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屿可依》流木舒年

24、游戏开始

　　手机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是一条财经快讯：《新岸公司资金链紧张，创始人楚屿紧急寻求融资》。

　　我点开详情，看到楚屿在深夜被拍到从某投行大楼出来的照片。他西装略显凌乱，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却依然保持着挺拔的姿态。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我迅速拨通了林珞珈的电话，我记得她现在负责家族投资业务。

　　"阿玄？"林珞珈的声音带着睡意，"你知道现在这边几点吗？"

　　"你知道新岸需要多少资金能渡过眼前危机？"我直截了当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新岸？那个新秀公司？怎么了，是你家的？"

　　"不是，是他的……哎别问那么多。你能通过林氏匿名注资吗？"

　　"可以是可以..."林珞珈犹豫道，"但为什么要匿名？听起来是你心里那人，怎么不正好让他欠你个人情？"

　　"我想他不会接受的。"我苦笑，"特别是知道钱来自我。"

　　"你们俩真是..."林珞珈叹了口气，"行吧，看在你面子上，我明天安排。不过阿玄，六年了，你现在想好怎么面对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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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断电话，我走到落地窗前。雨后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大厦的轮廓清晰可见，新岸也许也在其中之一。我曾无数次站在国外公寓的窗前，想象着楚屿在这些年里会变成什么样。

　　那个高中青涩的转校生，如今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商界领袖。而我却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

　　拉开抽屉，素描本放在里面，心情烦躁时我总会画几笔。

　　"楚屿..."我对着空气低语，"这次我不会再抛下你。"一周后，林珞珈发来消息：「资金已通过离岸公司注入新岸，三亿，条件优厚，他签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画纸。三亿，刚好够楚屿解决新项目的燃眉之急，又不会多到让他起疑。这笔钱来自我的海外账户，通过林家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中转，最后以"星辰投资"的名义打入新岸账户。

　　"玄少，您的咖啡。"

　　顾宇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管家角色。自从三天前他妹妹顾星安全转入司寇家私立医院后，他的眼神明显明亮了许多，也自发在我这当起了管家。

　　"谢谢。"我接过咖啡，瞥见他手腕上的淤青，"手怎么了？"

　　顾宇下意识拉了拉袖口："昨天去医院看小雨，在停车场遇到了周氏的人。"

　　我放下咖啡杯："他们发现你了？"

　　"不确定。"顾宇摇摇头，"但我感觉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周经理昨天打电话问我进展，语气很奇怪...像是试探。"

　　我思索片刻，拿起手机给安保部门发了条指令，增派医院的人手保护顾星。放下手机时，发现顾宇正盯着我书桌上的相框出神——之前招标会上的合照。照片里，楚屿和我隔着很远，但他依然是人群里亮眼的那一个。

　　"他不爱笑吗？"顾宇突然问。

　　我一愣："什么？"

　　"楚屿。"季然指了指照片，"在我查到的资料里，他也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知道了楚屿存在后，他就自己偷偷去查资料。看来周氏也不清楚当时我和楚屿的相处细节，不然顾宇也不至于那么一无所知。

　　"以前不是。"我迅速把相框扣在桌面上，"现在我们都变了。"

　　顾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点头："今天下午您要去参加亚洲商会的酒会，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助理都安排好了。"我顿了顿，"对了，楚屿会出席吗？"

　　"根据主办方名单，他会。"顾宇观察着我的表情，"您还去吗？"

　　"为什么不去。"我站起身，故作平静，"商业场合而已。"

　　但当我站在衣帽间前，却鬼使神差地选了一套深蓝色西装——那是楚屿曾经说过喜欢的颜色。

　　酒会在金融中心顶层的空中花园举行。我到达时，会场已经人头攒动。助理跟在我身边，快速汇报着几位重要客户的动向。

　　"玄总，林小姐在那边等您。"助理指了指露台方向。很意外，林家居然是珞珈来吗？

　　林珞珈正和几位外资银行代表交谈，看到我立刻招手。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红色裤装，衬得肤色如雪。

　　"阿玄！"她亲热地挽住我的手臂，压低声音，"钱已经到账了，楚屿今早签的合同。他看起来松了一口气。"

　　我点点头，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满足感。至少这次，我能为他做点什什么。

　　"他今天应该也会来吧？"林珞珈眨眨眼，"你们是不是该'偶遇'一下了？"

　　"别闹。"我抿了一口香槟，"他恨我，记得吗？"

　　"恨的反面是爱，亲爱的。"林珞珈意味深长地说，"没有感情哪来的恨？"

　　我刚要反驳，会场突然一阵骚动。转头看去，一道挺拔的身影迈步而入——楚屿。

　　他穿着一套黑色暗纹西装，衬得肩线越发宽阔。六年的时光将他轮廓雕琢得更加锋利，眉宇间的锐气令人不敢逼视。我的呼吸不自觉地停滞，香槟杯在手中微微颤抖。

　　"哇哦，"林珞珈看了我一眼，在我耳边轻笑，"看来有人精心打扮过。"

　　我瞪了她一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余光仍忍不住追随着楚屿的身影。他正与商会主席握手，侧脸在灯光下如同雕塑般完美。

　　"去打个招呼吧。"林珞珈推了推我，"趁他现在一个人。"

　　"不去。"我一口喝干香槟，"我们现在没什么好说的。"

　　"懦夫。"林珞珈哼了一声，"那我去了。"

　　她摇曳生姿地穿过人群，我看着她走到楚屿面前，两人交谈甚欢。秦墨甚至露出了微笑——那种曾经只对我绽放的笑容。一股莫名的酸意涌上喉头，我转身走向露台，需要新鲜空气冷静一下。

