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屿可依》流木舒年

25、保护

　　凌晨一点十五分，我的黑色奔驰穿行在雨后的城市街道上。顾宇坐在副驾驶，手指不停地敲击着膝盖，眼睛每隔几秒就瞟向后视镜。

　　"放松点。"我单手转动方向盘，"再有十分钟就到医院了。"

　　顾宇深吸一口气："玄少，你不该亲自冒险。周氏的人如果看到你在..."

　　"正好。"我冷笑一声，"我正想会会这位'周经理'。"

　　转过一个弯，医院大楼已经遥遥在望。就在这时，后视镜里突然亮起刺目的远光灯——一辆白色面包车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我们。

　　"抓紧！"我猛地踩下油门，奔驰引擎发出怒吼，瞬间提速。

　　顾宇死死抓住扶手："是他们！周氏的人！"

　　面包车如影随形地咬在我们后面，在一个岔路口，又一辆黑色SUV突然冲出，试图从侧面撞击我们。我急打方向盘，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打电话给医院安保！"我对顾宇喊道，"让他们先把顾星转移到安全屋！"

　　顾宇刚掏出手机，一声巨响传来——面包车终于撞上了我们的后保险杠。车身剧烈震动，我的额头差点撞上方向盘。

　　"坐稳了！"我看准前方一个窄巷，猛踩刹车同时急转方向盘，车子一个漂移拐了进去。这条巷子太窄，大车无法跟进。

　　然而还没等我们松口气，巷子尽头竟然又出现两辆摩托车，车手戴着全黑头盔，手持钢管。

　　"该死！"我迅速倒车，却发现面包车已经堵住了巷口。我们被前后夹击了。

　　顾宇的呼吸变得急促："玄少，我下去引开他们，你找机会..."

　　"闭嘴。"我锁死车门，快速扫视四周。巷子右侧有一扇生锈的铁门，可能是某家餐厅的后厨入口。

　　摩托车轰鸣着逼近，钢管在路灯下闪着冷光。我计算着距离，准备在他们靠近瞬间突然开门撞击——这是最后的选择。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引擎的咆哮，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堵住巷口的面包车被一辆深灰色跑车狠狠撞开，车门都凹了进去。哟，跑车质量不错。

　　跑车大灯照亮了整条巷子，我才看清了驾驶座上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楚屿！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楚屿的跑车已经横挡在巷口，他推开车门走出来，手里竟然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让两个摩托车手明显犹豫了。

　　趁这机会，我迅速启动车子，朝着巷子另一端的摩托车冲去。摩托车手慌忙闪避，其中一个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走！"楚屿对我喊道，同时一球杆砸向试图靠近的另一个摩托车手。

　　我猛踩油门，车子冲出巷子。后视镜里，楚屿已经迅速回到跑车上，一个漂亮的甩尾跟了上来。那辆面包车还想追击，却被楚屿故意别了几下，最终没把握平衡撞上了路边的消防栓。

　　三分钟后，我们甩掉了所有追兵。我把车停在一个24小时加油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顾宇的跑车紧随其后停下。

　　顾宇脸色煞白，喘着粗气 还有些没缓过来："那是...楚屿吗？"

　　我没回答，推开车门走向楚屿的跑车。他也同时下车，我们隔着车顶对视。加油站惨白的灯光下，他的黑西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我注意到他右手腕上戴着一条已经褪色的红绳手链——我有一条一模一样的。那是高中打赌后他给我的，说是他去庙里求的。

　　"你跟踪我？"这是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楚屿挑了挑眉："路过。"

　　"凌晨一点？在这种偏僻路段？"

　　"我有夜跑的习惯。"他面不改色。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感谢？道歉？还是质问他为什么还戴着那条手链？

　　"你惹上什么人了？"楚屿先打破了沉默，目光扫向刚从车上下来的顾宇，"还是说...这位朋友惹的麻烦？"

　　顾宇下意识往我身后躲了躲。楚屿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我几乎能看到他脑中闪过的各种猜测——特别是顾宇那张与他相似的脸。

　　"说来话长。"我简短地说，"现在我得去医院，有人威胁我员工的妹妹。"

　　楚屿的表情微变："哪个医院？"

　　"良光私立。"

