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屿可依》流木舒年

23、周氏

　　"派你来的人改变主意了？什么意思？"我盯着顾宇额角的伤口，从医药箱里取出消毒棉签。
　　顾宇坐在我的沙发上，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灯光下，他的皮肤显得异常苍白，眉眼间尽是慌乱。他外套上的撕裂痕迹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
　　"他们不仅想让我获取你的信任..."顾宇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现在要求我直接窃取你保险柜里的商业文件。"
　　我的手顿在半空。保险柜？我确实在书房有一个隐蔽式保险柜，但按理说除了姐姐和助理，没人知道它的存在。
　　"谁告诉你的？"我放下棉签，声音冷了下来。
　　顾宇抬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挣扎："玄少，我...我不能说。他们会..."
　　"那就出去。"我指向门口，"现在就出去。"
　　"等等！"顾宇猛地抓住我的手腕，触感冰凉，"求你，就今晚。那些人就在楼下，如果我出去..."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甩开他的手，走到窗前小心地拉开一条窗帘缝隙。公寓楼下确实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两个穿黑衣的男人靠在车边抽烟，时不时抬头看向我的窗户。
　　心跳加速，我放下窗帘。顾宇没有说谎，至少关于那些人这部分应该是真的。
　　"伤口需要处理。"我重新拿起棉签，沾上碘伏，"低头。"
　　顾宇顺从地低下头，我轻轻擦拭他额角的伤口。这么近的距离，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他的发丝柔软，触感与记忆中楚屿的头发一模一样。
　　"疼吗？"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顾宇摇摇头，却在我碰到一处较深的擦伤时轻轻"嘶"了一声。
　　"忍着点。"我用镊子夹起一块纱布，"伤口不深，但需要保持干燥。"
　　"谢谢。"他小声说，呼吸拂过我的手腕，"你和传闻中不一样。"
　　"什么传闻？"
　　"都说司寇的少爷薄情，六年前能抛下一切远走他乡，现在回来也是个铁石心肠的商人。"顾宇抬起眼睛，"但你不是这样的。"
　　我心里暗笑，这又是哪个版本的传言。
　　棉签重重按在伤口上，顾宇疼得缩了一下。
　　"抱歉。"我收回手，声音又冷了下来，"不要假装了解我。"
　　顾宇苦笑："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说这些。但是，这半个月来，我看到的你...是一个内心很柔软的人…。"
　　我的手指一颤，药瓶差点打翻。该死的，还是对他太好了吗。
　　"闭嘴。"我把纱布拍在他额头上，"去客房睡，明天一早就走。"
　　顾宇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安顿好顾宇，我回到主卧锁上门，立刻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一下最近谁在打听我们公司的情况。"我压低声音，"还有，查查新岸的财务状况，越详细越好。"
　　挂断电话，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房子里的监控画面。客房里的顾宇正坐在床边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给他的毛巾。他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恐惧、犹豫，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决心。
　　我切换到可以看到大门外的监控，那辆黑色轿车还在，两个黑衣人现在正站在公寓入口处，似乎在争论什么。其中一人拿出手机打电话，表情凶狠。
　　手机突然震动，是姐姐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收留了那个小男模？小心点，刚收到消息，周氏集团最近在调查你。」
　　周氏？我皱眉。那是我父母车祸前我家最大的竞争对手，这些年一直与我们明争暗斗，之前墚鹿集团也是他们旗下的。如果是周氏派顾宇来...
　　一声轻响从客厅传来，我立刻合上电脑。悄悄打开门缝，看到顾宇正蹑手蹑脚地走向书房。
　　果然。我冷笑一声，轻轻跟了上去。
　　书房门虚掩着，我看到顾宇站在我的书桌前，手里拿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摊开的文件——是明天要提交给董事会的季度报告。
　　"找到有用的了吗？"我推开门，声音冷得像冰。
　　顾宇猛地转身，脸色刷白："玄少，我..."
　　我大步上前夺过他的手机，屏幕上正是我文件的照片，已经发送到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我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顿时碎裂。
　　顾宇的嘴唇颤抖着："他们给我发了最后通牒...如果今晚不给他们东西，就会..."
