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屿可依》流木舒年

30、第 30 章

　　新岸大厦的安保系统被攻击，紧急停电。电梯停运，消防通道被反锁，我们不得不爬了二十八层楼梯。当终于到达顶楼时，楚屿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结实的背肌上。

　　"不对劲。"楚屿拦住想要冲出去的我，压低声音，"太安静了。"

　　他掏出手机快速操作几下，走廊尽头的安全门"咔"地一声解锁。我们悄声靠近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楚屿比了个手势，示意我留在原地，自己则侧身闪进门内。片刻沉寂后，我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是你？"

　　我冲进办公室，眼前的景象让我一惊——是顾宇，他蜷缩在楚屿的保险柜旁，白衬衫几乎被血染透，右手死死按着左腹，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渗出。保险柜门大开，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玄...少..."顾宇看到我，涣散的眼神勉强聚焦，"他们...马上来..."

　　楚屿已经蹲在顾宇身边，撕开自己的衬衫下摆为他按压伤口："谁伤的你？周氏的人？"

　　顾宇艰难地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沾血的U盘："周氏...内部文件...犯罪证据..."他每说一个词都要喘息几次，"密码...你们生日...组合..."

　　我接过U盘，手指不由自主地发抖。顾宇的状态太糟糕了，他的嘴唇已经呈现不健康的灰白色。

　　"先别说话，我叫救护车。"我掏出手机。

　　"不！"顾宇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爆发出的力道大得惊人，"他们...监控医院...先看...文件..."

　　楚屿从保险柜里抓出一份档案袋，快速翻到某一页，脸色骤变："这是..."

　　我凑过去看，那是一份泛黄的出生证明复印件和几张老照片。照片上，两个长相相似的年轻女子并肩而立，一个抱着婴儿，另一个明显怀着身孕。文件上的名字让我如遭雷击——周馨（楚屿母亲）和周蕙（顾宇母亲），关系栏写着"姐妹"。

　　"我们是...表兄弟..."顾宇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没想到吧...屿哥..."

　　楚屿的手微微发抖，照片上的孕妇显然是他母亲，而抱着婴儿的女子——顾宇的母亲——怀中那个孩子，应该就是顾宇。

　　"周院长...我养父...也是我舅舅..."顾宇的呼吸越来越弱，"他保护我...远离周家...但最后..."

　　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打断。大厦安保系统突然恢复，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他们来了。"楚屿迅速起身锁上门，将沉重的办公桌推到门后，"阿...玄，把顾宇先移到里间。"

　　有些惊讶楚屿对我称呼的转变，但显然管不了这么多，我小心扶起顾宇，没想到他的体重轻得惊人，浑身冰冷得像块石头。刚把他安顿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外间就传来撞门的巨响。

　　"至少...六个..."顾宇气若游丝，"带武器..."

　　楚屿从书柜暗格中取出一把手枪，动作熟练地上膛。我瞪大眼睛——从不知道他会用枪。

　　"在非洲开拓市场时学的。"他简短解释，扔给我一根电击棒，"守着他，那边有医疗箱，你先帮他简单处理下。"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已经被撞开。透过半透明的玻璃墙，我看到至少七个黑衣人涌了进来，领头的正是那天在孤儿院见到的粗犷男子。

　　"楚总，久仰。"那人阴阳怪气地喊道，"周董事长想请您喝杯茶，顺便谈谈'曙光计划'的事。"

　　楚屿靠在墙边，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枪口稳稳指向声源方向："周董事长怕是找错人了，还有滚出我的办公室。"

　　"何必呢？"粗犷男示意手下散开，"我们只要那个U盘和保险柜里的文件。交出来，大家相安无事。"

　　我蹲在顾宇身边，即使做了紧急包扎，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迅速流失。他的眼睛半闭着，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我俯下身，听到微弱的几个字："电脑...插U盘..."

　　休息室角落放着楚屿的备用笔记本。我悄悄移动过去，趁外面对峙时插入U盘。系统立刻弹出密码框，我输入"08181116"—我和楚屿的生日组合。

　　进度条开始读取，同时外面的谈判已经破裂。一声枪响后，混战爆发。透过门缝，我看到楚屿以惊人的敏捷度闪避攻击，每一枪都精准命中目标。两个黑衣人已经倒地呻吟，但剩余五人同时开火，楚屿被迫退到掩体后。

　　"30秒..."电脑弹出提示。我握紧电击棒，手心全是冷汗。

　　突然，休息室的门被踹开，一个黑衣人持刀冲了进来。我本能地挥动电击棒，却被他轻易躲过。刀刃反射的寒光刺痛我的眼睛，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枪响，那人应声倒地。

　　楚屿站在门口，枪口还冒着烟。但下一秒，一声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粗犷男从侧面偷袭，匕首深深扎入楚屿的左肩。

　　"楚屿！"我失声尖叫。

　　时间仿佛慢放。我看到楚屿踉跄了一下，然后以更凶猛的反击将袭击者摔倒在地。两人扭打间撞翻了书架，厚重的典籍如雨点般砸下。

　　电脑"叮"的一声提示读取完成。我转头看向屏幕，顿时如坠冰窟——U盘里是周氏集团二十年来所有非法活动的证据：行贿记录、谋杀指令、财务造假...而最上面的一份文件，赫然是当年谋杀我父母和周院长的详细计划，签字批准的是周氏现任董事长周永昌。

　　"阿玄！"楚屿的喊声将我拉回现实。他已经解决掉粗犷男，但肩头的伤口血流如注，"带着U盘从消防通道走！"

　　我正要反对，顾宇却突然从沙发上滚下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书架后的一个隐蔽按钮。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一条狭窄的应急通道。

　　"直通...地下车库..."他咳出一口血，"屿哥...知道路..."