　　"上车。"他转身走向跑车，"我送你们。"

　　我愣住了："什么？"

　　"你那辆破奔驰后保险杠都快掉了。"他头也不回地说，"而且显然，你需要保镖。"

　　最终我们还是坐进了楚屿的跑车——我坚持让顾宇坐在副驾，自己则坐在后排。跑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柑橘香气，和高中时楚屿身上的味道一样。车内整洁得近乎苛刻，仪表盘一尘不染，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木雕挂件——小太阳，还挺可爱。

　　车子驶入主路，楚屿的驾驶风格果断而不鲁莽，时不时扫视后视镜确认是否还有追兵。顾宇缩在副驾驶座，时不时偷瞄楚屿的侧脸，表情复杂。

　　"所以，"楚屿突然开口，"这位是？"

　　"顾宇。"我简短介绍，"暂时是我的...管家。"

　　"管家。"楚屿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长得真巧。司寇少爷真有兴致。"

　　顾宇的面色有些尴尬："楚、楚总好。久仰大名。"

　　楚屿没理会他的问候，而是问我："周氏为什么针对他？"

　　我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是周氏？"

　　"猜的。"楚屿轻打方向盘转弯，"最近他们在市场很活跃，专挖墙角。听说对司寇家的'曙光计划'很感兴趣。"

　　我眯起眼睛："你对我的事很了解。"

　　"商业情报而已。"楚屿的声音毫无波动，"就像你也知道我公司资金紧张一样。"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还是怀疑那笔匿名资金与我有关，只是他似乎还没找到证据。

　　"那个...楚总，"顾宇突然插话，"刚才谢谢您救了我们。"

　　楚屿扫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不用谢，我救的是司寇少爷，你只是顺便。而且我很好奇，一个普通管家怎么会惹上周氏这种级别的麻烦？"

　　顾宇顿时哑口无言，面露尴尬。我正想开口解围，秦墨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按下蓝牙耳机接听："说...明白了...我二十分钟到。"

　　挂断电话，他看向我："医院那边没事了。保安抓住了两个可疑人物，已经报警。"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

　　"我给院长打了电话。"楚屿轻描淡写地说，"良光私立医院我也有点投资。"

　　这又是一个我不知道的信息。楚屿什么时候投资了我的医院？为什么？

　　车子驶入医院地下停车场，楚屿找了个监控正对的停车位。下车时，我注意到他右手腕上的红绳已经藏进了袖口。

　　电梯里，我们三人沉默地站着，气氛微妙而紧张。顾宇紧盯着楼层数字，楚屿则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而我站在他们中间，能感觉到两人之间无形的敌意——或者说，楚屿单方面对顾宇的审视。

　　电梯门打开，我们快步走向血液科病房区。走廊尽头，四名保安正守在一间病房门口。

　　"司寇先生！"主治医师迎上来，"顾小姐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

　　我点点头，转向顾宇："去看看你妹妹吧。"

　　顾宇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快步走向病房。楚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对我说："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再等等。"我低声说，"现在得先确保他们安全。"

　　"嗯。"楚屿递给我一张名片，"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关于周氏...我有情报你应该知道。"

　　我接过名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一丝电流般的触感从接触点蔓延开来。楚屿似乎也感觉到了，迅速收回手。

　　"为什么帮我？"我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楚屿的眼神深不可测："你说呢？"

　　又是这个回答。和酒会上一样。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我以为你恨我。"

　　"我是恨你。"楚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恨你不告而别，恨你六年杳无音信，恨你..."他顿了顿，"恨你让我忘不掉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我的胸口，呼吸都为之一滞。

　　"楚屿，我..."

　　"玄少！"顾宇突然从病房冲出来，脸色惨白，"小星说那些人提到了'曙光计划'和...和楚总的名字！"

　　我和楚屿同时变了脸色。

　　"具体说了什么？"楚屿厉声问道。

　　顾宇喘息着："他们说...说只要控制住楚总和玄少，就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楚屿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他看向我："明天上午，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走向电梯，背影挺拔而决绝。我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六年来第一次，我感觉那道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坚冰，出现了一丝裂痕。

　　顾宇走到我身边，小声说："他一直在保护你，对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司寇少爷，好戏还没上演。下次不会这么幸运了。——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