象的更全面。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一份财务记录,"他们甚至贿赂了二叔公。"
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文件上。确实,周氏近三年每月固定向一个离岸账户转账,而那个账户最终关联到二叔公在瑞士的私人户头。
"足够送他进监狱了。"我冷声道,同时余光仍在观察楚屿的状况。他的呼吸比平时浅,每次移动左臂时都会微不可察地皱眉。
楚屿继续翻阅文件,突然停在一份医疗报告上:"这是..."
我凑近屏幕,胃部一阵绞痛——那是父亲的尸检报告,明确标注"刹车系统人为破坏导致的撞击伤",但最终警方档案却被篡改为"机械故障"。
"周永昌..."我念出报告末尾的批准签名,那个名字像毒蛇般缠绕在心头,"他亲手签了我父母的死亡令。"
楚屿的手覆上我的肩膀,温暖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我们会让他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电脑突然弹出一条加密信息。楚屿点开后,是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李氏大厦的某间会议室里,姐姐正和李承怀低声交谈,看起来安全无恙。视频附言:「真真安全。证据已备份。李。」
"李承怀?"我惊讶地看着楚屿,"他怎么..."
"我发的求救信号。"楚屿轻咳一声,"李氏虽然不参与争斗,但保护未婚妻是另一回事。"
我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紧握着楚屿的衣角。窗外雨势渐小,但雷声依然不时滚过天际,像是遥远的战鼓。
"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报警?"
楚屿摇头:"周氏既然能篡改警方结果,那在警方也有人脉。我们需要更保险的方式——同时向国际刑警、证监会和媒体曝光,让他们无法一手遮天。"
他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抹血色染上他的唇边。我慌忙抓起旁边的矿泉水递给他,心跳如擂鼓。
"楚屿,你..."
"没事。"他擦了擦嘴角,强扯出一个微笑,"只是刚才打斗时咬破了舌头。"
我不信,但知道此刻逼问无益。转而检查他的伤口,绷带已经又渗出血来。重新包扎时,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阿玄,"楚屿突然轻声唤我,"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闭嘴!"我猛地抬头,声音尖锐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许说这种话!"
楚屿愣住了,随即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他伸手抚上我的脸,拇指擦去我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好,不说。"
我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呼吸着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和柑橘的气息。六年的分离已经足够漫长,我拒绝想象任何没有他的未来。
"我们得离开这里。"楚屿最终打破沉默,"周氏的人很快会搜查到这一带。"
收拾行李时,我在楚屿的公文包里发现一个上锁的金属盒。出于好奇,我试着拨弄锁扣,没想到盒子应声而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张照片和剪报,全都是关于我的。
有我在M国演讲的新闻截图,有收购案签约时的侧拍,甚至有几张明显是偷拍的生活照——我在公园跑步,在咖啡馆看书,站在公寓窗前发呆...每张照片背面都标注着日期,最早的一张是我刚到N市第三天。
"你..."我转身看向正在收拾电脑的楚屿,喉咙发紧,"派人跟踪我?还有,这些你到底有多少份?"
楚屿的动作顿住了,耳朵慢慢变红。他慢慢走过来,单膝跪在我面前,从我手中取过那张最旧的照片:"不全是别人,也有我亲自去的..."
"什么?"
"公司逐渐稳定,"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我查到你常驻N市,就飞过去找你。看到你住在中央街的一间公寓里,每天早出晚归,脸色很差..."他的手指轻抚照片上我的脸,"我在你公寓对面酒店住了两周,直到签证到期。"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楚屿去找过我?就在我以为他恨我入骨的时候?
"为什么不叫我?"
"我看到都有人来接你。"楚屿苦笑,"你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膜太深,我看不清里面...我以为你有了新生活,不想被打扰。"
原来如此。自从伤了眼睛之后,安排了更多的安保,不让陌生人有更多接触的机会。
命运的阴差阳错,让我们都以为自己在保护对方,实则互相伤害。
"后来呢?"我轻声问,"这些照片..."
"确实雇了人。"楚屿坦然承认,"我不能一直在那,但我也想确认你安全。"
这个偏执狂。我想骂他,想打他,但最终只是紧紧抱住了他。楚屿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回抱住我,力道大得几乎让我喘不过气。
"楚屿,"我在他耳边低语,"等这一切结束,你必须答应我好好休息。至少...至少一个月不工作。"
他轻笑一声,热气拂过我的耳廓:"两周。"
"三周。"
"成交。"他吻了吻我的发顶,"现在,我们得走了。"
雨停后的夜空格外清澈,星光透过云层洒在潮湿的路面上。我们驱车前往楚屿在城郊的一处安全屋,那里不在他名下,周氏一时难以追踪。
路上,楚屿的电话突然响起。他按下免提,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传来:"屿哥...是我..."
"顾宇?!"楚屿猛地坐直,"你在哪?"