　　楚屿毫不犹豫地拽起我："一起走。"

　　"那他呢？"我指着奄奄一息的顾宇。

　　"来不及了..."顾宇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替我...报仇..."

　　楚屿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他蹲下身，快速而用力地握了握顾宇的手，想把他拉起来一起走："坚持住，马上来人，表..弟。"

　　这个称呼让顾宇逐渐灰暗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他甩开了楚屿的手：“别…管我…”。楚屿抿紧嘴唇，似乎不容易，但顾宇异常坚定，最终楚屿只能拉着我冲入暗道，墙面在我们身后迅速闭合，将枪声和顾宇的最后身影隔绝在外。

　　暗道漆黑狭窄，我们只能弯腰前行。楚屿的呼吸越来越重，左肩的伤口不断滴血，在金属楼梯上留下深色痕迹。

　　"你的伤..."

　　"没事。"他咬牙道，"继续走。"

　　当我们终于到达地下车库时，楚屿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他靠在墙上喘息，血已经浸透了大半边衬衫。

　　"车钥匙..."他虚弱地指了指口袋。

　　我掏出钥匙，扶他走向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刚打开车门，车库入口处突然亮起刺眼的车灯——三辆黑色SUV呈包围之势驶来。

　　"该死..."楚屿试图举起枪，但失血过多让他的手不停颤抖。

　　我当机立断，将他推进后座，自己跳上驾驶位。引擎咆哮着启动，我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向出口。

　　"左边！"楚屿指导我穿过复杂的车库通道，"有个应急出口...很少人知道..."

　　我们险之又险地避开追兵，冲出一个隐蔽的小门，驶入傍晚的车流中。直到确认没有被跟踪，我才将车停在一处废弃工厂旁。

　　转身查看楚屿的情况时，我的心脏几乎停跳——他已经半昏迷，嘴唇因失血而泛白，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睛失去了焦距。

　　"楚屿！看着我！别睡，求你了..."我手忙脚乱地撕开他的衬衫，伤口狰狞地外翻着，鲜血不断涌出，"坚持住，我送你去医院..."

　　"不...安全..."他微弱地摇头，"后备箱...医疗包..."

　　我翻出医疗包，按照他的指示简单处理伤口。当酒精接触伤口时，楚屿全身肌肉绷紧，却只发出一声闷哼。

　　"为什么..."我的声音哽咽，"为什么要挡那刀？"

　　楚屿半阖着眼睛，嘴角却勾起一个熟悉的弧度："因为...你总是...不会躲..."

　　这句话击溃了我所有防线。六年来的思念、愧疚和痛苦如决堤洪水般涌出。我忍住眼泪防止滴在他的伤口上，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对不起...对不起..."我身体止不住地颤动，"当年不该不告而别...不该推开你...这六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楚屿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抚上我的脸，拇指擦去我的泪水："我知道...我也...恨了六年...爱了六年..."

　　夕阳透过车窗洒在我们身上，将一切都染成金色。在这破旧的工厂角落，在生死未卜的逃亡路上，我们终于找回了遗失六年的坦诚。

　　楚屿的呼吸渐渐平稳，他强撑着坐起来："接下来..."

　　"接下来交给我。"我擦干眼泪，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国际刑警组织反腐败部门的马克·韦伯，我在M国结识的朋友。

　　"马克，我是玄。"电话接通后，我直入主题，"我有周氏集团二十年的犯罪证据，包括三起谋杀。但需要国际刑警立刻介入保护。"

　　挂断电话，我看向满脸惊讶的楚屿："怎么，以为我这六年只会做生意？"

　　他低笑一声，却牵动伤口微微皱下眉："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多着呢。"我轻轻吻了吻他的手指，"比如我其实一直派人暗中关注你。"

　　楚屿的眼神柔软下来，嘴角有些似有若无的笑意："自负的傻子..."

　　"彼此彼此。"我回敬道，然后正色，"现在，我们有三件事要做：第一，确保姐姐安全；第二，把证据交给可信的人；第三..."

　　"为顾宇报仇。"楚屿接上我的话，眼中燃起冰冷的怒火。

　　“他会没事吗……”

　　楚屿没有回答，只是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肩，其实我们都明白，就算支援及时赶到，以顾宇当时的伤势，也是回天乏术了，我只是...只是不想接受。

　　最后，我点点头，发动车子。夕阳西下，黑暗即将降临，但这一次，我们不再惧怕黑夜。因为最黑暗的时刻，往往是黎明前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