　　"就会怎样？"我逼近他，"杀了你？"
　　"不。"顾宇摇头，眼里突然涌出泪水，"他们会伤害我妹妹。她才十六岁，在医院...白血病。周氏控制着她的治疗..."
　　我愣住了。这个转折有些突然，不像是临时编造的谎言。因为顾宇眼中的恐惧和痛苦太过真实。
　　"证明给我看。"我松开他的衣领。
　　顾宇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取出一张照片——一个瘦弱的少女躺在病床上，对着镜头勉强微笑。照片背面写着"阳光医院，血液科，403床"。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李医生？是我，司寇玄。阳光医院血液科403床的病人，能帮我查一下情况吗？...对，现在。"
　　挂断电话，我审视着顾宇的脸。他与楚屿的相似确实令人心惊，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但此刻里面盛满的恐惧与楚屿的眼神截然不同。
　　"为什么选择你？"我突然问，"周氏为什么找你来接近我，是因为你长得像他吗？"
　　顾宇低下头："他？我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他们确实说过...我的脸更容易获得你的信任。"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捅进我的胃里。怎么会，当时我断的还不彻底吗，怎么还是被抓住了把柄……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确实有个十六岁的女孩，顾星，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李医生的声音传来，"病情不太乐观，最近刚换了治疗方案...费用很高，但一直有人按时支付。"
　　我道谢后挂断，看向顾宇："怎么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会信吗？"顾宇苦笑，"一个商业间谍的悲情故事？"
　　他说的没错。如果没有核实，我绝不会相信。
　　"所以周氏用你妹妹要挟你？"我捡起他摔坏的手机，"他们想要什么？"
　　"最初只是让我接近你，了解你回国后的商业计划。"顾宇瘫坐在椅子上，"但今天他们突然改主意了，要我窃取你保险柜里的文件...据说有一份你父亲生前留下的技术专利，周氏一直想得到。"
　　我心头一震。父亲确实留下过一份新型环保材料专利，那是我家东山再起的关键。除了家族核心成员，没人知道这件事。
　　"顾宇，"我蹲下身与他平视，"如果我帮你妹妹转院，保证她的治疗，你愿意帮我反将周氏一军吗？"
　　虽然我不相信他，但现在这样他们也不会狗急跳墙。
　　顾宇猛地抬头，眼里闪过希望的光芒，随即又暗淡下来："太危险了...周氏不是好惹的。"
　　"我也不好惹。"我冷笑，"六年前我能一个人撑起国外濒临破产的公司，现在更不会怕他们。再说我司寇家也不是吃素的。"
　　顾宇长久地注视着我，终于点了点头："好。但我有个条件。"
　　"说。"
　　"让我见见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他轻声说，"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成为我可以接近你的理由。"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顾宇怎么会...但随即明白了。这半个月来，我那些不经意的眼神，那些对着相似面孔的恍惚，他全都看在眼里。
　　"这不关你的事。"我站起身，"明天一早我安排人接你妹妹转院。至于周氏那边..."
　　"我会告诉他们没找到机会下手。"顾宇接过话，"争取时间。"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却被他拉住了手腕。
　　"玄少，"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如果我长得不像他，你还会帮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刺进胸口。我沉默了片刻，轻轻抽出手："也许吧，我帮你不是因为你长得像他，我可不喜欢什么替身文学。"
　　回到主卧，我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终于离开，顾宇应该和他们沟通过了。雨已经停了，但夜空依然阴沉，没有星星。
　　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发来的初步调查结果：「新岸确实面临资金压力，主要因为海外项目受阻。另外，新岸好像和周氏最近有合作」
　　我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机。周氏、当年父母的车祸、新岸...这些碎片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而楚屿，你现在扮演了什么角色？
　　床头的相框里，当年家里的合影。父母搂着我和姐姐的肩膀，笑容灿烂得刺眼。那是我们最后的合影。
　　"爸爸，妈妈..."我轻抚照片上的脸，"都会好起来的……"