　　露台上人不多，我靠在栏杆上俯瞰城市夜景。六年前离开时，这座城市的天际线还没有这么繁华。

　　"景色不错。"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浑身一僵，香槟杯差点脱手。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那个声音在我梦里出现了无数次。

　　缓缓转身，楚屿就站在一步之外，手里同样端着一杯香槟。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让我魂牵梦萦的眼睛。

　　"又见面了，司寇玄。"他轻声说。

　　我的名字从他唇间吐出，像是一记温柔的锤击。上一次他这样叫我，还是六年前在教室门口，他认真看着我说："明天见，司寇玄。"

　　喉咙发紧，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好久不见...楚总。"

　　他嘴角微扬："这么生疏？招标会上不是还叫我楚屿吗？"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那次尴尬的重逢，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找我说话。这比预想中的所有场景都要令人不知所措。

　　"我以为..."我斟酌着词句，"你不想和我有太多交流。"

　　楚屿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灯火上："人是会变的。"他停顿了一下，"比如明明没人愿意融资的项目，突然有人匿名投资者注资三亿，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了？不，不可能。林珞珈做事绝对可靠。

　　"恭喜。"我努力保持声音平稳，"看来是楚总的项目很有吸引力。"

　　他转头看我，眼神锐利得像是能看穿我的伪装："但是很奇怪，这家'星辰投资'查不到任何背景，条件却优厚得不像话。"他向前一步，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像是有人特意要帮我，却不想让我知道。"

　　我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了栏杆："商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

　　"是吗？"楚屿又逼近一步，现在我们之间只剩不到半米，"那你知道吗？这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而恰好..."他的手指轻轻敲击香槟杯，"林氏在那里有家子公司'海星资本'，但我想我应该入不了林氏的眼，但和林氏关系好的司寇少爷呢？"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查到了这个？但珞珈明明说...

　　"楚总对人际关系很了解啊。"我强装镇定。

　　"我对你的一切都很了解。"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这六年，你在M国的每一场演讲，收购的每一家公司，我都知道。"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我的天灵盖。他...关注着我？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

　　楚屿的眼神复杂难辨："你说呢？"

　　我们四目相对，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的眼睛在夜色中呈现出深邃的墨色，里面翻滚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楚总！原来您在这里！"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魔咒。商会主席大步走来，热情地拍着秦墨的肩膀："大家都在找您呢，关于那个东南亚项目..."

　　楚屿收回目光，瞬间恢复了商界精英的从容："当然，我们过去吧。"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周六下午三点，晨曦孤儿院重建奠基仪式。"他顿了顿，"老院长很想见你。"

　　没等我回答，他已经跟着商会主席离开了。我呆立在原地，手中的香槟早已失去气泡，变得寡淡无味。晨曦孤儿院……好像是之前爸妈投资的，和楚屿又有什么关系？

　　说起来，十二岁那年，我跟着父亲去参加孤儿院的年度活动，好像看到一个瘦高的男孩独自坐在角落看书，对周围的热闹充耳不闻。父亲说那是院里最聪明的孩子，我当时对那些不感兴趣，也没听清父亲说那个孩子的名字，不会……学校里楚屿明明不是那样的，倒是很像现在的楚屿……

　　"他不合群吗？"我当时随口问。

　　父亲摇头："不是不合群，是还没找到值得交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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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总？"助理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您没事吧？脸很红。"

　　"没事，酒喝多了。"我放下酒杯，"帮我查一下晨曦孤儿院的重建项目，特别是新岸参与的部分。"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顾宇居然还在等我，见我进门立刻迎上来："玄少，您回来了。需要准备醒酒茶吗？"

　　我摇摇头，瘫坐在沙发上。脑海中全是楚屿那句"我对你的一切都很了解"。这六年，他一直在关注我？那他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吗？知道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吗？

　　"玄少？"顾宇小心翼翼地坐在对面，"酒会...还顺利吗？"

　　"遇到楚屿了。"我揉了揉太阳穴，"你先离我远点，我现在不是很像看见你这张脸。"

　　顾宇欲言又止，最终轻声道："您很在乎他，对吗？"

　　我没有回答，正好手机突然震动。是助理发来的调查报告：「晨曦孤儿院扩建项目由秦氏全额资助，设计保留了原有建筑风格，新增了图书馆和职业培训中心。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图书馆命名为"予岸阁"。」

　　予岸阁……是给予一个靠岸地的意思吗？倒也适合孩子们学习的地方。

　　话说新岸也带一个岸，楚屿……岛屿也可以靠岸，也是，现在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可靠的人了。

　　"顾宇，"我突然开口，"你之前说周氏害怕我和新岸联手？"

　　顾宇点点头："他们特别强调要监视你们的任何接触。"

　　我若有所思。父亲留下的"曙光计划"确实需要强大的合作伙伴才能实现。如果新岸的工程能力加上司寇家的材料技术...

　　"明天我要见周氏的'周经理'。"我做出决定。

　　顾宇脸色大变："太危险了！那个人心狠手辣，如果知道我已经背叛..."

　　"不是让你去。"我冷静地说，"是通过你传话。告诉周氏，我愿意谈'曙光计划'的合作。"

　　"什么？"顾宇震惊地看着我，"您要交出专利？"

　　"当然不是。"我冷笑，"我要引蛇出洞。"

　　顾宇还想说什么，我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以为换个医院就能保住那小丫头的命？游戏才刚刚开始，司寇少爷。」

　　与此同时，顾星的主治医师也打来电话："桑先生，刚刚有人试图闯入顾小姐的病房，安保已经拦截，但..."

　　我看向顾宇，他的脸已经血色全无。

　　"准备车，"我对顾宇说，"我们去医院。周氏已经等不及了。他们肯定早就猜到你背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