我们震惊于他还活着的事实,但现在他没有向我们解释的意向。
"安全的地方...暂时。"顾宇的声音断断续续,"听我说...周永昌已经发现证据泄露...他准备逃往海外...私人飞机明早6点从北郊机场起飞..."
我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不能让他跑掉!"
"还有..."顾宇咳了几声,"他带走了...保险箱...里面有原始合同...能证明'曙光'属于司寇家..."
楚屿的眼神变得锐利:"顾宇,你的伤..."
"不重要了。"顾宇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醒,"屿哥...你要活得比我久...答应我...还有...玄少...你们...都要好好的..."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通话戛然而止。楚屿的表情凝固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红绳,指节泛白。
"那个老混蛋别想跑。"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是我从未听过的冰冷杀意。
我伸手握住楚屿的手腕,感受到他脉搏的剧烈跳动:"我们得制定计划。北郊机场是周氏参股的企业,肯定有他的人。"
楚屿打开平板电脑,调出机场平面图:"常规途径进不去。但这里—"他指向地图边缘的一处围墙,"靠近油库,监控盲区,我们可以从这里潜入。"
"太危险了。"我皱眉,"周永昌一定会加强安保。"
"所以需要调虎离山。"楚屿的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我联系非洲的安保公司朋友,让他们同时袭击周氏三个据点,分散注意力。"
我思索片刻,突然有了主意:"不,更好的办法—让周永昌自己放松警惕。"我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喂,马克?这次案子我需要国际刑警配合演场戏..."
挂断电话后,楚屿挑眉看我:"你什么时候和警方关系这么好了?"
"M国那几年不是白混的。"我轻描淡写地说,没告诉他我曾协助破获几起跨国商业间谍案,为此结识了不少执法部门的人脉。
楚屿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司寇玄...你变了很多。"
"你也是。"我回望他,"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你看我时眼里的光,比如我心跳的节奏永远会为你改变。
车子驶入山区,安全屋就在不远处的树林中。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小木屋,但内部设施一应俱全。楚屿刚进门就径直走向壁橱,取出一把狙击步枪开始检查。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我惊讶地看着满橱武器和应急物资。也惊讶于他那么短短几年就可以做到这种高度。
"自从发现周氏盯上你。"楚屿头也不抬,"我的命没你想象的那么珍贵,但你的..."
这句话让我心头莫名一颤,像是不祥的预兆。但没等我追问,楚屿已经展开机场平面图,开始详细讲解行动方案。
凌晨三点,我们整装出发。楚屿换上一身黑色作战服,左肩的伤口被特殊绷带紧紧固定。我穿着同样款式的衣服,腰间别着手枪——楚屿坚持要我带上,尽管我希望永远不会用到它。
"记住,"临行前楚屿按住我的肩膀,"无论发生什么,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我直视他的眼睛,"别再玩什么自我牺牲的把戏,明白吗?"
楚屿笑了笑,没有回答。月光下,他的轮廓镀着一层银边,好看得不真实。我突然有种冲动,想把他锁在这间安全屋里,远离所有危险。但我知道那不可能——为父母报仇,为顾宇讨回公道,这现在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距离机场还有十公里时,我们弃车改为步行。穿过一片灌木丛,机场围墙赫然在目。正如楚屿所说,这里靠近油库,监控摄像头有明显盲区。
楚屿蹲下身,双手交叠给我当踏板:"上去后别急着行动,等我信号。"
我踩着他的手翻上墙头,心脏狂跳。墙内是一片装卸区,几辆油罐车静静停着,没有人员活动。楚屿随后翻上来,动作轻盈得像只黑豹,完全看不出有伤在身。
"走。"他低声说,率先跳下围墙。
我们借着油罐车的阴影掩护,向停机坪移动。根据情报,周永昌的私人飞机停放在最东侧的专用机库。就在我们即将到达时,一队保安突然从转角处走来。
楚屿一把将我拉进两辆油罐车之间的缝隙。空间狭小,我们几乎贴在一起。他的呼吸拂过我的睫毛,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保安的手电光从车缝扫过,最近时离我的脚只有几厘米。
"听说老板今天要走?"一个保安问。
"嘘,机密。"另一人压低声音,"好像是证据泄露了,国际刑警正在调查..."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们等了几秒,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前进。机库就在眼前,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几个黑衣保镖站在一架白色湾流飞机旁,而周永昌——那个只在新闻上见过的秃顶男人——正焦急地看着手表。
"国际刑警呢?"我小声问。
秦墨看了看表:"应该快到了。按计划,他们会先突袭周氏总部,制造假象..."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马克发来的密信:「行动暴露,周氏有内线。撤退!」
我还没来得及警告楚屿,机场警报突然拉响,所有探照灯同时亮起,将我们所在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跑!"楚屿一把推开我,同时掏出手枪。
但已经晚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保安从四面八方涌来,为首的正是那个在办公室与楚屿交过手的粗犷男子。
"楚总,司寇少爷,"他狞笑着举起冲锋枪,"周董事长想请你们上飞机...永远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